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处有闹钟在响。
若是邻居家的未免太大声。响的方式也很烦人,显得格外霸道。我一边暗想吵死了,眼睛倒是比耳朵先醒来。
这不是自己的房间,天花板也很高、很气派。对了,我在纽约。气派是当然的,因为这是家高级的一流大饭店。不过话说回来,闹钟可真吵。声音是从门外传来的,所以八成是对面的房间。
吃肉的人种体形巨大,闹钟的声音果然也特别大啊──想到这里我才察觉不对劲。若是闹钟未免也太吵了。
我这才发现是警铃,立刻跳起。开门一看,走廊毫无异常,但警铃依旧略显温吞地鸣响。对面的房门、隔壁的房门都打开了,穿睡衣的外国夫妇探头出来东张西望。
“出了什么事吗?”
他们问我,我也一头雾水。
“该不会是火灾吧?”
我自认说得很优雅,但我这种三流英文,实在靠不住。
即便是英语流利令我望尘莫及的随笔家秋山加代女士的英语,据说都被她先生嘲笑是“非常抱歉,喂,你小子能不能想想办法”式的英语,所以我讲的破英文,或许听起来其实是“火烧啦”或“去你的失火”。
外国夫妇连珠炮似的发话,但到此地步我已一头雾水。饭店方面也没有人出面疏散房客,我只好跑回房间,迅速换上衣服。穿袜子、穿鞋,把装护照与钱的皮包挂在肩上,再冲到走廊上。时间是早上七点。
电灯是亮着的,看不见浓烟也没有焦臭味。我住的是六楼最旁边那间。粗心大意的我忘记问紧急逃生口在哪儿,但照这样看来,走一般楼梯应该没问题。我小跑着奔过五十米长的走廊,来到电梯旁的楼梯。途中有两三扇房门半开,我瞄到男男女女叫嚷着换衣服的松垮白色裸体。
楼梯上,我与中年外国夫妇和两个孩子同行。一个孩子睡眼惺忪,另一个孩子活泼地嬉闹。同一层楼住了电视台的制作人与导播,他们都是强壮的男性。
我猜他们肯定已疏散,没去找他们就一口气冲到一楼。途中警铃好像停止了。
楼下大厅内,房客三五成群,总计约有五十人。看样子是六楼的警铃大作,但饭店方面没有任何说明,员工如无头苍蝇乱转,完全不得要领。柜台人员似乎也怕被追问起来不知如何答复,所以死都不肯停下脚步,仿佛短跑选手般从争相质问的房客之间仓皇跑开。
虽不知出了什么事,但已经没问题了。或许是终于安心,我这才看清周遭众人的模样。
女客十人中就有七人披着皮草大衣,就在睡衣或衬裙的外面披着貂皮或猞猁(大山猫)皮。在一月底的纽约,皮草是生活必需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