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小猫时小猫先吃,接着是它的母亲,公猫就像要说“我没啥胃口”似的躺在稍远处。等到大家都吃完了,它才缓缓起身,“那,我也陪你们吃一点吧”。它从容不迫地走近,喉咙呜呜响,嘴角冒泡,狼吞虎咽。
我曾见过母猫进食时,公猫把脸凑过去,被母猫用前脚甩耳光的场面。
写广播剧本时合作的印刷厂,养了文鸟。
说是印刷厂,其实只是一对中年姐妹经营的小店。有一次,那里的女主人异样感伤。
她说文鸟死了。
旅行延长了一天,回来才发现公鸟死掉了。母鸟还活着,想必是公鸟把所剩无几的饲料留给母鸟吃,自己活活饿死了。她含泪告诉我,就是那样的一只鸟。
出入我家的装裱师傅,兴趣是饲养野鸟。那是个五十几岁沉默寡言的人,出入我家很久之后,我才从他那里听到蝮蛇的故事。
他去捕野鸟时,从猎户手中得到一条蝮蛇。因为对方说外行人养不活,他不服气,硬是带回来了。
万一让毒蛇跑出来就糟了,所以他花钱做了笼子。蝮蛇只吃活的东西,况且,他听说喂食非常困难,所以特地去请教专家,不断变换菜单,提供各种活物,但蛇一律不屑一顾。第三个月,蝮蛇变冷了。爬虫类的身体本来就是冷的,所以这种说法或许不太恰当。换言之,它死了。
他战战兢兢打开笼子一看,有两条像面线一样的小蛇,在母蛇的身旁僵硬了。蛇在拒绝人类喂食的同时,竟在笼中产子。
“我当下流眼泪了。”粗大的手以温柔的动作卷起挂轴,他又补充道:
“我忽然厌恶养野鸟,把鸟全都放了。”
我是巳年生的。
每当有人说最讨厌蛇,好恶心,我就会告诉对方这个蝮蛇的故事。
“这种自尊心是人类的范本。”
我说着正感得意,却被这么顶回来:
“可是,若是我,一定会放下自尊吃东西。母子一起自杀的话,小孩岂不太可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