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洋火灾

但是,这些女人似乎无暇顾及老公,只见男人穿的是睡袍,而且是意外廉价的货色,穿着较值钱的丝质睡袍的只有两人,不知该说是悲哀还是厉害。最精彩的是孩子们,连睡袍也没有。他们不约而同地在睡衣外面披着印有饭店名称的浴巾,令人感叹不已。

感叹完之后我才发现,其实我也是第一次到美国旅行,事先听说很冷,所以在风衣里面套上皮毛,但是我穿不习惯,所以忘在房间里了。相较之下,外国女人即便光着脚,也一定会先穿皮大衣。

原来如此啊,我感叹,然后才发现我的伙伴们不见踪影。昨晚开会开到很晚,所以是没睡醒,还是在床上抽烟引发了火灾?

我冲向馆内电话拨号,但总机不知怎么了,始终不曾应答。我心里正在七上八下时,消防车抵达,五名消防队员冲入。

饭店位于纽约的第五大道,就在中央公园前面,若拿日本比喻,大概是帝国饭店的感觉。我以为消防队员会穿银色的化学消防衣,没想到竟是古典的刺绣服。接近黑色的深蓝色缀有三条黄线的上衣,下面是靴子。背着氧气筒,手持铁橇。但五人都是大块头,搭电梯上六楼去了。

好像不是火灾。大概是警铃故障。房客或许也安心了,纷纷坐在沙发上互开玩笑。当然,玩笑的内容我听不懂。

这时,我发现了另一件事。

五十名疏散的房客中,穿着还算整齐的,只有三个人——是我,看似中国人的中年男人,以及看似韩国人的年轻男人。对东方人而言,美国终究是风光的舞台,或者说是令人紧张的舞台。就连我,如果是在箱根或曼谷搞不好也会穿着睡衣就冲出来。

消防员下来了。果然是警铃故障。被房客包围的柜台人员似乎正在低声解释。讲得很快,而且只解释了一次,然后柜台人员再次像风一般消失了。

“请安静回房间。”

大概是这么说,似乎并没有道歉。

我搭电梯回到六楼,去敲稍远处制作人的房门。

导播睁着红沙丁鱼般的眼睛露面,说他啥也没听见。

“以前川治温泉也发生过宣称警铃故障后警铃真的响起警报的例子,所以下次如果警铃又响了一定要赶快逃。”

我演说一番后,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正因之前铆足了劲,所以更显得可笑,我决心回日本之后,好好学习英文会话。本以为买东西杀价或是上餐厅已足可应付了,但一朝事发──我是指发生火灾时,需要的英文用语我一无所知,也听不懂。万一真的失火就糟糕了。心里是这么想,但转眼已过了三个月,还没翻开英语会话的课本。俗谚有云,“地震打雷火灾老爹”,我希望届时遇上的是日文版本。

此句是将世人最害怕的事物依序举出,不过最后的“老爹”(oyaji)据说其实应该是“大山岚”(oyamaji),也就是台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