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是说。
平日,吃的是烫青菜煮豆腐,顶多再加个红烧鱼或烤鱼,所以偶尔吃到鳗鱼,就觉得从脑浆到眼珠都像上了润滑油吧。
就像我家祖母也是,吃了寿喜烧或炸猪排的隔天早上,她会说:“手好像变得特别滑嫩呢。拧抹布时都觉得水珠子会弹开。”
我家倒还不至于那样,但我听说,有些家庭吃寿喜烧时,还会在神坛前垂挂白纸,祈求神明原谅。
或许因为吃的是粗食,脂肪不够的小孩特别多。手脚会干裂脱皮。老师经常让这种小孩吃鱼肝油。“哈立巴(halibut)鱼肝油”因此风行一时。
祖母与母亲,对待麻油与茶油,那简直是比对待现在的香水或古龙水更爱惜。哪怕是一滴,不慎洒到厨房的地上或台子时,生怕糟蹋还得赶紧抹到手上或脚踝。
不用碰大麻那种危险的东西,只要忍着吃上一个月的菜叶子,偶尔再吃到鳗鱼或天妇罗时,或许就会觉得脑袋活跳跳,事物特别新鲜。
顺便提一下丢脸的事,我听到亚伯拉罕(abraham)这个名字,总是会想到肚子堆满肥油的男人。
或许因为我总是把《圣经》跳着读,随意读(勉强和一般人一样好好看过的只有“抹大拉的玛丽亚”那一段),是个不敬神明的人。战后食粮短缺的时期经常吃到廉价的鲸鱼火腿肉,那种偏颇的印象或许已根植在我心中。如果容我再多说一句,提到雅可布(jacob)这个人物,总会想到背上隆起,像钟楼怪人一样的驼背男。
对我来说,那是油罕与八瘤。
脂肪变多的不只是食物。
以前地板或榻榻米都是用豆渣或茶叶渣擦拭,现在却是打蜡。
用米糠和丝瓜水保养的肌肤,现在也换成用面霜和乳液来保养。
以蜡油打磨,搭乘靠汽油行驶的车子,在脸上涂抹脂粉的女人环绕下过生活,即便不从嘴巴,恐怕也会吸收油脂吧。
光是那样还不够,还得操心石油问题,所以鼻头冒出的油脂好像也比平时更多了。
现代文明似乎就是油,就是脂肪。人们满身油汗地工作,拿工作赚来的钱换取脂肪,吸入体内缩短寿命。
若是近松门左卫门还在世,肯定会写成《男杀油地狱》,在涩谷巴尔可的西武剧场大卖座。至于主演者,恕我失礼,我想应该会是小林亚星先生吧。
日文的“油”发音为abura。在《圣经》中亚伯拉罕是希伯来人与阿拉伯人的祖先。
日文的“瘤”(驼背)发音为kobu。后文的“八瘤”发音为yakobu。
近松门左卫门是江户时代前期的人形净琉璃、歌舞伎剧作家,知名作品之一是《女杀油地狱》,描写油店的少东家放荡不羁,为金钱杀害女人的故事。
小林亚星是作曲家兼演员,长得很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