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是的。”年轻人答道,“听起来很像琼,厄曼sup/sup太太。”

他对爱丽丝的发音十分满意。

“我们可以给你弄张小桌子和一把椅子,放在门廊里,如果愿意的话,你可以坐在外面。这是茶水和糕饼,你先吃一些吧。”爱丽丝说道。

“狗饼?”年轻人不解地问道。看到他满脸疑惑的样子,爱丽丝感到十分有趣。他的神情十分严肃,一对灵活的大眼睛转来转去,两道拱形的眉毛因为好奇而拉成了直线,噘得高高的嘴唇彰显着他的困惑。

“不,是糕——饼!”

年轻人点了点头,似乎听懂了。

“我的问题,很蠢。”年轻人开始自我责备起来。

“这不怪你。是口音的问题,仅此而已。我给你倒些茶吧。”

爱丽丝倒了杯茶,两人一直站在原地。当问起是否要加牛奶或砂糖时,年轻人都说不要。这点倒是有些奇怪。不过对方的回答却充满感激,因为战争期间的砂糖供给颇为有限。接着,她切了块果干糕饼,放在一个小碟里,递给了他。

“老板的太太?”年轻人问着,冲她点了点头。

“不是,我是赫尔曼先生的女儿,更准确地说,是儿媳。”

“女儿?”

“儿媳。我嫁给了他的儿子,尼维尔。”

年轻人点了点头,轻轻地叫了声:“厄曼太太。”

爱丽丝觉得,他的声音比自己,比她认识的任何人都温和,语音轻缓,听起来就像莎士比亚写的台词。

“需要的东西,这里都有吗?”她问道。

“都……都有,”年轻人说道,“一切都好。”

他一定是跟战俘营的警卫学了些英文,爱丽丝心想。不过他根本没碰那杯茶,也没吃糕饼,仿佛在等待她的允许一般。

“尽管吃吧,别客气。”爱丽丝说道。

“你吃,太太?”

“不用了,我吃过了。”

年轻人始终犹豫着,仿佛仍在等待着命令一般。“好了,”她说道,“我就不打扰你了。吃完以后,就把托盘……就把那个托盘……送到屋子那儿。送到后门,门一直都是开着的。”

说着,她缓缓走到门口,指了指后门的方向。年轻人再次点了点头,端起茶杯。爱丽丝注意到,轻轻端起茶杯时,他的手背上隆起根根骨头。

“谢谢,厄曼太太。”他冲爱丽丝喊道。

“别忘了,把托盘送到厨房门口。”爱丽丝说,她似乎十分享受这种发号施令的感觉,“穿过果树林就能看到了。”

“没问题,太太。”年轻人喃喃地答道。

美国口音。爱丽丝十分确定。那句“一切都好”是他跟警卫学来的,而这句“没问题”则是从战俘营播放的美国电影里听到的。

为了保持自己的身份和权威,她没有继续待下去,而是转身离开了。

后来,他悄无声息地把自己的桌椅搬出门口,搬到了羊毛工宿舍的门廊里。此时,她给他带去了晚餐——澳大利亚人把晚餐也叫作茶点,他们并不觉得这种说法跟午后茶点之间存在冲突。她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客套,其间只说了几句话而已。

第二天依然十分炎热,一大早,爱丽丝就发现詹卡洛已经在给母牛多蒂挤奶了,一定是邓肯让他做的。他把满满的牛奶桶提到门口,爱丽丝接了过来,淡淡地说了一句谢谢,然后把牛奶倒进分离器里,开始摇动手柄。有件事她还没跟邓肯说起,不过她早已打定主意——吃早饭时,让意大利人到门廊里去吃,她不用把稀饭、奶油和面包端到羊毛工的宿舍里去,这样更方便些。不过眼下提起这事似乎不大合适,毕竟不能太着急。

于是,这天早上,她又一次端着托盘去找他,发现他正坐在门廊里的桌子旁。尽管他坐得规规矩矩,爱丽丝还是一句话没说,放下早餐便离开了,昨天说的话已经足够多,权当是对今天的补偿好了。如果再跟他搭话,恐怕又要说起来没完,如此一来,难保邓肯不会乱想。另外,她想保持一种让意大利人琢磨不透的神秘感。毕竟她还不了解他,在他摸清自己和邓肯的脾气之前,她一定要先把对方看透才行。

因口音问题,詹卡洛将“赫尔曼”说成“厄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