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节 挖茵陈

宝水 乔叶 第1页,共1页

惊蛰前一天,刚吃完早饭,大英来借花铲子,说想去狮子岭上挖茵陈。“正月茵陈二月蒿,三月四月当柴烧”,眼看正月就要过去,这几天日渐暖和,约莫能出来一茬。你去不去?当然去。多少年没干过这事儿了,还有些小兴奋。福田庄的正月末,奶奶也是必要挖茵陈的。说茵陈在正月最金贵,挖回家能当养生药。而所谓的用药法也就是泡水喝,我喝过一回后便坚辞不受。

便跟着大英出门,寻了一条小路走着,路边尽是枯枝败叶。狮子岭其实是一面向阳的南坡,也是有典故的。说是早些年有一段,村里人频频伤病,都着了慌,就请有名的风水先生来看了一番,便看出来狮子岭上也有神灵,应是眼气不过关帝庙、青龙庙和娘娘庙都享用香火,就胡来闹腾。得安抚一下。也不需建庙那么大的动静,逢年表表心意就中。于是就开始了过年耍狮子,让狮子吃彩。果然就得了长久平安。那些年狮子耍得红火,周边各村都会请去玩,不知道吃了多少彩去。但凡出去一趟,烟烟酒酒油条炸糕能挣得好几大篮子呢。

走了不知多久,岂止是茵陈,连别的一丝绿影儿都没看见。大英说,甭急,一会儿就啥都有了。

走慢些,仔细看,啥都有。果然。蹲下去贴地去瞧,泽蒜已经有了浓密的绿发,很好拔的样子,却是一拔就断。还是得用铲子挖,挖出根部,就能看出下面坠着的洁白的圆蒜头,近闻便是扑鼻而来的一股辛鲜气味。还有山韭菜。从头顶昂立的干韭花能看出是山韭菜。它的根梢也有几丝细绿的新韭正在生长,如手艺精妙的画师画出了几笔,貌似漫不经心,却怎么看怎么舒服。榆树也开了花,小小的暗红的小颗粒,很像是刚打骨朵的小梅花。很多人以为榆钱是榆树的花,其实那是它的果。这才是它的花呢。

然后,就看见了越来越多的茵陈。大英止步说这是个白蒿窝子哩。就在这儿挖吧。茵陈棵一米来高,根扎得也深。上面的枯枝硬硬地迎风长着,像是老母亲,根部长出来的就是嫩孩子。我们小心铲出来,拾捡到袋子里。大英嘱咐说也得带点儿老根儿,说徐先儿说过,老根儿最有药性,晒一晒泡水喝,好处多着呢。那便带点儿老根儿。铲了一会儿,居然出了汗,手也扎得疼。便坐着块石头休息,顺便在手机上查茵陈资料。为啥叫茵陈?经冬不死,春时因陈根而生,故名茵陈。

大英的身影一会儿到这,一会儿到那。远远地喊着我,说这儿多呀。我便过去继续挖,一会儿就挖满了两袋子。大英说,看着多,其实虚。当蒸菜吃也不过是一大盘,要是泡水喝那还能顶一阵子。我问她,这是给光辉哥喝呢?她说给娇娇。我道,娇娇好喝这个,口味倒是特别。她的脸色便黯淡下来,道,是我叫她喝的。是个治病偏方。

回去的路上,再看周边,满眼里已经处处都是绿的点滴,许多干枝也渗出了隐隐绿意。不由暗暗感叹,多么奇怪,当视觉的焦点和重心发生变化时,看到的东西居然能和之前如此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