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从诗善开始 郑世朗 第1页,共2页

拿上斯科菲尔德兵营的军人的脏衣服,顺路再把甘蔗农场和菠萝农场工人们的脏衣服收走,飞驰在长长的国道上。我最喜欢99号国道和82号国道,道路两边的农作物生长繁茂,还有那远处的大海,照射在汽车引擎盖上的阳光或夕阳都太美了,怎么看也不会腻。即使经受过再多苦,仍然能看到美好的东西,真是神奇。经历了那么多事还能被风景吸引住,这也许就是人类吧。并不是每天都能出去,大部分时间都在洗衣房工作。虽叫洗衣房,但其实就是洗衣工厂。只有司机休息的日子我才能开货车,车开得好这件事让我感到很骄傲。

我是在99号国道上遇到车抛了锚的马蒂亚斯·毛尔的。一看他就是不会自己修车的那种人,看上去也没有想修好的意思。他坐在货车后面正画着什么,那个时候我还错误地认为画画的人都是善良亲切的。

“你要坐我的车吗?我送你到有电话的地方去。”

我在不清楚事情状况的情况下就发出了邀请。毛尔熄灭了嘴里的烟,放进了铁质简易烟灰缸里。既然带着烟灰缸,那就不是强奸犯,有点后怕的我这样安慰着自己。我载着陌生的毛尔,他瞥到了我在发票背后无聊时画的画。

“你画画吗?”

“来这里之前我画过画。”

毛尔是个相信整个世界都在给自己暗示、为自己指明方向、给予自己灵感的人。偏偏在那条让人惊叹的路上,车抛锚了,帮助他的人又是在他眼中看起来神秘的东方女人,甚至还会画画……毛尔下决心要像收集旅行纪念品一样收集我。

在他的夏威夷之旅快要结束的时候,他提出可以给我提供受教育的机会。对于20世纪的女性来说,受教育意味着不同的含义,有可能真的得到了教育,也有可能因此落入危险的陷阱。只要想到即使如此也仍然渴望得到教育机会的女性们,我就想哭泣。

我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但判断再一次出现了失误。他是在报纸上都出现过的名人,应该是一个好人吧。我从此开始了这场赌博。

如果我没跟着毛尔离开,而是留在夏威夷会怎样呢?那时候移民者们已经开始脱离农场,用聪慧和辛勤的劳动在岛上获得一席之地。我的人生也会和他们一样吗?我明明已经和毛尔说了我来自哪里,但他还是称我为他的“夏威夷女孩”,这对我还有夏威夷人来说都是无礼的行为。

——《最终留下的那个人》(2002年)

因为被明惠用力又执着地摇醒,智秀不得不比自己打算的时间早起了好久。

“妈妈,求你了……我是个晚上工作的人啊,在我自然醒之前可以不要叫醒我吗?”

“晚上工作是什么骄傲的事情吗?赶紧去把禾秀也叫醒。”

智秀实在抗争不下去了,刚走出卧室,就看到朴泰浩正在用力地用她的胡桃夹子玩偶夹着核桃。那是沈诗善拉着小时候的禾秀和智秀去看圣诞芭蕾演出时给她们买的玩偶。禾秀和智秀还在一个房间睡觉的时候,会把玩偶放在两个人的枕头中间。玩偶后来给了智秀,有一次玩偶的鼻子掉了下来,虽然用强力胶粘了上去,但现在看起来像是正在经受久违的“第二次危机”。智秀几乎能从玩偶的脸上读出可怜的表情。

“别弄了,爸爸,求你了,停下吧。”

一大早就开始向父母哀求。

“确实不太行,对吧?”

“当然不行了。你觉得能行吗?这只是在演出中心买的纪念品啊。”

“那也是,但至少它的名字叫胡桃夹子玩偶,对吧?我在试验它是不是值得叫这个名字。”

退休后,泰浩很享受到离家一两个小时远的传统市场买东西回来。最近的战利品是核桃。那里的核桃比商店里卖的更紧实,不好砸开。他每次吃的时候都要费力砸,不过核桃没有氧化的味道,吃起来很香。他不想用锤子,就想起了智秀的胡桃夹子玩偶。泰浩在其他方面并不是个无能的父亲,但总是发生这样的事,让智秀有些无语。

“不要那么用力地笑,会长皱纹的。”

不知是不是有愧意,泰浩正张嘴笑着,明惠泼了他一盆冷水。

“想笑就自然笑了,妈妈你说话太过分了。”

智秀悄悄站在泰浩这一边。

“就因为你爸爸长得帅才和他结婚的,要是变成河回面具了,那还有什么用啊?”

“呃……别人如果这么对妈妈说话的话,妈妈你会开心吗?”

明惠可能听进去了女儿的指责,但嘴上不能认输。

“运气好的话还能用二十年的脸……我是说让他小心用嘛。如果是比较扁平的脸反而不容易长皱纹,但脸型立体的话就容易起褶子……该带他去打激光了。”

“又去?那个好疼啊。上次太疼了,就一直让我捏着一个橡胶球。”

“因为那点疼就受不了啊,我可是生了两个孩子呢。”

泰浩像是没怎么反抗就接受了明惠的批评和建议。虽然他能操控飞机,但自己被明惠操控了人生,不过他觉得现在没必要再改变了。年轻时的泰浩还曾因长相帅气被选为航空公司的广告模特,他那时对自己的外貌还是有虚荣心的。

他们的相爱是个充满戏剧性又极富激情的故事。智秀姐妹俩是听着他们在广告拍摄现场相遇的故事长大的。虽然在脑海中重现的时候像是一场黑白电影,但看着现实中的两个人,滤镜就碎了一地。

“妈妈你们这一代对外貌太在意了。只要眼神一接触就形成对别人的评价。你试试哪怕一天不要评价别人的外貌。”

“你这又是看了什么公益组织的宣传?快去把你姐叫醒。”

智秀轻轻叹了一口气,放弃了改造父母的想法。她穿着还滴水的拖鞋穿过院子,进了姐姐家。

即使禾秀可以搬去很远的地方,她也仍然生活在联排住宅的另一间,这让人很难相信。

智秀很爱父母,但她很难与父母生活在同一个房子里。从刚开始赚钱起,她就搬出去自己住。从拥挤的小房子搬到另一个拥挤的小房子,即使这样也一直坚持着独立生活,只是偶尔才回父母家。禾秀应该也很难招架父母,但她选择了不同的生活,智秀觉得很神奇。

智秀轻轻敲门。尚宪已经做好了出门的准备。

“我姐呢?”

“她好像还没起来。”

智秀其实也没有真的要把禾秀叫醒的意思,只是为了拖延时间装装样子,于是坐到了厨房吧台的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