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身

耶稣撒冷 米亚·科托 第1页,共2页

我想要一份睡眠的许可,

能够连续几小时休息的宽恕,

甚至一点也不会梦到

一个小梦境中轻盈的稻草。

我希望在生命开始之前,

是物种深沉的睡眠,

是一种状态的恩典。

种子。

比根多得多。

阿德利亚·普拉多sup/sup

在人生的大部分时间里,我们都没有真正地生活。我们将自己浪费在四散开来的昏睡之中,为了自我欺瞒与自我安慰,我们称之为存在。其余的时间,我们如萤火虫般游荡,只在短暂的间歇发出光芒。

在其中的一些间隙里,整个人生可以在一日之间完全调转。对于我——姆万尼托——来说,那天就是这样的日子。一切从早上就开始了,当时我正要迎着狂风出门。四面八方都有尘土的旋涡。旋风跳着诡异的舞蹈,又如鬼魅般突然消失,就像它出现时一样。大树的树冠扫着地面,沉重的枝干从中脱离开来,在折裂声中掉在地上。

“谁都不能出去。”

这是我爸爸的命令。当时他透过窗户向外看,因为肆虐的狂风暴雨而备受煎熬。最令希尔维斯特勒·维塔里希奥感到不安的,莫过于扭曲的树木以及起伏如灵蛇一般的枝叶。

我违逆了父亲的命令,冒险来到连接大房子与我们房间的小径上。很快我就后悔了。风暴就像基本方位sup/sup的暴动。一阵寒意涌向全身:我家老头的恐惧也许是有道理的?到底发生了什么?地面已经厌倦作为底层了吗?还是说上帝宣告要前来耶稣撒冷?

我用左手护着脸,右手抓紧旧外套的两襟,沿着小径向前走,一直走到阴森的住宅前。我停驻了一段时间,听着狂风的呼啸。这种叫声重新赋予我力量:我是个孤儿,而风在为此哀叹,仿佛它也在寻找失去的亲人。

无论如何,我都陶醉于这种违逆,将它视为对希尔维斯特勒·维塔里希奥的复仇。在内心深处,我希望刮起更大的狂风,来惩戒我们父亲的怪诞。我想要转身回去,直面老维塔里希奥,站在他用以监视宇宙肆虐的窗前。

在此期间,愤怒的狂风加剧了。风力如此强大,大房子前方的门竟径自打开。这对我来说是一个讯号:一只看不见的手在邀请我跨越那条禁线。我登上前面的楼梯,窥视着阳台,在那里,数百片树叶旋转着,跳着癫狂的舞蹈。

我突然看到一具尸体。它倒在地上,是人类的尸体。内心的旋风扰乱了我。我将目光投向那里,焦急地想确认最初的印象。然而一片树叶的海洋却遮蔽了我的视线。我的腿在发抖,没有能力移动。我一定是弄错了,这不过是幻象。又一阵狂风,枯叶再次旋转起来,那个场景也再度返回,比之前更加清晰真切。尸体得到确认,在阳台上发酵。

我立即开始奔跑,像中邪了一样大喊。风从相反的方向吹来,吞噬了我的叫声,直到我精疲力竭地跑进屋里,我的不安才被听到:

“一个人!一个死人!”

希尔维斯特勒与恩东济正在修理锄头的手柄,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我哥哥抬起眼睛,双眼无神地问:

“一个人?”

我惊慌失措地将看到的细节告诉他们。我无畏的爸爸用低沉的声音评论:

“该死的风!”

随后,他将锤子放下,问道:

“他的舌头怎么样?”

“舌头?”

“露在嘴外面吗?”

“爸爸,是一个死人,离得很远。我既没有看到嘴,也没有看到舌头。”

我寻求恩东济的认可,但他一个字也没说。但是,面对我确信无疑的证词,爸爸下达了命令:

“帮我把扎卡里亚叫来。”

恩东济跑着离开了。没过多久,他就和军人一起回来了,后者握着他永远的猎枪。几句话之后,我家老头加快了进度:

“去那儿看看发生了什么……”

扎卡里亚敬了个礼,两脚后跟一碰,但没有马上执行。他征询着适当的许可:

“我能说句话吗?”

“说。”

“姆万尼托看到的应该并不是真正的现实,而是一个视觉幻象。”

“有可能,”希尔维斯特勒表示赞同,“但也有可能是那个房子里之前的死者。不知什么野兽把他拖到阳台上了。”

“这也有可能。昨天晚上有猎狗在附近徘徊。”

“没错,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们就把他给埋了。把尸体埋了,但别埋在任何一棵树下面。”

“但你不想知道是谁吗?”

“这个死人谁也不是。你们赶快按要求做吧,如果一会儿风小了,我就去找你们……”

“也许他也住在这儿,在耶稣撒冷,但我们不认识他。”恩东济出人意料地大胆推测。

“你疯了吗?倘若真有尸体,也不是刚死去的人,而是个一直死着的人,出生时就这样,没有生命。”

“爸爸,对不起,但是,我觉得……”

“够了!我不想再听意见。你们挖一个坑,而那个尸体,或者是别的什么,要埋进土里。”

我、恩东济和扎卡里亚排着整齐的纵队,像是送葬的随员。我们小心翼翼地登上大房子的楼梯,之前的场景得到确认,这让我舒了口气。尸体逆光躺在地上,半裹着树叶。一股隐藏的力量使我们停在门口,直到卡拉什小声说:

“我过去!”

“别进去,扎卡!”恩东济劝他。

“为什么?”

“我不喜欢这束光。”他指着从木板缝隙中透过的光线。

扎卡里亚在楼梯的台阶上坐下,在空气中嗅着,似乎在寻找什么可疑的味道。

“我闻不到死亡的气息。”他用深沉的声音说道,那声音令我们脊背发凉。

我们重新窥视着阳台的尽头,试图遮挡从后面射进来的光。

“是一个好人。”军人做出保证。

尸体躺在木地板上,仿佛地板是事先准备的棺材。我们看不到他转向一侧的脸。他的头上遮着一块布,在后面打了个结。

“像是……”扎卡说,“一个外国黑人。”

“你怎么知道?”

这具死尸并不像土著人的尸体一样拥抱大地。他的骨骼并未在土地上寻找另一个子宫。显然,靴子的细节上也有所不同,扎卡里亚从没见过一样的。

“现在,我又觉得他像白人了。”在说话期间,扎卡一直盯着楼梯,“我觉得这家伙的灵魂要离开躯体了。”

他命令我们先去开凿坟墓。等墓穴挖好之后,再回来搬运尸体。在此期间,阳台的光线会发生变化,我们将会得到恶灵的保护。

我们开始挖掘,用铁锨开启这个陌生人最后的居所,但却发生了如下的事情:洞穴永远挖不好。每当我们挖到底部,风就会吹起沙土将墓穴完全盖住。这样的事发生了一次、两次、三次。到了第三次,扎卡里亚像被马蜂蜇了似的,将铁锨丢在地上喊道:

“我不喜欢这样。孩子们,你们过来,快点。”

他将我们赶到一片苦楝树的树荫下,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白布,将它绑在其中一根粗枝上。他双手抖得极其厉害,反倒是恩东济先开口: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扎卡。我也有同样的感觉。”

接着他转身对我说:

“妈妈的葬礼上就发生过这样的事。”

“是同样的巫术。”扎卡里亚总结道。

于是,他们告诉了我妈妈入土那天发生的事情。“入土”只是一种表达方式,毕竟,从没有足够多的土能让妈妈进入。

“我并不想找掘墓人。”

这是希尔维斯特勒的命令,他高喊着,为了能让自己的声音在狂风之中被听到。沙尘伤到了他的眼睛,但他却不肯半闭上眼皮。保护他远离尘土的是眼泪。

“我不想找掘墓人。我和我的儿子来挖掘墓穴,我们来举行葬礼。”

但是开挖墓穴永远无法完成。我爸爸和恩东济接连尝试了几次,却毫无用处。挖出的洞马上就被填上。卡拉什与阿普罗希玛多也加入其中,但结果还是一样:狂风带着怒气吹起尘土,很快就会把洞穴封上。需要专业掘墓人来完成挖墓与封墓的工作。

现在,八年之后,土地又一次拒绝打开自己的腹部来接受尸体。

“谁都别说话!”扎卡里亚·卡拉什发出命令,“我正在听声音。”

帮手万分小心地靠近阳台,透过木板窥视。随后,他惊讶地将脸转向我们。之前躺着尸体的地方,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死者已经不在那里了,哪里都没有。”扎卡里亚无力地重复道。

风变小了。即便如此,枯叶依旧旋转着,强调着那里的空荡。

“我去找个武器。”扎卡里亚说,接着便沿小径飞奔而去。

不久之后,我的心境变化了,之前的惊吓已经变成了极度的平静。我看了眼如芦苇般颤抖的恩东济,开始步伐坚定地向大房子走去,把他吓了一跳。

“你疯了吗,姆万尼托?你要去哪儿?”

我沉默地登上阳台,小心地踩在老旧的木板上,以防地板倒塌,我的身体也掉下去,那样说不定会跟消失的死尸摔在一起。我在空地四周游走,想要找到一丝痕迹,直到我决定去敲房门。我哥哥声音颤抖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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