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崎岖这路途开垦给你可走得更好
能共你沿途来爬天梯黑夜亦亮丽
于山头同盟洪海中发誓
留住你旁人如何话过不可一世
问我亦无愧有你可以拆破这天际
握着手而幸福包围泥墙简陋
牵着走怀着勇气至爱得永久
俗气如我,至今仍会被一些歌词打动,如果说音乐是流动的建筑,那么歌词就是凝结的人生啊!
写作的话,如果不听纯音乐,也是一定要听流行歌的(如此这般,活活把自己搞成了麦霸也算是意外收获)。至于交响乐那么高雅的古典音乐,是不能给我太多灵感的。
我还是喜欢聆听人心中的爱欲挣扎。譬如我听着粤语版的《天梯》,居然鬼使神差地想到西藏的天梯,觉得很有必要写一写。
我在藏地漫游时,会看到山石上画有白色的阶梯。早年不知那有什么寓意,看起来不像是恶作剧,也不像是工程记号。后来才知道,这是天梯,和玛尼石、风马旗一起,并称藏地比较有特色的人文景观。每当有亲人去世,虔诚的藏民会用白灰在山石上画出天梯,祈祷亲人早入天界。通常愈往高处天梯愈少见——越高越难画,效力自然也越大。
哲蚌寺、色拉寺的后山,以及一些被藏民认定有神力的神山区域,都很容易看见这个图形。千真万确,这不是拆迁的标志。
在山体上描画天梯的习俗起源于西藏的历史传说。传说中第一代赞普——聂赤赞普是天神的儿子,降临人间后被人们推为吐蕃部落的第一位领袖。吐蕃王朝从部落时期开始的第一至第七位赞普,统称天赤七王。在苯教的传说里,天有十三层,由一条天梯连接天上和人间。天赤七王都是天界的神仙,死去之后还会重归天界。《王统世系明鉴》载:“天神之身不存遗骸,像彩虹一样消逝。”彩虹也就是天梯。因此藏地没有七王的坟墓。直到第八代止贡赞普,在和大臣的决斗中不慎斩断了与天界相连的天梯,从此再也无法回归天界,众人便在青瓦达孜修建了第一座藏王墓。此后,藏人便开始在山体上画天梯,代表失去的登天光绳,也传达重归天界的渴望。
藏地的天梯让人想起但丁《神曲》里以爱为名的阶梯,象征着向上、向善之路永不止息。
我喜欢藏地的宗教民俗,虽然有些形式举动在信仰不同的人看来神叨叨似玩笑,但我喜欢他们对生死的态度,既淡然又郑重,没有无谓的哀号做戏,还暗藏天真期盼。
生死如河,我在此岸看着你,你在彼岸等着我,任你万般不舍,时辰一到,还是会殊途同归。
由天梯想到天葬,这是许多人感兴趣的丧葬习俗,早前是允许外人去参与的,因为太多游客的无知好奇,见过之后又深感不适,大呼血腥,现在已经少有外地人能看见。
那样血肉横飞的惨烈形式下,暗藏着肃穆端静。将血肉供奉给天地生灵,无牵无挂,无知无觉,不贪不念,从来处来,到去处去。呼唤秃鹫来食,那秃鹫是空行母的化身,以凶恶的形象来化解罪孽,赎救亡灵。
色拉寺后山的天葬台和直贡梯寺的天葬台是全藏区有名的,我跟我的喇嘛朋友要求,如果我此生福德具足的话,我一定要回到西藏老死,恳请他们为我安排后事。
不是有句话吗,死在这里也不错!当然还有个相对柔软不吓人的说法,择一城而终老。对我而言,西藏绝非一时兴起的游赏之地,它更是我心许的终老魂归之地。
反观汉地的丧葬,常烦琐到使人倦怠,不热闹怕人说冷清,热闹了又着实逼向不堪的境地。死人躺在那里,游魂不远,无依无靠,而生人却已忙着应酬,忙着计较,稍有懈怠,宾主双方都不免想哪里做得不周,是礼金少还是表情不够哀戚。
这一生迎来送往,虚情假意的戏份难道还少?还嫌不够?临了临了,还要来一出谢幕戏,只可惜不能安可。
又想起,如果写汉地的世情小说,从《金瓶梅》《红楼梦》到张爱玲的笔续,家宴和丧葬都是最见人心的环节。
藏地宁玛派的传承里,有一课是极重要的,那就是莲师亲传的《中阴闻教得度》。这一教法又名“颇瓦法”,非心意坚定、德行清净者不能修持有成。
引导亡者度过临终中阴是极为慎重的事情,做得好的话,可以助他往生净土或上三道,这一教法被称作“西藏度亡经”。前些年索甲仁波切将它翻译出来,出版了一本书,叫《西藏生死书》,很是受到人们的关注,至今再版不绝。
“如果我们能清楚了解死亡的时候所发生的事,且生前已做好万全的准备,死亡的那一刻就是个绝佳的开悟时机。当死亡真正发生时,思考的自我心,会消逝而融入心性。在此真相之中,觉悟就发生了。如果我们生前就借由修行,熟悉我们的心性,在死亡那一刻,心性自然显现时,我们就有了更充分的准备。就像孩子自然认出母亲,奔向母亲的膝下一样,安住在这个境界,我们就能开悟。”
书中还引用了佛陀的一句话:“在一切足迹中,大象的足迹最为尊贵;在一切正念禅中,念死最为尊贵。”
这段话应该作何理解呢?
首先我们得明白,在佛陀的时代,他所看到的事物当中,是大象最为庞大,行走最为坚稳,足迹最为深刻。而一切的禅修功课、戒律,都是为了引导我们认知到内心的不安和欲望源自对此身此生的贪着。
当我们通过学习正确的方法,时时忆念死亡和无常,毫无疑问的,我们的正念正见会越来越稳固、清晰,那些错误的习气和识见对我们的影响就会越来越弱。
可以肯定地说,你对于死亡的态度,会决定你如何看待此生,决定你的所作所为。文艺青年们津津乐道的仓央嘉措也写过这样一首诗:“对于无常和死,若不常常观想,纵有盖世聪明,也和傻子一样。”
强插一句,我始终觉得,道歌里的仓央嘉措,才是应该被学习和探讨的仓央嘉措。
藏传佛教的中有一个基本教法是“转心四思维”,即:人身难得、念死无常、因果业力、轮回过患。无论你师从哪个教派,都是会教授的。
看起来很容易,对吗?可是,正确地理解且时刻不忘实为不易。生活的幻象太多,轮回的执迷太深,我们耽于暂时的逸乐,很容易以苦为乐。忘记无常常在,而死亡如影随形。至于因果业力法则,更会因为心存侥幸而被我们抛诸脑后。
这短短的十六个字的法可以展开说的内容非常多,作为一个初学者,我就不班门弄斧了,有兴趣的同学可以适当地找一些书来研习,一定会有所收获。
有时候进入寺庙,我会爬上又窄又陡的木楼梯,去平顶上待一会儿,眺望蓝天下峻凛的山脉、随风飘扬的桑烟和风马旗。近处有逶迤转经的人和不绝于耳的诵经声。
流霞映染着天空,暮色渐渐淹了过来,像一场如约而至的潮汐。在静谧中安坐。不需要更多了,此生此刻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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