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理智的打滑

蒙特不喜欢审讯。就在今天他还回避了这个话题。他避开的内容包括回忆七十年代,那时候为了保卫社会主义革命,他们被允许——用政治警察喜欢使用的委婉说法——稍微过点火。他对朋友们坦承,在独立之后恐怖的数年里,在审讯派系分子、和极左有关联的青年过程中,他对人性有了足够的了解。他表示,童年幸福的人心理防线更难被打破。

也许他是想到了“小酋长”。

“小酋长”原名阿纳尔多·克鲁斯,他不喜欢谈论自己被捕期间的经历。他自小失去双亲,被奶奶老杜尔齐内亚抚养长大,从不缺吃少穿。他从中学毕业,那时候所有人都期待看到他进入大学成为学士,但他却涉足政治,并且进了监狱。他在圣尼古拉集中营待了四个月,那里离木萨米迪什一百多公里,这期间葡萄牙爆发了康乃馨革命。他以英雄的身份重新在罗安达出现。老杜尔齐内亚相信孙子会被提名为部长,不过小酋长在政治阴谋方面的才能和他的热情相比差远了,独立之后没过几个月,作为法律系学生的他就再次入狱。奶奶伤心过度,几天之后因为心脏病去世了。

小酋长藏在棺材里成功越狱,这一段情节很滑稽,后文会有更详细的说明。逃出来以后他隐姓埋名。他的一些同志要么躲藏在暗室,要么甚至藏在老婶娘家的橱子里,但他做出的选择正好相反。所谓灯下黑,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他是这么想的。所以,他开始在街上转悠,衣衫褴褛,编着又长又乱的辫子,身上满是烂泥和沥青。他扮成疯子是为了更好地消失,逃避军方的抓捕,那些人可是日夜在城里巡视,到处在找可以当炮灰的人。而一个人想要成功地装疯,想让其他人相信他脑袋有问题,那他只有在这过程中真的发一点疯。

“想象一下怎么样半睡半醒,”小酋长解释说,“一部分的你在保持警觉,另一部分在神游。在神游的就是给别人看的部分。”

正是在这种基本上成为社会隐形人、半睡半醒的状态下,在理智像偷渡客一样漫游时,小酋长看到了鸽子:

“饿了好几天。我连站都快要站不住了,风大一点就能把我吹跑。我做了个弹弓,用的是树枝和几块橡皮,试图在那里,在卡坦博,打到只大耗子,这时候一只鸽子降落下来,它发着光,身上那抹白色将周围一切照亮。我想,‘那就是圣灵了。’我找了块石头,对准鸽子发射。打了个正着。它落地之前就死了。我马上注意到绑在指环上的塑料圆柱。我打开它,抽出小纸条,读了出来:

b‘明天。六点,老地方。小心。我爱你。’/b

等我将鸽子剖腹准备烤着吃时,我发现了那些钻石。”

小酋长没有马上明白发生了什么:

“因为我糊涂,我当时相信是上帝给我这些宝石。我甚至觉得是上帝本人给我写的纸条。我的老地方是莱罗书店前。第二天六点,我出现在那里,等待上帝现身。”

上帝现身了,不过是以奇特的方式:变身一个肥硕的女人。她的脸很光滑,像打了蜡一样,永远一副着迷的表情。女人从一辆小车上下来,那是一辆老的雪铁龙,她朝着小酋长的方向过来,他正半掩着身子在垃圾箱后观察着她。

“喂帅哥!”玛达莱娜大声喊着,“我需要你帮忙。”

小酋长害怕地靠近。女人说曾观察过他。看到一个完好的男人,说真的,是身心都完好的男人,整天躺在街上装疯,这让她很恼火。越狱犯挺直了身子,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

“我疯得很!”

“疯得还不够,”护士打断了他的话,“真的疯子会努力显得更谨慎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