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她也没告诉我。”
不知不觉中,夕旎吃完了面包。她站了起来说想四处逛逛。“别走太远了。”夕夜叮嘱。“不会走远了。”夕旎穿着鞋子回答道。“把这个带上。”夕夜掏出手机递给夕旎。
“恩菲发生什么事了?”
直到夕旎走远,夕夜才问秀智。
“呃,之前流传过一阵子传闻……老师说不是什么大事,我们是恩菲的朋友,不可以说恩菲不好。”
“说她不好?”
“小学毕业的时候,恩菲送了我一个笔袋,是紫色的,最上面有一圈拉链的那种。嗯,和那个笔袋差不多。”
秀智用眼神指了指夕夜的笔筒。
“刚升上初中的那段时间,我一直都在用,后来就不用了。因为我每次看到笔袋都会想到恩菲,心情很奇怪。其实,班上一直有人骂恩菲,我和那些人连话都不想说一句。可是有不少人站他们那边,认为他们说得对。这些事实在是太烦了,所以我现在连想都不愿想起她。”
听了秀智的话,夕夜想起了姜瑟琦。新学期刚开始时,大家都在忙着记同班同学的姓名,瑟琦却在那时候被排挤了。瑟琦是一个很爱笑、很会说话的孩子,即便是和不怎么熟的同学,也会主动打招呼,约人家去小卖部。她活泼开朗,有几个人却开始说她“太嚣张了”“倒胃口”,其中就数张文珠最过分。不管瑟琦说什么,文珠都会嘲讽她嚣张。瑟琦哭也好,笑也罢,甚至生气,文珠都会用那句“别嚣张”来吓唬她。最后瑟琦认输了,收敛了表情,举止也开始畏畏缩缩起来。然而,文珠却变本加厉地说她连呼吸声都吵得不行,让她以后不要呼吸。每当这时,同学们都会一个个聚在文珠身边,像篱笆一样围住文珠。
直到有一天,瑟琦没有来学校。第二天,瑟琦的妈妈找来了学校。
班主任命令大家跪坐在教室的地板上,用教棍连着敲打了讲台好多次。班主任好不容易才忍住满腔的怒气,尽管如此,他愤慨的表情却是无法隐藏的。他一脸愤怒,用如石头般冰冷的声音说道:“朋友遭遇了那样的事,你们却都选择不闻不问,实在是太卑鄙了。身为你们的班主任,我感到很羞耻。女孩子更不可以这样,你们真是无可救药了。”
大家缩着脑袋,承受班主任所有的愤怒和轻蔑。最后,班主任让大家坐回椅子上,给每个人发了一张白纸,让我们给瑟琦写道歉信。大家只得默默地写起信来,这期间很多人都哭了。那天以后,原本对瑟琦没什么兴趣或者心怀愧疚的人都渐渐地疏远了她。文珠的行为很容易被理解,毕竟她一向如此,在念小学时便因欺凌别人而臭名昭著。但是,竟然有人把大家一起遭到班主任训斥的责任归结在瑟琦的身上。
这件事发生以后,文珠身边依然会围着五六个人。
瑟琦依旧是一个人。
夕夜想起开学第一天,走进教室的时候,同一所小学毕业的子英率先和她打了招呼。很快,夕夜和子英的朋友道恩也亲近起来。她们三人一同去吃饭,去小卖部。如果当时子英没有率先和自己打招呼呢?如果自己的什么行为让文珠觉得倒胃口了会怎样呢?夕夜时常会有这样的想法。即便如此,她也没有主动和瑟琦说过话,她担心子英和道恩会不开心,害怕自己会被她们抛弃。每每看到瑟琦,夕夜都会想起这两个朋友。一方面感恩于她们在身边,一方面居然慢慢开始讨厌文珠她们。如果瑟琦是恩菲呢?如果文珠欺负的是恩菲呢?想到这里,夕夜怎么都下不了笔。虽然很想问秀智更多关于恩菲的事,但是秀智也要写作文,不好再妨碍到她。夕夜在练习本上反复写着“门”和“春”两个字,试图找到瑟琦的缺点,找出她遭到排挤的理由。可夕夜却发现了另一个让她难以理解的事实——文珠明明有很大的缺点,为什么她没有遭到排挤呢?那恩菲呢?如果恩菲也遭到排挤,又是为什么呢?夕夜脑袋里挤满了问题。强迫自己硬要找出这些子虚乌有的理由,夕夜觉得这样的自己好卑鄙。
“你要写散文吧?写了多少啦?”秀智凑过来看夕夜的练习本。夕夜本想问她写了多少,谁知脱口而出的话却是:“可是,是谁干的啊?是谁排挤了恩菲?”
秀智吃惊地咬住了圆珠笔的上端。
“呃……我也不知道恩菲是怎么和那群前辈走近的,但我也确实看到过好多次。几次课外辅导结束后,我都看到恩菲和那群前辈一起走了。”
秀智咬着圆珠笔。“可是一起走就算是关系好吗?我不太清楚。我虽然见过恩菲和那群前辈在一起,但是我不记得当时恩菲的表情了。不过那件事发生之后,大家就开始说恩菲和那群前辈关系很好,是恩菲想和他们一起玩才会主动勾搭他们的,最后又怕父母知道才会说谎。老实说我也不太喜欢老师说的话,虽然我也确实没有说过恩菲哪里不好啦,只是我觉得坏的明明就是那群前辈啊。可是,不管是恩菲还是那群前辈,老师根本不让我们提起这件事。”
意料之外的回答让夕夜张大了嘴巴。
“你说的那群前辈到底是谁啊?”
“是我们辅导班初三的前辈,都是清湖中学和大成中学的学生……我也不认识,反正是一群有点可怕的前辈。不过前辈们不都是那样玩的吗?我们学校也有初三的前辈和他们认识,之前老师找她们问过情况。她们也是那样说的,说是恩菲自己喜欢和那群前辈一起玩,才会天天追在他们后面。那天……恩菲身上发生的事也不是前辈们强迫她的。可是在那群前辈像混混一样打恩菲、对恩菲做坏事的时候,她们明明不在,一切还不都是听那些人说的啊?”
夕夜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偶尔在新闻上看到的报道,以及在有线电台上瞟到过几眼的电影场面。她既想问得详细一点,又有点不想再听下去了。
“我们班长却觉得那群前辈一直都不务正业,恩菲却和他们混在一起,甚至还晚上一起出去,于是把这些都归结为恩菲的错。他还说他身边的大人都是这样说的。总之,老听到这些话,我也有点不确定了。想问恩菲,可是恩菲已经不在了……”
秀智说话的声音渐渐因为咬笔的动作含糊起来。
“既然玩得那么好,他们为什么要打恩菲?”夕旎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插嘴问道,“还像混混一样打人、做坏事,怎么能算玩得好呢?玩得好的朋友之间才不会那样做呢。”
“就是说啊。”秀智愤慨地用笔敲着笔记本。
“都是群大傻瓜啊。”夕旎一面嘀咕,一面不停地开关手机的屏幕。
夕夜原本并不想让夕旎听到这些,担心夕旎会把事情告诉父母或者是朋友们。
“夕旎,刚才听到的话,你绝对不能告诉其他人。”夕夜百般叮嘱道。
“我知道啦。”夕旎先是应下了,但很快又反问起理由来,“为什么不能说啊?”
夕夜思索了一下,回答她:“因为他们是一群大傻瓜呀。”
最后,夕夜和智秀都没交上作文。夕夜将写满了“春”和“门”以及满页斜线的练习簿塞回书包,又把垫子叠好收了起来。与秀智告别之后,夕夜在手机的通信录里找到了恩菲的号码。她打开短信书写栏,犹豫着望了好久,最后还是关上了。
夕夜姐妹俩在停车场与胜浩碰了头,得知大伯母要过来接他们,三人便在原地等。胜浩将自己领到的面包递给夕夜,夕夜接过后拆开包装,将面包分成三等份,将其中一块递给胜浩:“这次也得奖了吗?”“要不然我妈怎么肯来接我们?”胜浩咬着面包回答。
恍恍惚惚地回到家,洗澡的时候,夕夜发现了内裤上的褐色痕迹。她最开始并没想到会是血。虽然她在生理卫生课上学过月经,也知道初潮后该怎么做,可这不过是“了解”,与真正面临之间还是横了一道难以跨越的深渊。她一直以为月经会是鲜红色的,以为整条内裤湿透了也很难兜住鲜红的经血,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夕夜用纸巾擦了擦,发现纸巾上也沾了一样的褐色液体。她叫来夕旎:“这是血吧?”夕旎与夕夜关上洗手间的门,进行了一段苦恼的对话。那天晚上,夕夜特意写了很长的日记。她想尽快把手里的日记本写完,好用上恩菲送她的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