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耶升降机还是没有送到,在它抵达前,比尔就是那个升降架。他往理查德的腿上绑运动绷带时,嘴里唱着麦当娜的《宛如祈祷》,绑绷带的位置就在脚踝上方。现在是晚上,比尔已经给理查德刷了牙,洗了脸。即便理查德还有五个小时才会睡觉,但也已经到了把他从轮椅里抬到床上的时间。理查德是比尔今天最后一个主顾,比尔也是理查德今天雇用的最后一个助手,而卡莉娜是没办法把他从轮椅里弄出去的。所以他只能现在去床上。
比尔把另一条运动绷带绕在理查德的躯干上,好让他不难受,卡莉娜则在一旁看着。比尔从旁边的手推车上拿出一个吸棒,按下启动键,把充满理查德嘴巴的唾液给吸了出来。比尔从自己的经验当中学到,在挪动理查德之前先做这些,否则,理查德嘴里的唾液泥沼就会在他直立时前倾,然后全都喷出来,喷到比尔脸上。他的工作可是娇气的人受不了的。接着他把一个柔软的颈圈套在理查德歪斜的脖子上,这样他的头就不会往前垂了。他把理查德穿着袜子、束了带子的双脚平行地挪到一个大圆盘上,那是放在他轮椅边的一个人形大小的转盘,毗邻他的目的地—床。它能承受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而所有这些时间和设备都是为了把他挪动几英寸。比尔像个奥运滑雪运动员一样蹲在理查德面前。
“一,二,三。”
比尔用右手拉起绕在理查德胸前的绷带,同时用左手托住他的胳肢窝,猛地发力,理查德用那双瘫痪的腿站了起来。
他腿部的伸展肌全部麻痹僵硬,无法承受他自身的重量。这些肌肉对于任何自主命令的反应都是延迟的,就像小孩子的塑料英雄手办,只要平衡得当,他就能站立。比尔把理查德的两只手臂搭在肩膀上,防止它们垂下来,同时用力拉理查德的肩关节。比尔的肱二头肌就在理查德的胳肢窝下面,双手紧紧抱住理查德的后背。理查德站得高了点儿,但他们几乎是眼对眼的。
“我的朋友大卫要知道我每天晚上都像这样和你跳曼波舞,他肯定嫉妒得要死。他可喜欢你了。”
理查德扬了扬眉毛,想让他多说点儿。
“三年前他在bso看过你的演出。我差点就跟他一起去了。有意思不?我在认识你之前就已经算是认识你了。”
没有绷带绑住理查德双腿下面,他的脚踝会撇开,所以他就是一直用脚踝骨站着而不是用脚底板。在继续挪动他之前,比尔至少能让他平衡上一分钟,不知何故,他觉得这感觉似乎挺好的,四肢伸展,直立,骨头码放在一起,承受着自身体重,就好像是坐在狭窄的飞机座位上跨越大西洋之后,终于能站起来了。理查德已经在这个轮椅里,同一个地方坐了八个小时。理查德叹了口气,享受着作为直立结构的乐趣与释放,并造访了他还是直立人类时的美好回忆。
比尔把理查德九十度固定在转盘上,他们的曼波舞结束了,这样他的屁股就要触碰到床了。利用绑在理查德身体中间的绷带,比尔缓缓地把他降落在床垫上。和往常一样,比尔控制着着陆。
“我还是觉得我能做到。”卡莉娜说。
“我已经做这个很久了,亲爱的。因为是我做,所以比实际操作看起来容易很多。相信我。你可不想把他摔下去。你俩都会受伤。等霍耶升降机来。随时都可能会到。”
比尔拉扯两边的床单,把理查德的身体调整到床中间,再将理查德的手臂和双腿摆得像插在花瓶里的花朵。比尔把手伸向旁边的桌子,抓起一个差不多一升装的透明塑料水瓶。他把手伸进理查德的短裤,拉过他的阴茎,塞进瓶子里,等了一会儿。和往常一样,什么也没发生。等待只是出于礼貌。之后比尔便用手掌底部按压理查德的下腹部,一遍又一遍用力按压他的膀胱,就好像从井里抽水。奏效了,瓶子缓缓被尿液灌满。
卡莉娜挪开目光,想给他一点隐私感,这根本就是奇怪且毫无必要的举动。理查德身体的各个部位几乎一整天都以各种各样的方式裸露出来,被人摆弄来摆弄去。他需要别人帮他洗澡、撒尿、擦屁股、洗脸、穿衣以及脱衣。他的身体不过是又一项需要完成的工作,一个需要去做的工作。每一个家庭健康护理员、每一个上门护士和物理治疗专家都以非常中立的态度对待他赤裸的身体,在他的皮肤和其他人的真实触摸之间还隔着一层薄薄的乳胶手套。他不过是又一个阴茎,又一个笨拙的屁股,只是又一个腐朽的病人身体而已。所以卡莉娜没有必要挪开目光。他不过就是又一个得了als的前夫而已。
等理查德尿完,比尔又把他的阴茎塞回短裤里,离开书房去洗手间冲洗瓶子。卡莉娜这才转过脸来。她掀起理查德的上衣,用注射器往纽扣造口里注了水,冲刷了一下管道。水在他肚子里特别凉,这种感觉向来很提神。而后她就把注射器里的液体换成一磅液体黄金。
“好了,你们俩。”比尔穿戴上帽子和外套,“我要像件骚气的舞会礼服一样飘走了。”他用一只手臂抱了抱卡莉娜,亲吻了她的脸颊,“好好的,”他对理查德说,“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