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熔炉 孔枝泳 第2页,共2页

“可以告诉我们你记得的小学三年级时的事吗?”

琉璃努力回想后,从容不迫地比起手语:

——三年级寒假过后跟班主任说了。

“那么班主任怎么说呢?”

——说问了朴宝贤老师怎么会发生这种事,结果朴老师说学生怎么可以陷害老师,扯这种离谱的事。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那时候住在慈爱院。放假的时候绝大多数孩子都回家去了,奶奶没来接我,我就不能回家。有一天我跟几个没回家的学生一起在房间里玩,朴宝贤老师走了进来。我们以为他要跟我们一起玩,非常开心。放假期间老师们通常会让我们自理,大概一天出现一次。可是那一天老师是晚上来的,还抱了我一下,虽然老师身上发出浓郁的酒臭味,我还是很开心,以为老师是喜欢我。可是他不管其他男学生也在,用嘴巴亲吻我,翻开我的上衣。真的好丢脸,我羞愧得无地自容。这次换成性暴力咨询所所长脸色铁青,他接下来发问的声音有些颤抖。“然后……还发生了什么事?”——有一天,连男同学都回家去了,只剩我一个人留在宿舍内。我好想爸爸,也好想妈妈,宽敞的宿舍内只有我一个人,我好害怕,把棉被盖在头上哭。突然有人走进来躺在我身边,是朴宝贤老师。老师叫我不要哭,说明天会买饼干给我吃,让我今天就按照老师的吩咐去做。我答应说好。老师就开始动手动脚。此时徐幼真泪如雨下。妍豆的母亲用手帕频频拭泪,神情恍惚。——我真的好痛,哭了起来。老师大发雷霆,说因为我哭了,所以才不行。我好怕,拼命祈求他原谅我。老师叫我不断摩擦。我照做了。不久之后老师的眼睛倒吊向上,接下来用卫生纸擦拭流出的白色液体。隔天朴宝贤老师真的买饼干来看我了。除了餐厅的大婶之外,我一整天没看到其他人,真的好无聊,就忘了昨天老师弄痛我的事,而且好开心。

可是还不到晚上,老师就把我带到床上,他跟我说如果我听话的话,每天都买饼干来给我。如果我不听话的话,他现在就离开,不会再回来了。那时候我们宿舍有传闻说自杀的学姐每天晚上会变成鬼,从海里面爬出来,所以我拜托老师不要走,我什么事都愿意做。老师从口袋里拿出透明软膏一样的东西,涂在我的下面,接下来……

姜仁浩从座位上站起来,又再次坐下。这不是冰山,根本就是海啸。天与地已分不清了。琉璃是听觉障碍加上智力障碍的孩子,当年才十岁。十岁……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眼前一片漆黑,连抽烟的念头都没有。他的眼前仿佛有黄色的云朵飘动。朴宝贤,这个獐头鼠目的生活辅导员,把被解职的宋夏燮老师拖出去的人也是他。怎么可以对回不了家的可怜孩子做出天理不容的行为?校长呢?学校呢?世界呢?现在真的是二十一世纪?这里真的是韩国?现在我真的是姜仁浩吗?他的心中出现了许多问号,突然觉得这一切简直令人无法置信。

“这种事大概发生了多少次?”

性暴力咨询所所长的问题让琉璃思索了一会儿才回答。

——很多。

出乎意料的答案。所长又问了一次问题。

“有几次?”

——很多。我想喝可乐。我好困啊!

男干事拿出饼干和可乐,琉璃狼吞虎咽地吃着饼干。妍豆小心翼翼地比着手语。

——之后琉璃被行政室长、朴宝贤老师和校长轮流性侵。行政室长每跟琉璃做一次就会给她一千块。

大人们精疲力竭地听着手译员的话,没人敢直视这两个孩子。

聚集在人权运动中心会议室那老旧灯管下,每个人都脸色铁青。幽暗的恐怖包围着办公室、慈爱学院与雾津。

琉璃正视着妍豆的手语,咔啦咔啦地吃着饼干。

姜仁浩脑海中浮现了浓雾中自己进入学校看到的第一个画面。琉璃吃着饼干走来,蓝色的高级轿车离开……自己目击到的场景是比杀戮还要残忍的现场。姜仁浩耳边传来琉璃吃饼干咔啦咔啦的声音。

现在,性暴力咨询所所长的脸更惨白了。

“一千块,那是什么意思?”

手译员露出仿佛自己遭受性侵一般的惊慌表情,询问琉璃。琉璃已经露出疲惫的神情。

——带我到行政室去,给我一千块,脱掉我的裤子。他让我用这个钱去买晚餐吃的泡面或面包。如果我说不要,有时他还会多给一千块。

提问的人速度变得缓慢。不知道琉璃是不是无法专心,用脚踩着掉在地上的秋海棠花瓣。

“第一次被行政室长带去是什么时候?”

——我想不起来了。在朴宝贤老师的事情过后不久,大概是四年级刚开始的时候。因为朴宝贤老师的关系,我好痛,哭着说不要,逃跑了。可是行政室长让我躺在接待室的桌子上,把我的双手和双脚……

手译员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停了下来。琉璃泰然自若,咔啦咔啦地吃着饼干。大家都盯着手译员看。手译员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看着自己的同学,也就是在人权运动中心工作的男干事。他的脸上满是埋怨和惊愕,双唇颤抖着,好像在说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怎么了?接下来怎么了?”他的同学问。

手译员双唇抖动,低下头去。看着琉璃的姜仁浩用低沉的声音说:

“……绑起来了,绑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