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木薯之苦

梦游之地 米亚·科托 第1页,共2页

木丁贾与第一缕晨曦一同醒来。那个夜晚,他睡得断断续续。肯祖的日记占据了他的想象。直至清晨,他还能听到塔伊姆的羊喝醉后的叫声。他想起这些,笑了。老图阿伊犹自打着鼾。孩子伸了伸懒腰,走出公车。雾气太大,什么都看不清。拴羊的绳子还绑在树上。木丁贾拉了拉,想把羊拽到面前。这时,他才觉察到绳是松的。羊跑了吗?但是,如果真是跑了,又怎么解释绳子上的红色痕迹呢?

“叔叔,叔叔!有人把羊吃了!”

老人跌跌撞撞地走出来,腿差点儿被公车的台阶绊倒。他先停了一下,茫然地吞下几口雾气。随后,他逐渐肝火上升,手捂着头,怒气冲冲地问:

“谁让你把该死的羊拴在这儿的?”

他大声喊叫,简直想把天喊破。他抓住绳头,在鼻子前摇晃。木丁贾被这怒气吓呆了。老人这般大动肝火,到底是为什么?

“可能是鬣狗吃的……”

老人一把抓过男孩的头,用绳子使劲蹭他的脸。

“看看这绳子,坏蛋,快看!”

可怜的孩子根本不想看。老人钳住他的脖颈,狠狠地往下按,腰都要掰断了。“放开我,叔叔。”这一次,哀求奏效了,他跪倒在地上。

“你自己看,”图阿伊大喊,“是用刀切断的!”

木丁贾吓得汗毛竖立。到底是谁,怀揣白刃,守在那里?现在他理解了老人为什么发火。把羊拴起来,真是太引人注目了。

“但是叔叔,没人发现我们……”

“不要和我说话。”

图阿伊的火气整整一天都没下去。夜圆睁双眼,警示着四周。杀羊的人会回来吗?这些夜晚出动的偷袭者是谁呢?土匪?纳帕拉玛?还是饿坏了的人?无论是谁,都没有再回来。天亮以后,木丁贾走到老人面前,请求他原谅:

“我再也不会不听你的话了。”

图阿伊平静多了,他舒了一口气。“这辆烧掉的公车救了我们。”他说。然后又加了一句:

“来过的就不会再来了。可以歇一歇了……”

这样,他们又恢复了平和而单调的生活。为了消磨时间,他们把座椅搬到车外,放在道路中间。他们坐在外面晒太阳,待得比蜥蜴还久。木丁贾注意到周围的风景又一次改头换面。大地依然干涸,然而野草之上却挂着露水的遗存。对于木丁贾,那水滴中正孕育着绿意盎然。这一切便如同大地在期盼村落——佑护未来与幸福的处所。然而,莽莽丛林从不为不谙熟它秘密的人提供食物。饥饿开始抓挠两人的肠胃。木丁贾的肚皮咕咕作响。老人找他算账:

“饿了吗?不能啊,孩子。谁让你留下那头羊的?”

孩子瘫倒在地,仿佛又回到了生病状态。他一动不动,尘土满身,几乎和道路成了一家人。这孩子一无精打采,老图阿伊就觉得烦。

“你又忘了怎么说话了?都是饿的。知道该怎么做吗?用力往下吞。对,吞下口水,假装把吃的送进嗓子眼。这样,饿就被你弄糊涂了。”

老人亲身演示了一番。木丁贾没有反应。图阿伊突然对男孩的脸产生了兴趣,就像那儿有能照出他内心的反光镜。他人站了起来,声音也同时拔高,一起发了火:

“你还惦记着找你父母吗?不行!听到了吗?我不爱看你想这件事。不要再想了。”

他在强行控制自己,否则会踢那孩子一脚。可以看到,他眼里闪过一丝狠戾的光芒,仿佛里面长出了牙齿。他掰断灌木树枝,猛推孩子正坐的椅子。

“我告诉你:你父母死了。是的,被匪徒用子弹打死了。所以我才不断和你说,让你放弃这个该死的念头。”

他转过身去。木丁贾看起来无动于衷,猜不透他的心。仿佛他早就知道,这一切根本不是新闻。或许,他并不相信老人的话。他待在那里,一上午都无精打采。中午时分,图阿伊摇摇他,告诉他,他们得往周围走一走。得赶紧找点吃的,还得储些水。

“你去不去?”

孩子沉默地站起身。俩人出发,男孩闷闷不乐地跟在后面。这是他第一次进林子,之后还会有很多次,每一次他们都不能离开公车太远。第一次进林子时,他们在里面艰难地走了很久。木丁贾害怕找不到返回的路。如果老人迷路了,再也回不到车上了,该怎么办?

“你怎么了?”

“我在想,要是我们迷路了……”

“要是我们回不去,也没什么损失。”

这是真的。食物已经吃光了,回到车上又有什么意义呢?不过,如果回不去,木丁贾会很难过。他自己也觉得奇怪:路边那堆破铜烂铁上究竟有什么让他如此牵肠挂肚?然后,他得出一个清晰的回答:是肯祖的日记,他每晚阅读的故事。他想念那些字,一行行,一串串,就像现在他们正在踏出的小路。

黄昏时,他们终于到达了一块旧日的农田。一切都荒废了。庄稼撂荒已久,呈现出深褐色。大地除去了一切衣衫,无望地等待着犁的亲吻。看到这幅景象,他们更饿了,禁不住打起了空嗝。老人坐在田边空地上,拾捡起周围干掉的木薯。这是仅存的作物,是干旱中幸存的唯一出产。他抖抖木薯的根,注意到外皮上有牙印。

“操!老鼠来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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