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适时而来的子弹

耶稣撒冷 米亚·科托 第1页,共2页

为了与你一起穿越世间的沙漠

为了我们共同面对死亡的恐惧

为了看到真相而不再畏惧

我依傍着你的脚步前行

为了你我放弃了我的国度我的秘密

我快速的夜晚我的沉默

我圆形的珍珠与它的光泽

我的镜子我的生命我的形象

我抛弃了天堂的花园

在外面烈日没有遮挡的阳光下

没有镜子我看到自己的赤裸

在这个被称为时间的荒原上

因此我依靠你的动作穿上衣衫

并学会在强劲的风中生活

索菲娅·安德雷森

我们是日行动物,但丈量我们地盘的却是夜晚。只有童年的房子才能容得下夜晚。我出生在我们如今占据的住宅里,但它并非我的家,我甜美的睡梦并非在这里降临。这栋房子里的一切都让我感到陌生。不过,在这种静谧之中,我的睡眠似乎认出了点熟悉的东西。或许正因为这样,某天夜里我做了个梦,就像我之前从未做过梦一样。因为我掉落进深渊,被巨大的水流冲走。我梦到耶稣撒冷被洪水淹没。雨水先是落在沙子上。继而落在树上。然后,雨水落在雨水上。营地变成了河床,即使是整块大陆也无法容纳如此大的水量。

我的纸片从隐藏的地方挣脱,上升到地表,后又漂浮在汹涌的河水上。我靠近河边想要捡起它们。但我将它们拿在手里时,突然发生了如下情况:纸片变成了衣服。是国王、侍从、王后穿着的潮湿衣物。每位国王都从我面前经过,将沉重的长袍交给我。之后他们一丝不挂地顺流而下,直至消失在平静的水流中。

在我的怀抱里,他们的衣物过于沉重,于是我决定将其拧干。但落在地上的却并不是水,而是字母。每个字母落地之后,都旋转一下,向水流冲去。当最后一个字母掉落之后,衣服便消耗殆尽,毫无踪影。

“马尔塞洛!”

刚刚走到岸上的是玛尔达。她像是从浓雾中出现,向外追逐着字母。她喊着马尔塞洛的名字,双脚在水中艰难地前行。在河流的转弯处,葡萄牙女人消失了。

我回到家之后,老希尔维斯特勒带着奇怪的焦虑,问起葡萄牙女人。我指着河床上的浓雾。他一跃而起,冲出的速度超越了身体的极限,仿佛经历了第二次出生。

“我去了。”他喊道。

“去哪儿,爸爸?”

他没有回答。我看着他磕磕绊绊,向峡谷的方向走远,消失在浓密的树丛里。

一段时间过去了,在欧洲夜莺甜美的叫声中,我差点睡着。突然,丛林中嘈杂的声音将我惊醒。是爸爸和葡萄牙女人相互扶持着走了过来。他们两个人都湿透了。我跑过去帮忙。希尔维斯特勒比葡萄牙女人更需要支撑。他呼吸困难,像是在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天空。开口的是葡萄牙女人:

“你爸爸救了我。”

我无法想象希尔维斯特勒·维塔里希奥有多么英勇,也无法想象他怎样冲进汹涌的河流,与强劲的水流和赴死的意愿作斗争,将溺水的她从水里拽上来。

“我想要死在一条河里,一条从我的家乡发源、在世界尽头入海的河。”

葡萄牙女人眼睛盯着窗户,如此说道。

“现在你别管我了,”她补充。“现在我想单独跟你爸爸待在一起。”

我出去了,被奇怪的悲伤击中。当我看向窗户时,仿佛看到我妈妈正趴在他曾经的丈夫身上,我妈妈从她耗尽了一生的天空与河流中回来了。我拍打着窗户,几乎无声地喊道:

“妈妈!”

一只女性的手触碰到我,在我转身之前,一只禽鸟的身体覆盖住我的肩膀。我浑身发软,失去了力气,甚至在感到被抓向空中时都没有反抗。我双脚离地,地面越来越低,渐渐缩小,像一个漏气的气球。

***

我在水池的水龙头下面洗脸,似乎只有水能将我从关于水的梦中拯救出来。我没有擦干,看着流淌出城市的道路。为什么自从玛尔达闯入耶稣撒冷的大房子之后,我就开始梦到她?事实上:这个女人闯进我的身体,就像阳光充满我们的房屋。没有办法远离或者拒绝这种充斥,没有幕布能够将这种光明阻挡在外。

或许有另一种解释。或许这个女人在到达耶稣撒冷之前,就已经在我的体内。又或者恩东济的警告是有道理的:没有人能教导水。它像女人:她们就是了解事物。难以解释的事物。因此我需要对这两样东西都心怀畏惧:女人和水。但这只是梦中的建议。

***

去过墓地之后,希尔维斯特勒·维塔里希奥就失去了生命的迹象。他变成了一个傀儡,没有灵魂,不会说话。我们依然相信他处于被毒蛇咬伤之后的康复阶段。但护士摒弃了这个解释。维塔里希奥放逐了自己。耶稣撒冷曾使他远离世界。而城市则使他失去自己。

阿普罗希玛多说这个街区都是小路,很适合步行。我跟我爸爸一起走在这些路上,想看他能不能散散心。现在我知道:没有任何路是小路。所有路都隐藏着无尽的故事,暗含着无数的秘密。

有一次,我们散步时,我爸爸似乎在轻轻地推着我,为我指明方向。我们经过了一座长老会教堂,当时那里正好有一场仪式,能够听到嘶哑的钢琴声与合唱。希尔维斯特勒突然停下,眼中燃起火焰。他坐在入口处的台阶上,张开的手掌贴在胸前。

“把我留在这儿,姆万尼托。”

他已经太久没有说话,声音也变得难以觉察。接着他便在那里,在那个寒冷的角落,沉默僵硬地待了几个小时。甚至在弥撒结束之后,所有人都开始退场,希尔维斯特勒依然没有离开台阶。从他身边经过时,一些上了年纪的人会向他问好。希尔维斯特勒没有回应任何人。当教堂与道路都已经变得黑暗荒凉时,我坚持说:

“爸爸,咱们走吧,求你了。”

“我留在这儿。”

“已经是晚上了,我们回家吧。”

“我要留在这里生活。”

我了解我爸爸的执拗。我独自回到家里,将老希尔维斯特勒的决定传达给恩东济与阿普罗希玛多。舅舅给出了回答:

“今天晚上我们就把他留在那儿睡觉……”

“露宿街头吗?”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多房屋了。”

我一大早就到街上探查我爸爸的情况。我找到他时,感觉他几乎没换位置,依然守着我将他留下的台阶。我轻触他的肩膀,叫醒了他:

“走吧,爸爸。明天我们再来听圣歌。”

“明天?明天是什么时候?”

“不久之后,爸爸。走吧,我会再把你带来。”

一连几周,每天的同一时间,我都会在美妙的声音到达天空之前,将我爸爸带到教堂的楼梯上。每次我想要离开时,他都会拉住我。他一动不动,不发一言,想要跟我分享那个时刻。他想要重新建起我们放置寂静的那个阳台。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他在念叨着圣歌的歌词。尽管没有发出声音,希尔维斯特勒却在同歌者合唱。尽管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希尔维斯特勒的词汇却能直达天上。这是一个低等的天空,无声无息。但却是某种无垠的起点。

***

女人的声音吵醒了我。我透过窗子看去。几十个人占据着道路,阻碍了交通。她们喊着口号,手里的海报上写着:“停止对女性施暴!”在人群中,我看到扎卡里亚·卡拉什正开辟出一条道路,向我们的住所走去。我打开门,他没打招呼就径直走进屋子,像是在寻求庇护。

“这群娘们吵死了!诺希也在那儿,激动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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