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那不能说是把戏啦。不过你还真的调查的很仔细呢。你是谁?总不可能是为了给小姐送花才用这么曲折的办法把我们叫来吧?”
“千夜”坐在陈设在中央的椅子上。他轻轻地确认了一眼秀丽站立的场所和圆阵所在的位置。……还差一点时间吗?
“其实也不算是妄言吧?实际上我们开始来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对村人们叮嘱过了。要小心水,一定要煮沸后才能使用。不过没有人听就是了。无视我们的劝告而发病算是自作自受吧?虽然发现了治疗放大赶到这边来算是你们的功劳,可是原本就是州府功能没有贯彻到底的关系吧?官员的怠慢和百姓的自我中心就是发病的原因,所以我觉得要说是州牧的关系似乎也不能完全算错。”
燕青咬紧了牙关……实际上确实有过这种报告。
这个时候,秀丽的后方传来了真的是阔别许久的声音。
“——请你不要乱开玩笑!”
秀丽和燕青回过头——然后因为在龙莲和香铃支撑下走过来的影月狼狈不堪的身影而脸色苍白。
“影月!?”
“这算什么意思?是那个胡闹的男人干的吗!?”
面对慌忙冲过来的两个人,影月露出了高兴到极点的表情。
(——他没有可能出来的啊。)
“千夜”看向缥家的术者。术者虽然看起来很吃惊,却什么也没有说。
冷静下来,“千夜”安慰着自己。既然术者在这里,那么总还有办法的。而且如果是“杜影月”的话没有任何威胁性。
影月也没有坐下,就那么目光如矩地瞪着“千夜”。
“什么叫这是不听你们劝告的自作自受!开什么玩笑!‘接下来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所以要把水全部煮开使用'.这样的话,你以为一般会有什么人相信啊!反正你们也只是为了在事后给自己找托词才故意说的吧?你根本就是要利用这种疾病。所以如果村民们真的相信了这番话你们反而会头疼吧?难道不是吗?”
被他说中的“千夜”微微一笑,但是什么也没有说。
“你对于村民们是否会生病根本就不在乎,难道不是吗?”
“算是吧。那又怎么样?”
“——可是你现在所使用的那个身体的真正主人却不是这样!”
影月前所未见的激昂,让秀丽和燕青都颇为吃惊。
影月狠狠地瞪着那个拥有同一张脸孔,但是表情完全不同的男人。
“如果是堂主大人知道预防方法的话,那么就算被小孩子丢石头,就算被当成傻瓜,就算没有任何人相信,他也会一遍遍地,不断地,重复地,到处奔走,一直说明到大家相信为止——他会向村长诉说,会给郡太守写信,如果还是不行,他会前往州牧的所在地,哪怕会被投入牢狱也要面见州牧吧。他不会像你这样,只是嘴头上说说后就置之不理。他热爱人类,热爱生命,热爱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一切。也非常非常珍惜它们。为了能够拯救什么人,他不惜付出任何的代价——那就是水镜道寺的华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为敬爱的师傅,父亲。可是你却——你想要把那个人玷污到什么地步才甘心!?”
那个火花四射的大喝,让燕青都颤抖了起来。
“厉害……。虽然不是很清楚,不过那个大叔是影月认识的人吗?”
“好象……是这样。不过,他说华真……”
“千夜”好象个孩子一样用手扶住了下颚。因为他是真的完全不把村民放在心上,所以并没有任何感慨。比起那些来,影月的脱走要更加重要。
(……算了,反正既然是杜影月,回头总会有办法的。)
只要进入杜影月似乎非常执着的这个身体的话,就可以简单找到破绽抓住他。
虽然他受到的吩咐是尽可能两个都要,不过“母亲大人”的“真正目标”还是那个女孩子。
“是否要离开这个身体回头再说。总之我目前的目标是那个女人。”
在龙莲和香铃的帮助下,为影月尽可能包扎上了绷带的秀丽,扬起了面孔。
“没错,就是你。我要的是名叫红秀丽的女人。你也应该明白了吧?”
秀丽站起来,手叉在腰部。
“我和你完全没见过,你是哪一位?”
“我听不清楚,你再过来一点。”
虽然燕青警惕地留意了一下周围,不过原本就没有什么安排,只有肉眼无法看见的圆阵而已。
秀丽在圆阵的三步之前停了下来。“千夜”在内心乍了一下舌,但是太纠缠于这点的话也许会被他们发现什么。
“你之所以不带护卫来到这里,也是为了帮助被关在这里的村民吧?只要你和我一起走,村民就会被放掉。反正我也不需要他们,过来吧。”
秀丽向前踏了一步。距离圆阵又接近了一步,还有两步。
在还剩一步的时候,秀丽停了下来。
“不好意思。今天一早村民们就都被我们带出去了。”
“……什么?”
“你去牢房看看如何?空空如也哦。一个不剩全都被送到了石荣村,生病的人这时候大概已经结束切开手术了吧。因为医生们已经从虎林郡赶来这里了。”
今天一早,应该留在虎林城的医生们都赶了过来。因为他们从丙太守那里听说荣山那边也许还关押着病人,而且虎林城的患者们的病情已经在一定程度上稳定了下来。所以他们商量之后,就派出了一半左右的人过来。
在叶医师怒吼过他们之后,他们很难得地保持了沉默。
——而得知香铃也被关起来的秀丽,选择了让香铃救人,而不是去救她。因为她认为头脑聪明又胆大心细的香铃绝对做得到。
就算外表看来柔弱,香铃的内在却很坚强。
“你们每天早上都运运送尸体吧?所以就利用那个把大家运了出来。”
香铃把朱鸾拿来的麻醉药混合到饮用水中让重病的病人喝下。
看到睡到好象死去一样的众多村民,牢头弄来了排子车。
最初运送的是真正死亡的人。而当牢头像平时一样去抛弃尸体的时候,就被守候在那边的静兰所取代了。换上白色装束的静兰,按照朱鸾的情报前往牢房。他接下来运送的,当然就是活着的村民们了。
“——胡说。我明明手到报告说今天也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的。”
“那当然,因为越迟被你发现不就越好吗?如果在我和燕青来之前就露馅的话,影月还不知道会被怎么样吧?所以我们玩了一点花招。”
在静兰把村民们运走之后,就让那些前来复兴石荣村的人们进入了车子里面。因为是每天早上的例行公事,所以只要在容量很大的排子车上面盖上破破烂烂的布,就没有什么人会怀疑了,就算被什么人看出破绽,只要静兰把那个人打倒一起塞进排子车就可以了。
就这样,村民们被不断送出去,而牢房里面就装上了前来复兴的大叔大爷们,以及运气不好的“信者”。也就是说外表看起来人数没有什么变化。那些来叫香铃的男人,看到的就是假装成病人呻吟的大叔。
“当然了,那些前来复兴的大叔大爷都不是等闲之辈。他们是静兰精挑细选出来的茶州军精锐。也就是说统帅各军的将军们纷纷赶来了石荣村帮助复兴。托他们的福,石荣村以惊人的速度被打理干净。该说是不愧如此吧。那么,应该在牢房中的他们,现在会在什么地方做什么呢?”
“千夜”看了看格外安静的白色装束的“信者”们。
从缥家带来的术者只有几人。剩下的都是随便聚集起来的破落户。因为“千夜”原本就是要把他们当作挡箭牌混淆视线,所以当然都是些是死是活都无所谓的家伙。也没有什么让他在意的地方——。
“喂,静兰。可以了。”
当他们接二连三地掀开深深盖住眼睛的披风后,出现在那里的人们脸上都带着久经锻炼的精悍色彩。
然后传来的是剑和枪被拔出的声音。
其中的一个人看了看这些“信者”们的所有物后,很无奈地叹了口气。
“……如果是铁锹和锄头还要好一些呢。太粗制滥造了吧……算了,也不是不能使用就是了。”
最后掀开披风的静兰,冲着“千夜”微微一笑。
“我们最后的任务就是捕获在这里的你们。因为从牢房出来后,凡是我们所见到的‘信者',都已经被我们打昏,剥光衣服,丢到山外,被我们顶替身份了。”
因为静兰拥有超越州将军的权限,所以他下令召集了分散在各地的精锐将军们,让他们穿上破烂衣服代替铠甲,拿起锄头和铁锹代替宝剑,无论如何都要在秀丽等人前往石荣村之前赶到石荣村。
除此之外,静兰还让州军前往护卫各处奔走的全商连的运货车,派遣众多武官前往虎林城,进行了充分的后方支援。
这些都是只有静兰才能做的工作。
如果只是复兴就能了结的话当然最好不过。不过他也为了以防万一而准备了后手。
为了贯彻一个人都不杀的秀丽的理想,他完成了只有作为武官才能实现的完美辅佐。
“如果能够不交战当然最好不过,对不对?小姐,你觉得如何?”
“太棒了。静兰,无可挑剔的帅啊!我都非常为你自豪。”
看到那时的静兰的满面笑容后,燕青和将军们都冒出了冷汗。
(……这小子是谁啊……)
特别是平时没少被欺负的燕青甚至都颤抖了起来。
秀丽紧紧盯着“千夜”。
“——就如同影月所说的那样。我不能原谅你们。你们的目的是什么,我完全不感兴趣。你们是哪里的什么人,也没有关系。我只知道,你们利用了他人的生命——”
朱鸾的父亲也去世了。如果他们能事先说明预防法的话。
朱鸾的父亲也许还会活着。
他们只是自己进行了预防,作为让他们相信自己的手段。
只不过,是为了抓住秀丽和影月。
“你让我和影月也都负起了这个责任。我绝对不会原谅。——抓住他们!”
秀丽又向前踏了一步——她正要跨入圆阵的中间。
“千夜”看到了术者们的眼睛亮了起来。——赢了。
可是在秀丽的脚踏进圆阵的千钧一发之前——秀丽被什么人从后面猛地拉了回去。
虽然说是因为没有杀气,不过连燕青也是事到临头才发现的这份速度实在惊人。
秀丽和燕青一时都哭笑不得。
“璃撄!?”
将秀丽拉到后面的,正是如假包换的璃撄。
但是,比秀丽他们更加愕然的却是“千夜”和缥家的术者们。
“千夜”尽管被静兰用剑指着,还是忍不住站了起来。
“璃樱?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不对,你为什么要妨碍我们?”
“……少说傻话了!”
璃樱带着危险的表情放开秀丽,将右手所拿的东西丢了过去。
伴随着沉闷的声音而滚落在“千夜”面前的——那个是。
秀丽差一点就要惨叫出来。
那是大约十五六岁的少年的首级。
“千夜”的眼睛睁到了大得不能再大。
“……我的……首级……是你干的吗?璃樱?”
“不是的。在我追着那个男人,发现你的身体的时候,已经被切开了。”
秀丽看了看后面,有什么人狼狈地滚落在那里。
璃樱盯着“千夜”说道。
“你还不明白吗?涟。在那个男人前往那个房间的时候,已经没有看守了。因为那里的术者们直达已经没有看守、保护的必要了。你已经无法恢复成原来的身体。你的身体已经完全死亡。——你想切掉你的首级,让你没有身体可回的人是谁?”
“千夜”——涟缓缓地看向缥家的术者们。但是没有一个人说话,而且保持着冷静的样子。
“……这是为了什么?”
虽然涟茫然地如此询问,但是其实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然后璃樱说不了他预计中的语言。
“……你被当成了棋子。涟。这次只是单纯的试探——也就是如果顺利的话就算赚到了的程度。如果想要获得这两个人的话,会有谁,在什么地方,怎么行动。那个人只是想要看到这一点。如果挑拨一下的话,对方会进行什么样的布阵。蓝家的小儿子已经行动。红家也在窥探情形。浪燕青和静兰也不能小看。中央有不少人对女性官吏抱有反感。只要明白了这些就足够了。因为‘邪仙教'的事情闹得大了一点,所以接下来就只能好象蜥蜴断尾一样,把你整个割舍了。……就是这么回事。”
璃樱轻轻看了一眼龙莲。可是龙莲的视野中只有影月和秀丽。
涟没有问是谁。相对地倒是笑了出来。
因为他是无用的家伙。因为他是男人。因为他派不上用场。
——母亲大人。母亲大人。母亲大人。
没错,自己应该明白的。好象我这样没有任何能力的人,“母亲大人”很简单就能割舍。这是她自己也说过的。就好象把写坏了的纸张用来擦一下笔后就丢弃那样。
所有的一切都是无所谓的存在。那个人一定就连涟还活着的事情都没有注意到。
因为没有能力,所以就算努力地去读书,去练剑,也完全没有意义。
不管自己多么多么渴望,那个人以前也一次都没有看过自己。
而且,今后也是一样。
她甚至不容许自己拥有一个虚幻的梦境。就连小小的期待也都被粉碎到底。
……可是,最可恨的还是即使如此,也梦想着,希望拥有她的爱的自己。
一直向往着——那个温暖的、体贴的,好象阳光一样的笑容的自己,迟早有一天,也会对自己露出。迟早有一天……。
母亲大人。他用轻语代替了泪水。涟俯视着璃樱。
“……哼,你也小心一点吧。你只是因为继承了璃樱大人的血统,所以就算和我一样是‘没用的东西',’母亲大人'也还会让你活下来。”
“我知道。”
璃樱的眼睛汇总,声音中,都淡漠的没有任何感情。
涟带着些许的哀伤看向璃樱。这种为他取上同一个名字(纱:曰语中,璃樱和璃樱同音。都读做rio,原文用汉字和假名书写以示父子两人的区别,外传中,这里的璃樱被翻译成璃奥,其实也应该是璃樱才对^^,后文中用带引号的“璃樱”表示儿子)的执着,反过来说也证明着她根本无视“璃樱”本人的存在。因为就连这个名字也不属于“璃樱”。
不管什么时候,她的视线都只会投注在唯一的一个人身上。那就是她的弟弟璃樱。
因为同样是“没用的东西”,所以“璃樱”和涟有时会一起翻阅书籍。
涟并不讨厌那个时间。可是,已经不可能再拥有那个时间。
也不会再因为“母亲大人”的事情,而让心碎成一片片。
“再见。”
身体已经死了。涟只要承认自己“已经死了”就足够了。
然后,华真的身体瘫了下去。
被“璃樱”抓来,狼狈地滚落在角落的朱温,嘀嘀咕咕地嘟囔着什么。
我居然被那种死小鬼殴打,被他们当成傻瓜?到底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对了,所有的一切都是在那个女人来了后才变得一塌糊涂。那个女人是瘟神。可恶!可恶!不可原谅!我要宰了她我要宰了她我要宰了她——他目光一闪地看了那个女人一眼后,又将视线转到了其他方向。
——杀了她。
朱温就好象弹簧一样地跳起来,拔剑冲向了秀丽。
“燕青!”
静兰叫了出来。
——在秀丽的眼前,尸体好象球一样地滚动。甚至连龙莲都没有来得及伸手到铁笛上。
燕青用失去了感情的感光,俯视着被鲜红的人血所打湿的剑刃。剑尖上雨滴般落下的红色液体在岩石地上形成了小小的水洼。
他叹了口气。然后尽可能试图维持平时的语气。
“……啊……对不起,小姐。我……真的很不擅长用剑。不管是练习还是什么,都和其他方面不一样,完全掌握不好分寸……所以只能杀了他。”
自从全家都被“杀刃贼”切成碎块残杀致死后,燕青就讨厌所有带刃的武器,所以他才选择了体术和棍棒。
可是,他决定在人生之中只有一次例外。只有在杀死灭门仇人的时候,他要使用剑。用和切开家人身体一样的武器,杀死那个男人。在那之后,就绝不再拿起宝剑。
然后,他完成了复仇。可是,只是为了杀死那个男人而打磨的宝剑,却完全不具备分寸。他的身体单纯为了让他人停止呼吸而活动着。一旦剑出了鞘,就只剩下了杀戮。
他最擅长的是格斗和棍棒。可是最能让他干脆地杀人的却是,剑。
背对着秀丽,燕青粗鲁地挠了挠头。
毕竟他现在没脸面对秀丽。
秀丽转到了燕青前面,燕青一惊。可是,秀丽所说的却是——。
“谢谢。”
她笔直地,真挚地仰望着燕青,再次开口。
“谢谢你保护了我。燕青。”
秀丽紧紧抓住了燕青的双手。
“全部——全部都由我来承受。他不是燕青杀死的。而是我杀死的。这个人的生命,由我来背负。你只是遵守了约定而已。你只是作为副官保护了上司。所有的一切,都由我来承担好了。”
燕青缓缓地眨了眨眼。
以前,秀丽也说过同样的话。
(……不过,不管发生什么,都由我来承担……)
在他不得不面对虎林城的百姓而使用棍棒的时候。
虽然秀丽自己似乎也不是很明白自己言语中的意义,但是,她现在却实践了自己的话。
不管发生什么,都认可他,相信他,绝对不会怀疑。只要将一切都认为是为了秀丽而做的,就可以将包括罪恶和感情在内的燕青的整个心灵全盘接收。
(啊……果然还是应该庆幸小姐是我的上司啊。)
能够获得信任是非常让人高兴的事情。可是,“信任”却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肯宣言我绝对会保护你的上司并不多见。
他偷偷看了一眼静兰,对方挑起嘴角笑了出来。
在十五年前就在他身边的静兰当然知道燕青的决心。可是他却在这个基础上让燕青拿起了剑。
(不管会杀掉什么人也要保护好秀丽!)
他让自己,保护秀丽!
(可恶……我的反应也都在静兰的预计中吗?)
他曾经想过,如果为了什么人而觉得就算杀人也无所谓的话,那就是碰到了可以托付人生的对象。
……他原本以为,就算迟早这一天都会到来,那也应该是杂秀丽作为官吏有了各种成长,气量更进一步增大的时候。
其实,他在心底的某个角落已经注意到了。
他认为,迟早有一天这个曰子会到来。没错——他就是在心底的某个角落做着这样的梦。而那一天就是现在也并不坏吧?那个直到最后都要作为官吏留在她身边的约定——他原本是打算只限于这次的。
(算了,也好。如果是小姐的话,把我的人生送上去也无所谓。)
对于非常讨厌杀人的燕青而言,呆在秀丽的身边想必会觉得很舒服吧?
如果没有什么人在旁边帮忙拉住静兰的缰绳的话,只有秀丽一个人的话未免也太辛苦太可怜了。
“……燕青,你为什么笑得这么不怀好意?”
“恩,我只是觉得真的要努力学习了。”
“你说学习?哎呀,燕青,你难道脑子进水了吗?”
“小姐,没事的。因为他随时都是处于进水的状态,所以只是偶尔正常了一下而已。”
“……跟在小姐身边的话,就只有这个随时随地附送的大男人的尖酸刻薄实在让人不敢领教啊……”
除了涟以外的术者们都被老老实实绑了起来。但是——。
燕青转动了一圈脑袋——注意到“璃樱”不在后大吃一惊。
“璃樱去了哪里?”
静兰也变了脸色。可是“璃樱”已经不在现场的任何地方。
就算燕青和静兰微微放松了警惕,那也只相当于纵横无尽的大网中松了一根线的程度而已。应该就连一只老鼠都不可能放过。可是,“璃樱”却漂亮地穿过了这个连老鼠都无法通过的空隙而消失了。
“……那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话说回来,那小子算是救了小姐吗?”
就在他迷惑不解的时候,影月在龙莲和香铃的搀扶下,蹒跚地走了过来。
秀丽赶紧把手伸向了影月。影月露出了好象很开心的微笑。看到这一幕后,秀丽多少松了口气。太好了。至少看起来性命没有大碍。权州牧的话果然还只是什么的比喻吧——。
可是,龙莲苍白到极点的脸色还是让她倒吸了口凉气。就好象是一松手影月就会像烟雾一样消失似的,他一直凝视着影月的眼睛中摇曳着焦躁和动摇。而秀丽的心也被不详的影子所冻结了起来。
影月在华真的身体旁边跪了下来。
那张好象熟睡一样的温和面孔,才真正是影月的记忆中的那个面孔。
“……堂主大人。”
他撩开了华真的刘海。已经几年都没有见过的脸孔,和以前并没有太大变化。
他没有想到还能再次见到他。
最爱的,最爱的,最爱的人,而且是对影月的爱更胜过影月对他的爱的人。
给予了自己一切的人。
让自己任性撒娇的人。笑着容许了自己的一切的任性的人。
“……你幸福吗?堂主大人……”
答案的话就算不用询问也知道。
痹烩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更爱这个世界,也被世界所爱着的人。他一定是笑到了最后吧。
所以,影月用笑容代替了哭泣。
在一切的开始的时候。
“……那个时候,谢谢你拉住了我的手。”
生命之沙,已经落尽。
影月的睫毛缓缓地落下。
有,呼吸的声音。
秀丽,龙莲,燕青,静兰——还有……。
直到最后,重要的人们都留在了自己的身边。
(啊啊……我真的……)
真的很幸福。
心中就好象亮起了一盏灯一样的温暖。
(呐,影月。如果因为爱上了什么人而让心温暖起来的话,仅仅如此就已经非常幸福了……)
是,堂主大人……真的很幸福。
原本应该不存在的十年。
不惜改变上天的命运的这十年时间,就好象梦境一样。
原本什么也没拥有的手掌中,现在却存在着不计其数的珍贵的感情。
(阳月……)
不管什么时候,都在真正危险的关头,保护了自己和堂主大人。
你所给予我的东西,你所保护的东西。
向孤零零的我伸出手的无可替代的半身。
直到最后,你都实现了我的任性。
(假如迟早有一天,你也……)
假如在度过了漫长漫长的时间之后,你也因为疲倦而想要入睡的话……。
(我和堂主大人,都会去迎接你的……)
听到了,香铃的声音。
啊啊……请你不要哭泣。
我最初也是最后爱上的女性。
请你一定要笑出来。……一定要,幸福。
一起度过的所有时间。
没有失去任何的东西。
我有自信。我和堂主大人一样的,幸福。
(……阳月……)
幸好有你在。
……生命最后的水滴,滴落了下来。残留在喉咙深处的吐息,泄漏了出来。
(对了……在最后的时候……)
要向阳月表达众多的“谢谢”。
“——……”
最后的呢喃,在形成声音之前就消失了。
为了用目光再拥抱一次心爱的人们而眨动了一下眼睛,然后,静静地合上了眼帘。
※※※※※
香铃看到了,影月最后的碎片的落下。
就在现在,就在香铃的怀抱中。
影月的生命逝去了。
(不要走!)
不要走。
我还没有说。
我还什么也没有说。
原本应该告诉你的,非常非常重要的话。
影月摇晃着朝着华真的身体倒下。
在即将重合之前,“影月”的手臂好象支撑身体一样地扶住了地面。
可以看出秀丽和龙莲松了口气。
但是,香铃知道。
这个人——。
(不是的。)
“影月”缓缓地支撑起身体。
他轻轻摇摇头,撩起刘海扶住了额头。
好象猫儿那样吊起的眼睛。身边的空气,也转变成了宝剑出鞘一样的锐利。
阳月就这样用看不到感情的深沉的双眸凝视着身体下面华真的面孔。
不久之后,他无声地站了起来。
“……影月……?”
他凝视着小心翼翼询问的秀丽,然后看着茫然地泪眼朦胧地仰望着自己的香铃。
好象要舍弃一切一样,阳月转过了身体。
一切都结束了。
“‘影月'已经死了。已经不在这个世界的任何地方。”
这句毫不容情的语言,让香铃的心变成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