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什么狗屎。”卡莉娜说。
理查德笑起来。她并不是想要搞笑,但她也有点儿肾上腺素飙升,所以没办法继续保持严肃脸,就和他一起笑了起来。他们笑得越来越厉害,越来越大声,笑得咯咯响,这种释放的感觉很好。她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和理查德拥有过同样的乐趣了。
“我会等到梅拉尼来了再走。”她说罢才发觉,已经快1:30了。
“好的。”
她跟着理查德去了客厅,挨着他坐在沙发上。他踩了踩粘在地板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他换了几个台,没找到什么有意思的节目,便又关上了电视。他们肩并肩,无声地坐着,等着梅拉尼,没什么可说的,也没什么可做的,这种越拉越长的空白不仅仅是不舒服,简直比他们刚刚在浴室里所经受的粪便大秀还要尴尬。
“所以,你在波士顿做什么?”
“我约了医生。”
“哦。”他并没有问她为什么看医生或者她身体好不好。她也没有责怪他。潘多拉的盒子还是紧紧锁上为好。
“你打电话的时候我正要从停车场走。”
她一直在上为期一年的女子体操课,明年就不会再去那里上课。奇怪的是,在他打来电话时,她怎么恰好就在不到一英里之外,并且可以帮忙?她环顾了一下房间—钢琴、轮椅、书桌和椅子,电视和咖啡桌。她看向他。
“梅拉尼陪你多久?”
“一个小时。”
“还有别人来帮你吗?”
“有人早上过来,通常是比尔,一个半小时。还有一个人晚上来,帮我弄晚饭,以及做好睡觉的准备。”
“所以一天差不多四个小时?”
“没错,差不多。”
她想到他每天十二个小时清醒却无人照料的时间,以及所有他可能遇到的麻烦。要是他摔倒了怎么办?要是他饿了呢?要是他卡住了?要是他在公寓大门前拉在裤子上却被锁在门外呢?
“你需要更多帮助。”
“我知道。我失业了。我负担不起。”
她想到了那些楼梯和轮椅。目前的情形难以为继。
“你要卖掉这地方。”
“我的房产经纪人说我标价太高了,但是我不想降价,不然就会亏钱。我不能当作无所谓。我是有大额抵押的。我没有足够的现金来不在意。”
她并没有指出离开这里,更重大的意义是住在某个没有楼梯的地方,而不是考虑流动资金。她了解他的爸爸和哥哥们。他爸爸是不会帮忙的,他的哥哥们则是没办法帮忙。他的妈妈已经去世了,真是太糟糕了。如果她还活着一定会在这里陪他。他的经纪人也去了纽约。
“有女朋友吗?”
“没有。”
“你不能像这样下去。”
在她最终要求离婚的那个时候,说的不正是这句话吗?但她说的是“我”而不是“你”。她紧紧闭上嘴巴,想克制住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想着或许能在这一刻的沉默中让这个想法过去,或许梅拉尼会破门而入,接过话头,这样她就不会说出将要说出的话来。
她看着理查德,他点了点头,她不知这是否代表他同意她说的或者想的,忽然她相信他能读懂自己的心思。真是疯了。她不能这么做。她不能说出马上就要冲口而出的话。真说出来了她就是个受虐狂,一个大白痴,一个精神病。埃莉斯肯定也会说她疯了。一旦她说出了几乎快要脱口而出的话,那一切将一发不可收拾。
就在她惊慌失措沿着光滑的小山坡一路下滑时,一种冷静的感觉反而扎根下来,校准了她倾斜的内心世界,她意识到,无论她说不说其实都不重要。她叹了口气,看着理查德和他毫无生气的手臂,还有轮椅和钢琴,一切业已成真,已成定局,仿佛在这个瞬间,这一整天,她的一生,都已经注定了。甚至在她出生之前就注定要说出下面的话来。
“你得回家来。”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