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军校飞扬进行曲(十一)恰同学青年

天地九重 杨利伟 第2页,共2页

当学员期间,总会有不同的各种困惑和问题,有飞行上的,工作当中的。同学们经常聚在一起,当遇到一些挫折或不开心的时候,彼此开导、鼓励,情绪低落时有人听你倾诉、替你分担,有什么高兴的事也一起分享。

在部队里,这种同学、战友的情谊非常珍贵,是一种情同手足的关系,为什么,是因为大家一同成长,一同面对危险,如果上战场随时就要生死与共,在飞行部队,由于飞行的危险性随时存在,战友之间更有一种牵挂和担心,这不是现在机关里或公司里一般的同事关系,上班见面、下班各走各的,彼此互不相关。在我们的航校,大家一起吃住,一起执行任务,一起为战友捏把汗,因为战友遇到的危险自己也有可能不期而遇,所以相互之间交流飞行心得、要领,实际上是在互相关怀规避风险。

由于军旅生活中这种超越了名利的真情实感,对正在成长和进步的年轻军人起到良性的作用。想到大家是战友,平时即使交流不多,甚至有些小矛盾,也都不那么在意了。

1987年夏,临近毕业了,除了淘汰的压力之外还有分配问题,同学们各种各样的想法比较多,但是要分开了,不管平日里关系如何,都特别舍不得。一拨一拨送走战友的时候,大家在站台上眼泪都哗哗的。确实,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留在最后的为数不多的同学着实不易,在共同经历了无数次停飞的考验后终于闯过来完成飞行学业,心情跟从战场上经历过无数次炮火的历练而活着凯旋似的。

我记得特别清楚,颁发毕业证的那天,每个人都到台上去领毕业证书,学校的领导把毕业证书送到我的手上,首长向我祝贺,我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那一刻我松了口气,心中升起了成功的感觉。

我的军校生涯艰辛而卓有成效地完成了,我终于胜出,成为了一名真正的飞行员。领导回敬军礼的一刻,我的眼睛湿润了。这是心与心的敬礼,是军人间最诚挚的祝贺。从登上列车离开家乡小城的那天起,我从没有掉过一滴眼泪,然而一瞬间的百感交集,让我实在用语言难以表达,我的眼中充满着激动的热泪。

直到现在想起来,我还是挺激动的,那五年承受着巨大压力辛勤学习,总算有了个好结果,终于走到了最后,成为一名光荣的飞行员。

与学习飞行打的这场战争,我胜利了。

从航校毕业的时候,除了和教员、领导喝酒话别之外,我们并没有搞太大的庆祝活动。

但为了纪念难忘的青春岁月,总是要做点什么的,一群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总觉得要用一种特别的仪式来昭示我们的与众不同,最后大家一起商定,在最后一门课考试前都理光头。

理光头并非头一次,在校几年也经常理成光头,但都是个人理个人的,很少有集体理光头的,商定之后,开始下手,我会理发,有几个同学的头是我理的,记得最开始有几个广东的学员不愿意理,可大家不管,往那一摁,一推子下去爱理不理的。同学之间这点很好,摁那儿就摁了,理光了就理光了。谁也没生气。平时,看不出同学的脑袋是什么形状的,理了光头后一目了然,大家互相取笑,谁的头那么尖,谁的头长了两个旋,挺有意思。

我们理发全都是互相理,我的理发手艺就练出来了。现在我还留着一张照片,我们几个飞行员拿着飞行帽拍的合影,站在飞机旁边,全是光头。有一次,我们十几个人外出一起坐火车,都没穿军装,又都是光头楞小伙,火车上的其他乘客都不敢往我们身边坐,以为我们是哪个帮派的呢,其实,我觉得我们都挺面善的,不像坏人。

毕业离校前,我领到了人生中的第一笔工资,120多块钱。因为当时我分在新疆的部队,还有一笔数字不算小的边疆补助,工资算是高的。我母亲当了几十年的教师,每月才挣五六十块钱,而我一工作,工资就比她还高了一倍。

领到了工资后,几乎每个学员都到街上买了一双皮鞋,那时候学员不发皮鞋。当时,军官和士兵的最大区别,就是上衣的四个兜和脚上的一双皮鞋。我们就穿着四个兜的军装,穿着新皮鞋,很显眼很荣耀地去逛街。虽然穿着很光鲜,但我们都刚二十郎当岁,又长期受部队的严格教育,显得十分单纯,街上人都看我们,老百姓指指点点地议论着我们:哪来这么一群小孩,都还穿四个兜的军装,还是干部呢!

我们都听见了,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啊,但都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大家还是憋不住劲,一路笑着。这种兴奋和荣耀冲淡了我心中藏着的一点遗憾。那个遗憾就是,我差一分就以全优成绩毕业。如果所有的功课都在90分以上,就能成为我们那届唯一的一个全优学员,而我只有一门课没有达到优秀。是一门理论课,当时刚刚入学,不知道全优学员的要求,考前没下工夫,结果考了89分,差一分。

分配时,部队来挑人,看我们的档案,说没有一个全优的,后来看到我的分数,就对我说:“真可惜,差了一分,是门不难的理论课。你当时没重视吧?不然就全优了。”

听了这话,我心里一直懊悔着。人生处处不能松懈,虽然未必有危害,但会让自己遗憾,而且无法弥补。(右二是杨利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