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因为是我而不是另一个女人。
痛苦,因为不是,亲爱的,不是那个
专注而又美丽的女人
她为你生下许多女儿,以处子之身结婚
并在夜里做好准备,猜测着爱的内容。
痛苦,因为不是那座巨大的岛屿
它能将你留住,却不使你恼怒。
(夜晚就像靠近的猛兽。)
痛苦,因为是大地中间的水流
并有着流动变形的面容。
它突然变得静止与多重
不知是要离去,还是等待着你。
痛苦,因为爱你,如果能使你感动。
自身为水,亲爱的,却想成为大地。
希尔达·希尔斯特
在结束之前,我要向你们介绍人类中的最后一个角色:我们亲爱的母骡,名叫泽斯贝拉。母骡与我同岁,对其物种而言,已经很大年纪了。但是,就像我爸爸说的那样,母骡正当花季。她优雅的秘诀在于咀嚼的烟叶。这种美味是向阿普罗希玛多舅舅订购的,由扎卡里亚和母骡分享。每天傍晚,我们中的一个会给它带去整片的叶子,母骡一看到就很开心,会欢快地小跑过来接收叶片。恩东济曾议论过,说看它粗糙嘴唇中的精细动作有多么好玩。
“粗糙?谁说它的嘴唇粗糙?”
为泽斯贝拉辩解的是我家老头。相较于烟草来说,希尔维斯特勒对母骡倾注的爱更能解释它身上的光芒。在对动物的喜爱中,从未有人见过如此的尊重。恋爱总是发生在周日。需要说明的是,只有我爸爸知道每天是周几。有时候会有连续两个周日,这与他的需求状态有关。因为在每周的最后一天,一切都确定无疑且众所周知:希尔维斯特勒手拿一束鲜花,系上红色领带,脚步庄严地迈向牲畜棚。男人的这番游行,是为了完成被他称为“无极无终的终极目的”。在离牲畜棚还有一段距离时,我家老头会恭敬地通报:
“可以吗?”
母骡向后退去,满是睫毛的目光中含义不明。我爸爸静候着,双手交叉在腹部,等待着一个讯号。我们从不知道,到底是怎样的讯号。真相是,到了特定时刻,希尔维斯特勒会表达他的谢意:
“非常感谢,泽斯贝拉,我带了这些妖娆的鲜花……”
我们甚至能看到母骡咀嚼这束花。之后,我爸爸便消失在牲畜棚的内部。余下的事,我们一无所知。
***
有一个周日,事情进展得并不顺利。希尔维斯特勒满腔怒火地从恋爱之旅中回来。他的脚尖带着怒气,嘴里骂骂咧咧,低着头不断重复:
“这种事情从没在我身上发生过,没有,没有!从来没有!”
他在屋里绕着圈子,踢着不多的家具。一种囚犯般无力的愤怒令他声音颤抖:
“这是母羊的诅咒!”
我们差点按照字面意义来理解:母羊,根据接近程度,应该是指泽斯贝拉。但并非如此。母羊是指死去的女人。我们的妈妈。我曾经的妈妈。维塔里希奥的男性困境是由朵尔达尔玛太太的巫术引发的。
瘫在阳台的椅子上,我爸爸要我进行调试寂静的工作。临近傍晚,阴影迅速掌控了世界。希尔维斯特勒就像其中的一片阴影,敏捷地停驻下来。但是他很快便站起身来,出人意料地下令:
“跟我到牲畜棚去!”
“我们要做什么?”
“是我要做,”他更正道,“我要向泽斯贝拉道歉。为了让它——这个小可怜——不要悲伤,不要以为是它的错。”
我留在畜棚的入口处,看我爸爸抱住母骡的脖子,之后,周围的黑暗将我包裹起来。一种体内的炙热让我无法观看。对泽斯贝拉的妒意灼烧着我。当我们回去时,一点火星照亮了荒原,巨大的爆炸声震聋了我们的耳朵。十一月的雨下了起来。不多会儿,扎卡里亚便出来咒骂诸神。
那天晚上,我爸爸派我们守卫牲畜棚。那扎卡里亚呢?我们问,为什么不将这项任务交给合适的人呢?
“打雷时,这家伙一点用也没有。你们去吧,带上油灯。”
泽斯贝拉非常激动,一边嘶鸣一边撂着蹶子。而这并非因为扎卡里亚的谩骂,后者当时正沉默地待在自己的茅草屋里。此事另有原因,而我们的使命就是让它平静下来。在滚滚雷声之后,我和恩东济,我们走了出去。母骡用一种人类的目光盯着我,耳朵因恐惧而耷拉下来。在它温和的眼睛中有一种闪烁的光芒,仿佛它的灵魂正在打闪。
恩东济坐下来,睡意渐浓,而我则安抚这头母畜。它渐渐平静下来,将一侧贴在我的身体上,寻求着恢复力量的支持。我听到我哥哥话中的恶意:
“看它骚的,媚态十足,姆万尼托。”
“才不是呢,恩东济。”
“快,骑到它上面去。”
“我没听到。”
“你听得很清楚。去吧,把裤子解开,母骡正渴望被骑呢。”
“哎,哥哥,泽斯贝拉只是害怕罢了。”
“害怕的是你。你去,姆万尼托,把裤子脱了,你一点都不像希尔维斯特勒·维塔里希奥的儿子。”
恩东济走过来,推着我,迫使我靠在母骡背上,而我则乞求道:
“别这样,别这样。”
突然,在树丛之间,我看到一片移动的黑影,小心翼翼,像猫一样。我惊恐地指着:
“一头母狮!是一头母狮!”
“我们走吧,快点,把你的油灯给我……”
“那泽斯贝拉呢?我们就把它留在这儿吗?”
“让这婊子养的母骡去死吧。”
突然一声枪响,像是另一次雷鸣,但第二声枪声消除了怀疑。我们的军人说得对:面对子弹时,无论射正还是射偏,所有人都会死。有时候,一些人得以在惊恐的尘埃中归来,他们是少数的幸运儿。这正是我们身上发生的事。在慌乱中,恩东济绊倒在我身上,我们两人摔成一团,浑身湿透地倒在地上,透过龙爪茅的空隙窥视。扎卡里亚·卡拉什射中了来袭的母狮。
这头猫科动物仍如醉汉般走了几步,仿佛死亡就是一场发生在地面上的晕厥。之后它倒了下去,带着一种与它女王外表并不相称的脆弱。在母狮倒地的那一刻,雨停了。扎卡里亚确认它死了,随后,他跪在地上,对着高处讲话,请求封住子弹在它身体中凿开的伤口。
我爸爸急匆匆地出现了,并没有在我们那里停留。他绕着围栏转了一圈,寻找泽斯贝拉。找到之后,他便停下来安慰它。
“小可怜,它全身都在发抖。今晚让它睡在屋里。”
“睡在屋里?”恩东济十分惊讶。
“今晚,以及之后有需要的夜晚,都睡在那儿。”
除那天晚上之外,它并没有在屋里睡过。但这已经足以使恩东济满怀妒意地对我说:
“对你这个儿子,他从来不让,但母骡就可以睡在里面……”
***
那次意外之后,畜棚被移到了更近的地方。每当黑夜降临,四周就会点上篝火,保护母骡远离捕食者的垂涎。
几周之后,希尔维斯特勒决定将我们召集起来。我们匆忙而沉默地聚集在有耶稣受难像的小广场上。阿普罗希玛多舅舅跟我们一起度过了前一个夜晚,现在则站在我旁边,同样等待着。老头眉头紧皱,依次盯着我们,长久地直视着我们的双眼。最后,他嘟囔道:
“泽斯贝拉怀孕了。”
我感到想笑。我们中间唯一的雌性完成了它天然的使命。但是我家老头冰冷的目光消灭了我所有轻佻的心思。这违反了神圣的法则:一粒人类的种子取得了胜利,要在耶稣撒冷的牲畜体内开花结果。
“世界上的淫邪就是这样重新开始的。”
“请原谅,妹夫,”阿普罗希玛多舅舅说,“但这事件不正是因您而起吗?”
“我做了预防措施,你很清楚。”
“谁知道会不会某一次,事出偶然,恋奸情热……”
“我已经说了不是我。”我家老头吼道。
极端的愤怒使他混乱,以至于当他叫喊时,口水都从嘴里流了出来,唾沫就像飞溅的陨石:
“事实只有一个:它怀孕了。而使它怀孕的流氓就在我们中间。”
“我发誓,希尔维斯特勒,我甚至从未看过泽斯贝拉一眼。”军人扎卡里亚尖锐地声明。
“谁知道它会不会只是因为生病而腹部肿胀?”阿普罗希玛多怯懦地询问。
“某个腿间有棒的混蛋让它生的病。”我家老头咕哝着。
我眼睛盯着地面,无法面对我爸爸对于母骡的感情。当我们返回房间时,反复的威胁依然纠缠着我们:
“不管是谁,我都要把他的蛋给敲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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