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丽与璃樱行踪不明?这是怎么一回事!!”
受到召唤而前来的葵皇毅,很快地打量了在场的所有人。正坐在轮椅上的悠舜,看来也是被招来的。还有刚当上红家宗主的红邵可,和他的护卫武官芷静兰。没料错的话,目前无职责在身的李绛攸与蓝楸瑛,应该也正躲在这屋内的某个角落,竖着耳朵偷听吧?
最后,皇毅以颜色淡薄的眼瞳,冷冷睥睨着国王慌乱的模样。在这无言的睥睨之下,国王也察觉到这股冷冽的视线,渐渐地就像只被蛇盯住的青蛙一样,安分了下来,语尾也虎头蛇尾般渐渐消失。最后无精打采地坐回办公房的座椅上,“咳咳”一声,清了清喉咙。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麻烦你报告。不,快给我报告上来啊,葵长官。”
硬生生吞回差点一不小心脱口而出的敬语,匆忙改成命令却成了不三不四的句子。命令人的句子可以这么说吗?自己明明是个国王,在被瞪视施压之下怯生生地想一展雄风,却必须用尽所有勇气,真是不像话!想到这里,刘辉不禁打从心底尊敬起每天在这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威压之下,还能持续工作到今天的秀丽。
冷淡地沉默了许久之后,皇毅面无表情的开了尊口:
“……在那之前,我想先请问,这个消息您是从何处获得的?与御史台相关的事项应该都属于机密情报,理应只有我与尚书令知道才是。”
刘辉眨着眼睛不知如何回应,回头望向静兰,告诉刘辉此事的人正是静兰。
“静兰?”
“我是接到驿使通知,要我禀告陛下。”
皇毅与悠舜交换了一个眼神。
“情报泄露了啊!”
“是啊!”
静兰闻言,神色不悦了起来。听他们这口气,简直就像在指责静兰不该多事。
“就算如此,这也绝非陛下不需知道的情报吧!”
皇毅用那寒冬般的眼神瞪了静兰一眼说道:
“没必要这么伶牙俐齿,没问你的话就不必多说。区区一名御史的消息,国王哪有一一过问的必要?你未免太多事了,既没能力又帮不上忙。”
听到皇毅这番话,不只是刘辉,还有一如皇毅料想,正躲在桌子底下偷听的绛攸与楸瑛,也都因皇毅对静兰的粗暴态度而全身僵硬。虽然听说过皇毅的为人,但没想到他竟是这样的上司,更别说是被当面指责没能力又帮不上忙的静兰,一时之间更是瞠目结舌。
在他的人生当中,恐怕还没遭受过这种以上对下态度的责骂吧?
另一方面,皇毅依然摆出一脸不耐烦的表情,眼神越来越冷淡。
“陛下您虽然要我报告,不过很抱歉,现阶段我没什么能够报告的。”
虽然差点又被皇毅冷冽不耐的态度压倒,但刘辉仍不屈不挠的继续追问:
“这是指,现在才刚开始搜索,所以还没有任何进展可以报告吗?失踪的只有红御史与璃樱吗?燕青与苏芳的下落呢?”
皇毅以嘲弄的眼神嗤笑着。
“不好意思,我们御史台没有那个闲工夫,反正也没交待红秀丽什么怕泄露出去的重要情报,若失踪的是陆清雅,那或许还算严重,但是就现在的情况而言,御史台并不打算为了区区一名御史而有所动作。”
静兰狠狠盯着皇毅。
“区区一名御史?红御史不但是红家的女儿,而是已经决定要进入后宫的身份啊!”
皇毅的双眉之间,因为加重的怒气而刻下了更多皱纹了。
“红家的女儿又如何?要进入后宫的女孩就应该受到特别待遇吗?要是还没睡醒,梦话就等你回家之后再说如何?只要那个丫头现在还是官员,而且是我的部下,不管她是庶民还是公主,我都会
一视同仁呢——最不曾将红秀丽视为一名官员的人,恐怕是你们这些人吧?”
皇毅说这话的音量并没有特别大,却有如当头棒喝,撼动了空气。
“如果陛下任命我担任搜索红秀丽的指挥官,那么我会执行。但是像这样直接召我与尚书令前来,并亲自下令于我们,就表示陛下要求我们必须将红秀丽此案当作最优先事项,其他国事都要置之于后,我这样解释可以吗?”
缩着身子躲在桌下的楸瑛与绛攸也不免大大吞了一口气……没错,正如他所言。
将身为朝廷百官之首的悠舜,以及御史台长官皇毅叫来,要他们“快点报告”。这样的作为确实就如皇毅解释的没错。秀丽作为皇毅的部下,不论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都该由皇毅决定如何处置,刘辉没有插手的权利。然而,一旦刘辉将御史大夫召来,说出要他“去搜索秀丽”这句话的瞬间,那就表示这是直接来自国王的命令。也等于国王为了此事,不惜要求皇毅将伪币与盐案,或兵部侍郎命案与经济封锁等所有案件都延后处置。
刘辉握住拳头低下头。
“不,是孤太轻率了,忘了这件事吧!”
皇毅望向邵可,以眼神行了一礼。
“非常抱歉,但您的女儿目前还是官员的身份,所以请理解我不能给她特殊待遇。”
“不,正如您所言,我也不冀望能获得特别待遇,甚至必须感谢您将我的女儿视为官员来对待。相反的,我还必须因为她对葵长官以及陛下所造成的困扰而道歉才行。”
邵可直视皇毅的眼睛说完这番话后,深深低下了头。
“小女若是已被任命为敕使,也就是国王的代理人,这表示她身负解除经济封锁的国家重任。然而她却在执行任务途中行踪不明,形同中途放弃任务。如果不是我感到贵阳,此事恐怕会更加迟延,不仅交付她此任务的葵长官脸上无光,就连国王陛下也会颜面尽失。无论她有什么理由,身为一名官员,这都是与法不容的。在这种情形之下,因为担心所以希望找到她的行踪,这种话我怎么也说不出口。相反的,如果是因为她放弃任务而犯罪,所以必须找到她问罪,那我就无话可说。”
听了这平静却严厉的一番话,连静兰也沉默了下来。
这里的所有人当中,最想知道秀丽目前下落的,莫过于身为父亲的邵可,但他也比谁都将秀丽视为一名官员。是的,和葵皇毅一样。
同时,“放弃任务”这句话也加重了现场的气氛。表情仍纹风不动的只有皇毅与悠舜,直到这时刘辉才领悟到,他们两位都和邵可一样。此事对他们来说,比起秀丽的失踪,更重要的是放弃任务的严重性。
被任命为敕使的御史,在任务未果之前便失踪了,这是很严重的失职。对国王而言如此,对皇毅而言如此,对秀丽本人来说更是如此。当然,或许是发生了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故,但在事实尚未厘清之时,恐怕难以规避弹劾与追究责任。
——比起任何人都该负起责任的,将会是刘辉与秀丽。
听到情报泄露之时,因而互换了一个眼神的悠舜与皇毅。
皇毅与邵可正面相对,对峙一会儿之后,皇毅冷淡的嘴角才放松。
比起女儿的安危,更重视她身为官员的身份。皇毅想起当红姓官员拒绝出仕时,气得暴跳如雷的红秀丽。这对父女还真像,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女,指的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原来如此,比起前吏部尚书那对父子,您称得上是相当称职的宗主。”
听到这句话,躲在桌下的绛攸惊讶到差点掉了下巴。竟然用“那对父子”一句话带过!
(给我等一下!同类吗!?我、我、我在你眼中跟那个人竟然是同类吗!?)
绛攸顿时一脸苍白。一旁的楸瑛心想,他现在简直就像变成了灰,如果有阵风吹来,他大概就会这么消失了吧?
经过许久的沉默之后,皇毅再度开了口:
“总之,现状就是御史台不会有所动作,其他需要优先处理的工作还堆积如山呢。”
接着,连一句告辞也没说,极尽傲慢失礼的走出了房间。
刘辉紧咬着嘴唇。身为秀丽上司的皇毅既然没有打算搜寻,那就表示这边也暂时不能采取任何动作,要是此时刘辉自行搜寻秀丽,就完全中了皇毅的招了。
身边忽然传来一阵轻笑。静兰皱起眉头瞪着发出笑声的悠舜。
“悠舜大人,您笑什么?”
被瞪的悠舜仍不改微笑,只是用羽扇遮住口唇。
“不,我只是觉得,真不愧是邵可大人啊。从那位葵皇毅口中,毕竟还是套出了些许情报。”
楸瑛正从书桌底下拉出已呈失魂状态的绛攸,听闻此言也不由得一惊。
“咦?他有说了什么吗?”
“他不是说了吗?‘御史台不会有所动作’。也就是说,虽然没打算要搜寻秀丽的下落,但也没打算追捕她,葵皇毅并不是一个会放任下属丢下任务而不作任何处置的人。身为御史大夫的他,专司监察全体官员之职,当自己的下属犯错之时,更需要给予比其他官员还要严厉的处分。御史台之所以会齐聚许多优秀的御史官员,其原因正是若不够优秀便无法在御史台生存下去。因此,御史台官员的整体实力才会这么高,就算他们官位低下,朝廷所有人仍肯定他们。而即使做出超越法规的处分,官员们仍愿意服从,就是因为葵皇毅冷酷的处分,绝对会先适用于他的属下身上。”
以秋霜烈日来比喻再恰当不过,绝不宽容的严厉,纵使对象是自己的下属也绝不留情。
正是这份公平与冷酷确保了御史台的权威公信,也是维持朝廷正常运作的原因。
“而这样的他,如今却说‘不打算有所动作’,我想这可以解释为,秀丽大人已经顺利完成她身为敕使的任务,至少是在已经确实解除了经济封锁,并回报给红州州牧以及葵长官之后,她人才失踪的可能性很高。”
除了邵可之外,全体在场的人都睁大了眼睛。只有邵可,以几乎不可见的轻微动作点了点头。
“是的……如果是在敕使任内中途放弃任务,那当然应该受到严惩,但既然葵皇毅大人都那么说了,我想秀丽应该已经在州境关塞一带确认过,知道我已将经济封锁解除,并将此任务终了的报告上呈长官。这么一来,小女就是在敕使任务完成之后才失去行踪的。”
“咦?什么?您的意思是说,秀丽可能是因为接下其他任务,所以到其他地方去了吗?”
事情出乎意料的发展让刘辉一阵混乱。仔细想想,御史台官员身负极机密任务是理所当然的,自己还一厢情愿的以为秀丽是遭遇到不测——
“……这就很难说了。如果小女是接受了其他任务,或自己发现了什么而前往其他地方,那的确构不成‘失踪’。不过,也可能只是葵长官得知小女的目的地,但做出按兵不动的判断。再说,究竟是不打算有所动作,还是无法有所动作呢……与仙洞令君一起失踪,又是御史台无法插手的地方,那就应该是……”
邵可忽然感觉到一股视线而抬起头来,只见悠舜带着饶富兴味的眼神看着自己,简直就像在观察,邵可究竟能从极为有限的线索中推测到什么地步为乐似的。
“……我认为,小女他们可能前往的目的地,极可能是享有治外法权的缥家本家,您认为呢?悠舜大人。”
“或许,是这样吧?”
悠舜没有否认。那沉稳柔和一如往常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当刘辉等人在一片慌乱之下,他也胸有成竹,掌握答案。
也像是在说,要不是邵可在场,这番话他本来打定主意不说的。
“然而,只要秀丽大人御史的身份不变,那么身为御史的独立权与搜查权以及守密义务,都是我们不可过问与侵犯的,除非事情严重到一定程度,否则我们也无法强制葵长官说出他隐瞒的事。在我们尚未厘清究竟发生什么事之前,要公开搜索恐怕很难,同时只要葵长官没有上奏之意,我们就不能为了她而有所动作。这一点,还请您谅解。”
这一番话看似对邵可而言,其实却听得出来是对刘辉所说。
代替无言以对的刘辉,静兰作了最后的挣扎:
“……我不认为有什么事是国王不要知道比较好的。这样想,有错吗?”
“当然可以这么说。但是,事情的优先顺序是否正确,请您时时在心中自问,对于每位官员,您都要公平看待,平等对待。此外,也请您不要忘了葵长官所说的,别忘了其他该处理的公务还堆积如山。”
阻止静兰继续反驳下去的,是邵可。
“——不要再说了,静兰。”
“老爷……”
“你的做法在别人看来,只觉得你真正想问的是别的事。绕着圈子追究答案是你的坏习惯,如果你有什么想问、想说的,就堂堂正正的向悠舜大人提出来。”
静兰像是被踩到痛脚,沉默闭上嘴。
“我不认为悠舜大人刚刚说的话有错,葵长官说的也是。”
这确实是邵可现在的真实心情,虽然应该要加上“目前还不认为”这句话。
本以为悠舜至少会露出一点惊讶的表情,但他仍不为所动,只是用着与平日无异的态度低头行礼,看起来就像是邵可一直认识的那个悠舜。
在邵可动身回红州的时候,悠舜就应该已经知道,邵可将会晓得他是“凤麟”这件事,然而他却表现出毫不知情的态度。关于“凤麟”这段过去的是非对错,站不住脚的,的确是对凤麟见死不救的红家。这么想来,只要悠舜尚未表明不追究过去的事,那么邵可就应该负荆请罪。不过,历代“凤麟”不只是说谎高手,更是不择手段的大恶人。关于这一点,虽然很悲哀,但邵可也知道从未有过例外。既然知道这一点,悠舜脸上那若无其事的完美微笑在邵可眼中看来,不免带着另一层含意了。
(……嗯,算了,暂且先这样吧。)
虽然静兰还内心存疑,但邵可却干脆的决定放弃。或许会有一天,必须去揣测悠舜真正的想法,必须与他对峙,但肩负起这个任务的,应该不会是邵可。
邵可切换脑中思绪,望了望皇毅离去的那扇门。这么说来,这还是第一次直接与皇毅对话。
“……他就是那位,直接接受小女进入御史台的葵皇毅大人,是吗?”
悠舜的双眸闪过感到些许有趣的光芒。
“您对他的印象如何?”
“……前任御史大夫旺季大人的理念与资质,葵长官都完完整整的继承下来了呢。如果小女今后仍能在他底下继续担任御史,想必那些只因为她是个女人便对她攻击非难的人,也会马上就消失了吧。”
悠舜只是微笑不语。然而,不经意听着这段话的绛攸,却唐突地察觉到一件事。
毫不考虑的接受秀丽进入御史台,并交给她那些可称得上是苛刻难题的葵皇毅。
只要秀丽能作为一位御史台官员生存下来,那就任谁都无法否定她的实力了。悠舜是这么说的。
(如果秀丽不必进入后宫,而能继续御史工作的话?)
当然,皇毅之所以接受秀丽进入御史台,完全不是出自什么有良心的理由,他毫不犹豫地利用秀丽的存在也是不争的事实。但是,他总会留下一条生路让秀丽走。回想起来,皇毅虽然总对下属毫不留情的使唤利用,可是反过来说,他的下属又何尝不是利用了他?只要能顺利通过作为皇毅下属的考验,即使地位再低,那份实力仍能获得朝廷文武百官的认同,就像陆清雅那样。
即使未通过考试,即使年纪再轻,或许——即使是个女人,也是一样。
然而,秀丽的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秀丽过去拼命维持的这条狭窄道路,已经毫不留情的被阻断了,阻断它的不是别人,正是刘辉。
“最不曾将红秀丽视为一名官员的人,恐怕就是你们这些人吧?”
……绛攸胸口一阵激动。
邵可与悠舜或许都已经发现这一点了。知道刘辉的决定将导致这样的结果发生,但邵可并没有责怪的意思。事已发生,他不是那种会在此时说些无益之话的人,只是觉得惋惜而已。惋惜的不是刘辉,而是秀丽的愿望也曾有过实现的可能。
绛攸差点张口,但又立即闭上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能说什么呢?)
事到如今。
这时绛攸终于发现,自己最优先考量的不是秀丽,而是王的心愿。
绛攸深知国王的孤独,也知道那孤独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填补的,在让他喘不过气的沉重压力之下,至少希望能够实现他的心愿,让他在回到后宫时的短暂片刻,身边能有个令他完全安心的人。就算这个心愿必须扼杀秀丽的心愿才能实现,绛攸也只能说这是没办法的事。所以绛攸不认为刘辉的决定是错误的。
现在绛攸明白的这件事,不久之后刘辉也会察觉到。
邵可将手放在下巴上,似乎很专注地思考着,原已眯起的眼睛又眯得更细了。
“只是,有关小女失踪的这件事,在不正式的情况下泄露出去的确不是一件好事。在无法厘清实际上发生了什么事之前,光是现在已知的情报,无论谁来看,都会认为是秀丽擅自丢下敕使的职责,且就此音讯不明。对于这种情况,你也该做好心理准备。”
邵可的最后一句哈,是在提醒任用秀丽为敕使,并派她出任务的刘辉,今后恐将引起的更多批判与不满。
刘辉紧咬双唇垂下头,只是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在那之后,邵可便直接前去拜访霄太师。
霄太师正从仙洞省旁的池子边,遥望着门户紧闭的仙洞宫。
“——喂,那边的那个臭老头,现在开始我有话问你,你得给我好好回答。”
霄太师头也不回,只是故意表现出老态龙钟的模样,弯下腰以手掌圈在耳边说道:
“咦?你说什么?最近我的耳朵越来越不中用了……是上了年纪了吧……唔,咳咳。”
“请不要对自己有利的时候才扮演老人家好吗?否则我现在就暗杀你喔!”
露出恶鬼般的嘴脸以“黑狼”的声音这么一说,霄太师才总算转过身来,一脸贼笑。
“哼,你才是呢,终于愿意结束死气沉沉的府库隐居生活,开始认真工作啦?邵可。”
“不必你多管闲事啦,你这老头只要好好为刘辉陛下工作就是了!”
“你这家伙,明明比我年轻力壮,却把事情都推给我啊。”
尽管邵可恶狠狠的瞪着他,霄太师还是继续笑着回嘴。
“我以前曾说过,霄太师你只肯为自己所侍奉的国王采取行动,现在我要修正这句话了。”
“喔?”
“到目前为止,能让你为他采取行动的,还是只有戬华那个笨蛋而已嘛。”
在经历了公子之争后,虽然霄太师整顿了风雨飘摇的国家政势,但他也在刘辉即位同时,立即将政权放手,退居为朝廷三师之一的荣誉职位。之后,若说他曾为刘辉采取行动,也只有唯一的一次,就是将秀丽以贵妃的身份送到刘辉的身边的那次而已。在那之后,无论刘辉与绛攸他们做出任何决定,霄太师都未曾过问,只是沉默的看着他们而已。
见到霄太师为了刘辉采取行动时,邵可还以为他终于也认同刘辉了。然而仔细想想,霄太师其实是跟戬华采取同样的方式而已。先王戬华对自己的每个孩子,一生中都只会出手搭救一次,绝无二例。霄太师也同样这么做了,简直就像戬华王留下了这样的遗言似的。
“如果只是一次的话,那么出手相救的也无妨。”——这样的遗言。
虽说只是荣誉职位,但不可否认,朝廷里有霄太师坐镇还是令人安心许多,总觉得如果有什么万一,他应该还是会伸出援手的吧?没想到,臭糟老头就是臭糟老头。
——霄太师当然也不是等闲之辈。
“……我想,您该不会是在等我成为红家宗主吧?”
霄太师似乎觉得很有意思地眯细了眼睛。
“你这家伙还真是狂妄自大啊。就算是这样,等待的也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
“什么?”
“然后呢?你想问的就只有这件事?”
邵可苦着一张脸。对这个臭糟老头有所求虽然令人不快,但也别无他法了。
“目前,有可能自由来去缥家领地吗?”
霄太师惊讶地凝视着邵可。
“你该不会打算直捣黄龙吧?”
“想去也去不了。既然我现在的身份已是红家宗主,就不能不交待去处而擅自行动。没办法,对方这一招虽然令人恨得牙齿痒痒的,但还真是绝妙。我才当上红家宗主就必须面临女儿的失踪。就算我想去找她,但目前的身份已经不能自由行动了。”
不管选择哪条路都只能暂居下风,见招拆招。不管是延后宗主交接,或是秀丽的失踪,如果这些都出于计算,那真可说是相当高明的谋略。
霄太师仿佛独处邵可脑中所思,抚摸雪白的胡须说:
“如何?‘凤麟’的脑袋很灵光吧?”
“只除了一点之外。”
“喔?”
“他的做法太光明正大了。如果是我们红家的‘凤麟’,应该会采取更卑鄙的手段才是,穷追猛打这一点虽然很像,但太过正派的做法却令人觉得可疑。”
“那是因为他们以前跟随的,是狂笑呐喊‘红家的红是鲜血的红。突击!’的笨蛋宗主吧?或许是换了个比较人模人样的主人,所以他们的个性也跟着变好了啊?”
“这话谁说都没关系,但就是不想被你说!”
霄太师终于大笑出声。
妻子死后,自己也跟着一脸槁木死灰,隐居于府库中长达十年之久的邵可。在那十年当中,他明明只是处于放弃人生的放空状态,不知为何却在那些年轻人的误会之下,擅自被认为是“有如仙人般豁达的,很厉害的人”。不到四十的年纪就已显出一张老头脸,过着发出霉味的隐居生活。本以为他或许就将如此终老一生,生着锈,像具木乃伊似的过日子。
——终于,他还是复出了。
暌违二十年,邵可终于恢复他本来的面目。
(虽然正确说来,他应该是被迫重出江湖的才对。)
眼前这个男人,过去可是连红黎深出马都无法使其有所动摇,更别说是将他拉上舞台尽力,这一点就算是先王或霄太师出马都不可能办到。因此,对于能够做到这一点,事实上霄太师相对佩服“对方”的手腕之高。
“比起爱女,更以政事为重,你那冰一般的理性依然一如往昔。这么一来,我也可以安心了,”
“我当然不是不在意女儿的安危啊,要是我真敢那么做,亡妻可能会来宰了我吧。然后呢?”
“缥家现在已经切断了一切的通讯方式,这边能够以硬闯方式打开通路的术者只有羽羽大人。而且就算成功也只有一次的机会,等于是只有去程没有回程的单程车票。”
“意思是说,回程我们自己得想办法是吗?缥家还是这么棘手的挡在忘川河前啊!算了,要是去了一次就能知道些什么,那还没关系。不过,缥家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
“啥?我哪知道啊!”
“说得也是喔!你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我嘛,我只是问好玩的啦,你这个没用的臭糟老头!”
“嗯?你最后小小声的是在唠叨什么?”
“听错了啦,你有重听不是吗?怎么可能听得见,对不对?”
“看来你的精神还真是好的不像话!”
“对了,还有一件事,关于与秀丽一起失踪的仙洞令君璃樱,我一直很在意他的母亲是谁这件事。该不会,璃樱的母亲其实就是——”
听到邵可口中说出的名字,霄太师更加深了笑意。
“你还真聪明,没错,正如你所说的。在那场混乱之中,几乎没有人知道她嫁过去的事,但是一旦发现了这一点,就会觉得他们两人长得很像,对吧?”
“是的,原来就因为母亲是她,难怪虽然有那个‘放弃当人’的糟糕父亲,这个儿子却还算是懂事,看来是母亲的血统胜出啊,真是太好了。”
霄太师听了不禁在心中用力吐槽着“你们家还不是这样”。虽然邵可一定不愿意承认,但这两人还真相似,所以彼此才会成为一辈子的天敌吧?说起来,两个人都对那位红仙一往情深,在这世上,品味这么差的人竟然一次出现两个,真是太夸张了。
“这么一来,总算能理解‘他’和缥家的接点了。难怪瑠花要将小璃樱送进朝廷,瑠花的手腕还是如此犀利啊,败给她了。万一小璃樱的血统被公诸于世,将会相当棘手,现在这个时期,小璃樱回到缥家说不定是件好事。”
霄太师转身面对邵可,他也有事情想要问邵可。
“我问你。为什么你去年没有阻止秀丽前往茶州?尊夫人过世时没有叮咛过你吗?没有说尽量不要让秀丽离开贵阳吗?”
邵可没有反问霄太师为何知道此事。若自己在这几年模糊猜想的是事实,那么霄太师知道这些也就不奇怪了。邵可闭上眼睛。
“是,她的确如此嘱咐过。贵阳乃是神域,只要待在这里,封印的力量就不会减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