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令人惊讶呢,长官。这本书早就是老古董了,居然现在还没下架。”
“还是蛮好看的。一场现代社会的谋杀案,牵扯出殖民时期两个囚犯之间的恩怨,真是高明!”
这本书是萨特创作的一部通俗剧的剧本,剧中既有现代社会的过气角色,又包括有重要历史意义的角色,讲述的是第一批移民赶着牲畜上山时,他们的女儿被澳大利亚臭名昭著的罪犯给盯上的故事。书中漏洞百出,但艾博凯尔的目的并不是挑错,况且他也不是专业的文学评论家。
“大多数读者都不会同意您的看法呢!”萨特说,他开始批判自己的作品,“一个绅士囚犯居然爱上了司令官的女儿,而且还生下了私生子。一方面,他们的爱情注定没有好结果,另一方面,这个私生子的后人居然杀了囚犯的另一个后人。这么烂俗的情节,居然会有人喜欢?我看根本就不该出版!”
“不过……我倒觉得挺有趣的……你不是对殖民时代的历史很感兴趣吗?”
“照我看,我自己可能成了完美的绅士囚犯了。”
萨特的语气里几乎带了些热情。
“好笑的地方就在于此,你不觉得吗?”艾博凯尔试探着说道,“你对殖民时代的囚犯感兴趣,现在看管着现代社会的战俘。我这个英国人没什么见识,只好向你请教。你说,在殖民时代的早期,有没有囚犯逃出去过?”
“几乎没有这种可能,”萨特说,“在帝国掌权者的眼里,澳大利亚的美妙之处就在于此。”
“噢,是这样。”艾博凯尔说道,“如此说来,澳大利亚倒像是加韦尔战俘营一样保险呢。”
萨特才不会承认这样的观点。“不过你可别指望囚犯也这样想。”萨特继续说道,“之前有几个爱尔兰囚犯就逃到了丛林里,他们还以为穿过霍克斯伯里河就是中国了,真是白日做梦。”
“不管怎么说,那些意大利人倒不像有逃跑的心思,”艾博凯尔说道,“至少逃跑的欲望没有那么强烈。要论起感情强烈,意大利人可算得上行家呢。”
对于艾博凯尔的乐观态度,萨特并没有附和。“《新南威尔士历史纪事》曾经提到,对于囚犯而言,说不好什么才算理智,因为坐牢的过程会让人的理智崩溃。”
“不过……”艾博凯尔用蹩脚的幽默口吻说道,“至少有一点可以放心,意大利人的心思还是可以揣摩的,就连那些顽固的法西斯分子也不例外。他们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劝说神父上,要求在做弥撒的时候唱法西斯的赞歌;这让咱们觉得,他们在大战结束前仍然希望过得还可以,即便下一个十年不可能如此了。照我看,他们心里想着的,只是加韦尔的女人。”
艾博凯尔指的是让意大利战俘去农场劳动的事。他本以为萨特听了会大笑起来,没想到对方似乎打定了主意,执意不肯附和。
“这些意大利人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萨特说道,“从他们身上能看出我管理的战俘都是些什么样的狗杂种。”
“是啊,不过我们会管住这些人的,不是吗?用不着去虐待他们,只要分散他们的精力,管住他们就好。”艾博凯尔说着,眼神里闪过一丝诡秘和嘲讽。
真是个白痴!萨特心想。
在后文中亦简称为《莫顿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