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照者

“哞──”

泰国人原来是这样叫的。不过,这只山猫或许正在罢工,到头来,终究还是没露面。

十年前我用的是傻瓜相机,但自去年起,我开始尝试使用比较正式的相机。

只要对价钱的昂贵与机型的笨重忍耐一下,的确焦距清晰,色彩与拍出的成果都别具一格。

矮小的我挂着附带二百毫米望远镜头的相机,身穿美军外流的绿色宽松衬衫,拿丝巾裹头只露出眼睛到处走,也有人哈哈大笑说我看起来像阿拉伯游击队的小厮。想笑就笑吧。

我拍到暮色中走过肯尼亚草原的怀孕母狮,自称杰作,为之意气轩昂。

“这和赌马一样,新手的运气都会特别好。”

也听到这种说法,但我自恋地以为说不定我在这方面颇有才气,于是又不知悔改地前往北非马格里布三国。

在其中一国摩洛哥,我遭到当头痛击。

记得那是卡萨布兰卡的郊外。

靠近海边的后镇一角,有伊斯兰教学校。以阿拉伯式的彩色瓷砖装饰,虽然相当古老却极为美丽。被选中的孩子们,在此学习《古兰经》,学习被称为叫拜(adhan)的《古兰经》默诵。

在那门前,躺着一位老人。年纪相当老。起先,我以为那里放了一团破布,但白胡子与拐杖,还有污黑犹如柴火棒的两条腿让我发现那其实是人。

我感到抱歉,但他作为拍摄对象相当有趣。我悄悄把相机对准他,按下快门。我换个角度想再拍一张时,一名少年站在老人前面。少年十二三岁吧。他转身背对我,像要用身体保护老人般伫立着。

遮住老人身体的,是少年那宛如沾了粉、细如免洗筷的卡其色双腿。我无法再次按下快门,就此离开。虽然暗忖那才是摩洛哥,却无法拍照。我觉得自己果然是外行人。若是真正的专家,肯定非拍不可吧。

在外国拍摄人像,我才明白。在相机罕见之处,大家都会眼睛发亮地聚集过来,开心地任我拍照。但在相机比较普遍的地方,被拍的人一律露出不悦或深深怀疑的表情。

回到日本把照片洗出来后,望着那些不知名的陌生面孔,我感到,这张面孔,这个眼神,好像曾在哪儿见过。

那是明治维新时的坂本龙马,是当时日本男人的面孔,和我家的相簿里已褪色成羊羹色的祖父母及亲戚们的面孔一样。我们历经百年时光,终于转而成为拍照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