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中午时,白色方盒子的上方三分之一拉下黑幕。到了傍晚,黑幕已拉至三分之二。
“啊,糟糕!”
我慌了手脚。
这黑幕,到了半夜十二点时完全覆盖白色方盒,盒子变黑,那一天也就过完了。
或许是因为小时候挂在厨房与起居室柱子上的日历。
说得更进一步,一个月,也好像是堆叠的许多块豆腐。
我不确定是几时在哪儿看到的,但肯定是小时候。
被某人牵着的我,在豆腐店门口,看到方形的、宛如大澡盆的容器里,漂浮着巨大的豆腐,店里的大叔正拿菜刀划开。
白色的大块豆腐,被切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豆腐,轻飘飘地浮在水中,被放入锅里。
那,在我心中就是“一日”。
若是心浮气躁诸事不顺,也没做什么就事与愿违地过完一天的日子,我会想到边缘破碎的烂豆腐。
小事也无妨,只要有那么一桩称心事的日子,心中某处,就好似有那么一块倏然切开、边角完整挺立的白色豆腐。
小时候,我怕吃豆腐。吃凉菜或火锅时,它经常在餐桌上出现,我心想这种东西到底有哪点好吃。没有颜色,也没有口感,更没有自己的味道。软绵绵的,搞不清它在想什么。没有自己的主张。看似心机很深,又有点老年人的味道,感觉很卑怯。不主动帮别人,也不会多嘴,所以不会扣分。或许我每次都是在这种人的手里吃亏,所以有点敬而远之。
因此,也有点恼羞成怒,遂对豆腐长年置之不理,直到最近,才开始觉得这暧昧不明的东西其实挺好吃的。
年轻气盛时嫌弃它无色,但豆腐其实有颜色。它有形状、有味道,也有香气。摇摇欲坠偏又挺立不倒,有种温婉的矜持。无论配味噌、配酱油或油都能浑然天成,大度兼容。
话说,又是一年之始。
空白的豆腐──不对,是每一天,正沉睡在月历中。不知哪一天将会沾上何种滋味?说到这里,吉屋女士还有一部同样吟咏初历的作品。
初历未知的岁月分外美。
本文提及的“战前”“战后”,均指“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和“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编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