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柒 蓝毗尼

千山之外 安意如 第2页,共2页

走得越远,越要记得,是为什么而出发。

坐上小飞机(这一次坐的飞机好像新了一些,哟嘿!),哗啦一下到了蓝毗尼。好像只是打了个瞌睡的时间,醒来,已经到了梦想中的圣地。仁波切安排好中华寺的僧人带司机来接我们,省却了许多波折。

蓝毗尼和菩提迦耶很像啊!都是小村落,连发音都一样婉转美妙。可是蓝毗尼却没有菩提迦耶“热闹繁华”,略显破败,如果没有人引路的话,很容易就错过了释迦牟尼出生的圣园。围绕着圣园,各国的佛教机构都建造了各具特色的寺庙。我开玩笑说是各国驻蓝毗尼大使馆。

我们在深圳弘法寺主持修建的中华寺喝了中国茶,吃了斋饭。住持庙务的僧人极和气,长了一双罗汉式的长寿眉。中华寺堂庑阔大,花木扶疏,有中式园林的佳妙,甚大的庙宇,只有九个僧人和义工在打理,里里外外要打理得井井有条,还要不耽误修行,不是不辛苦的。

蓝毗尼酷热少电,物资紧缺,他们在这里生活清减,是货真价实的苦修,十多年了,没有十足的向道之心是坚持不下来的。

饭后去了圣园,僧人说,他们除了早课晚课之外,每天都会到这里来禅修打坐,绕着摩耶夫人庙遗址、圣池、阿育王的石柱顶礼,在菩提树下禅修,觉得这是莫大的福报。

我们依循僧人日常的足迹一路行来。短暂的时光足堪珍惜,想起佛陀在这里降生,想起佛法在这世上出现,想起有无数人无数世历经艰难依然一心向善、专心向道,想起正法历经了千年依然护持着众生,这些都让人有泪如潮。

此刻真实体会到加持,真正的加持是心与心的互证、相通,不是谁的手抚摸了谁的脑袋。再一次贴近佛陀的心,他在这里降生,开始他人生的旅程。他舍弃世俗短暂的物欲和享乐,只身向道,最终证得正等正觉。

我想起那传说,按照当时迦毗罗卫国的习俗,国王的妻子摩耶夫人要回娘家待产,当她行至蓝毗尼时,佛陀降生了。他身上的大智光明照耀十方世界,地涌金莲,托起他的双足。

传说佛陀甫一落地,便会走路、说话。往东西南北各走了七步,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作狮子吼:“上下及四维,无能尊我者。”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这句话,便出自于此。

佛陀是一无所有的人吗?不是。他生而贵为王子。就算是再小的国家,哪怕是一个村,保证他个人的荣华富贵是没有问题的。他是没有野心的人吗?不是,他要达到的目标、要实践的心愿,胜过世间所有的帝王伟业。

此刻蓝毗尼的花开得极好,火红的合欢花在天空盛开,像天女在吟唱舞蹈。圣园中的花种类繁多,好些是我这个植物盲叫不上名字的,所以就不献丑了。只是我想,这圣园里的花也似众生,各有因缘,各显姿态,各呈其美。

佛陀所教授的佛法,从不曾要求我们成为一模一样的人,不是吗?他指引我们的是走向各自的美好和盛放。

在菩提树下打坐,观想着荷塘生出白莲,那莲花上有佛有众生,身如琉璃,内外明澈,净无瑕秽。

阳光传枝过叶,洒在身上,那细碎浮光犹如漂移不定的心念。

眼前这一株菩提树,是从斯里兰卡的菩提树上分枝而生的,而斯里兰卡的那株菩提树,是从菩提迦耶的母树上分枝而生的。如此这般,辗转归来,也昭示着佛法的传承延续。

睁开眼睛,就能看见阿育王所立的残损石柱。佛陀圆寂二百多年后,古印度孔雀王朝第三代君主阿育王与其戒师优婆掘多等来蓝毗尼巡拜佛迹,并于公元前245年建石柱纪念。阿育王石柱上刻有阿育王的敕文,证实此处确为佛陀诞生之地。

这佛教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护教国王,倾尽一生心力护持佛法,他在位时,组织了佛教历史上第三次重要的结集。当时僧团人数激增,很多外道为求衣食混入僧团,不事正法,僧团中鱼龙混杂,导致一些正常的僧伽管理程序和诵戒仪式不能实行。阿育王请他的老师帝须出面宣讲法义,肃清僧团,恢复了寺院的正常僧务。

第三次结集后,阿育王分派上座部的长老去各地弘扬佛教,所到一处,自成一派。这才有了后来佛教里的经部、有部各个教派,使佛法得到更广泛的延续和流布。

纵然我们没有阿育王那样的力量,仍然可以全心向善,竭力修行,不问得失,不计成败,只问自心。

挖掘出人人皆有的菩提心妙宝,未得令有,得而不失。

像一场梦一样,我们在一天之内又折回加德满都。震后的加都依旧杂乱而美貌,人情和善,是热气腾腾的烟火人间。

虽然成住坏空,在所难免,但我们可以无限趋近佛陀的心,追随他的足迹。

检视自己,是为了找到自己,成为更好的人,不是吗?

去除执着和充满差别概念的心,安然接纳,享受当下的一切。你越强大,越能包容这世间表面的不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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