神乐坂

蛤蟆的油 黑泽明 第2页,共2页

看到那条狗强忍病痛摇摇晃晃站起来的时候,我心如刀绞。

那狗的眼睛被眼屎糊住了。它气喘吁吁,舌头耷拉在外面,跑起来摇摇摆摆。狗的脸上现出凄苦和悲痛,然而那是一副高贵的面孔。

泪湿了我的眼睛,都看不清画面了。但是,我仍然模模糊糊地看到探险队员把那条狗拉开,带它到雪坡的后面去。过了一会儿,大概是一枪把它打死了,因为一声枪响,把拉雪橇的狗吓得乱了套。

我痛哭失声,尽管姐姐百般安慰,我的悲痛也难以抑制。姐姐无计可施,只好领着我出了影院。我依旧痛哭不止。

坐在回家的电车上也好,回到家之后也好,我一直哭个没完。气得姐姐直说,再也不带小明去看电影了,但我还是哭。

至今我也没有忘记那狗的表情,而且每次想起它,就不禁生出虔诚的敬佩。

将这一时期看的日本影片和西洋片相比,我并不觉得多么有意思,可能是由于我年岁尚小。

父亲不仅带我去看电影,还领我去神乐坂的曲艺馆。

我记得的曲艺演员有阿小、小胜、圆右。大概是圆右唱起来太慢的缘故吧,听起来没意思,我毕竟是个孩子。小胜慢声慢语说的单口相声倒很有趣。我记得他说过:最近流行披肩,假如那种东西披着好看,那么,披个短门帘也该好看了。

我喜欢阿小(他已经是名演员了),特别是他讲的《宵夜面条》和《酱烤马》,都令人难忘。阿小演一个拉着面条车沿街叫卖砂锅面条的小贩,我记得他那发自丹田的叫卖声,会立刻把听众带进寒凝大地的隆冬深夜。

《酱烤马》这个段子,除了阿小之外,我还没有听过其他人的表演。故事是说,赶马人在荒村野镇的小店里喝酒,他那拴在外面驮着大酱的马跑了。赶马人到处打听马的下落,问答也就越来越引人发笑,最后碰到一个醉汉。“您见过一匹驮着大酱的马吗?”那醉汉说:“什么?我年纪一大把,还没有见过酱烤马!”随着他的表演,我仿佛也跟着那赶马人东跑西颠地寻马,徜徉于西风古道、暮色苍茫的情景之中,不由得连声叫绝。

我对那些曲艺家的表演十分神往,在回家路上那家炸虾汤面馆里吃的汤面更是余香满颊。特别难以忘怀的,是隆冬季节的炸虾别有味道。

我最近从国外返回日本,当飞机快到羽田机场时就想:“啊,吃碗炸虾汤面吧。”但现在的炸虾汤面可远不如从前了。

说起来,从前的汤面铺门前总是晒着煮过汤的骨头,路过这里的人都会闻到一股香味。这种气味令人难忘。当然,门前晒着煮汤用的骨头的铺子现在也不是绝对没有,然而那气味却根本不同了。

日语中“驮着大酱”也可理解成吃烤肉串时“涂上酱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