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的早上,和往常一样,搬运尸体的男人来到了牢房。
今天一大早还是能听到令人厌烦的低低的呻吟声从各个方向传来。
数着横躺在那些人中间一动不动的尸体的数量,那个男人厌烦地叹了口气。
“……今天不少嘛。我去找个大一点的货车来吧。”
香铃深深地鞠了一躬。
“麻烦你了……”
“今天也要给我们做好吃的哦。”
于是,早上的货车就悄悄地在山内山外不停地运送着。
当不再有货车过来时,就到了准备早饭的时候,这时,另外一个男人来接香铃了。
“喂,到了做饭的时间了。出来。……真是的,那家伙跑哪里偷懒去了。”
男人一边嘟嘟囔囔地抱怨着同伴的懒惰,一边打开了牢门。在昏暗肮脏的牢房里,确认那些衣衫褴褛的村民是否跟往常一样呻吟着横七竖八地躺在那里。
接着,和往常一样,为了做早饭,香铃也乖乖地从牢房里走了出来。
※※※※※
“喂——大小姐。时间到了哦。我来接你了——。快起床——”
“秀丽姐姐——快起床了——我可都已经收拾好了哦!”
“呜—……再让我睡会儿……”
被人轻轻地拍了拍脸颊,秀丽逃似地翻滚过去。——但下一秒她就一跃而起。
“——不会吧!燕青!?什么什么什么现在是什么时候!?是早上!?中午!?还是晚上!?”
燕青捧腹大笑。
“早上。哈哈——不愧是大小姐。在决战之日还能睡得那么好,真是不简单啊,是个大人物。我他一崇拜你了。”
“讨厌!!”
秀丽环视一下四周。本来用来睡觉的帐篷已经被收起来了。
“龙莲呢!?”
“我刚进来时龙莲刚好出去。他说他先走一步。啊——,真没想到他会来啊。幸亏这样,我才能做小姐的护卫,让我行动自如。……对了,璃樱呢?”
“……唉?”
秀丽眨了眨眼睛。……只有静兰去了香铃那,璃樱和龙莲应该是一起待在秀丽身边的。可是现在却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不是吧!?哎,他到底去哪了——”
不过,只有静兰并不吃惊。
“啊——我知道了,难道是因为璃樱说的要做的事已经做完了——”
“唉?”
“璃樱不是石荣村的人。疾病爆发以后,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村里。他头脑很好,虽然总是会偷懒,但还算能帮忙照顾病人,所以就跟他在一起了。大家都很混乱,好象也有大人把他当成是这个村的人。他说过到了时间就会走。也许现在就是他所说的那个时候了吧。”
燕青和秀丽慢慢地瞪大了眼睛。
※※※※※
秀丽和燕青坐在马上摇晃着走出了石荣村的村口,往荣山走去。
朱鸾就跟回到村里的人们和医师待在一起。
第一眼看到的石荣村,与其说是个村子,不如说大到了像一个镇子的地步。……秀丽每次经过的时候,都会感到一阵揪心。
——荒凉的村落。很多人都因为生病而死了。
可是,本应该有能帮助他们的人存在的。要是没有“邪仙教”散播那些奇怪的流言,事到如今,一定会有到虎林城去接受治疗,并恢复健康的人存在的。
每天早上就跟扔东西一样地扔掉尸体。
只不过是为了把秀丽和影月叫来,那些人就——(开什么玩笑!?)
真是让人火大。
不管是谁,都绝对不能原谅。
——今天就要全部结束给你看。
“……恩?那是什么啊?”
听到燕青的声音,秀丽回过神来。映入眼帘的是空荡荡的坑道的入口处。在那周围,倒着几个身穿白衣的男人。
“……燕青,你做了什么?”
“不可能是我做的吧。我今天为了慎重起见特地打扮成文官的样子,把棍子都收起来了。”
燕青翻身下马,简单查看了一下那些男人身上的打斗痕迹——揉起了额头。
“……啊。这个嘛,估计是龙莲少爷的笛子造成的……”
“啊!?你的意思是说他堂堂正正地正面攻击了他们!?”
“不管何时何地都是堂堂正正的——要说还真像是他的做法。不是很好吗。龙莲是绝对不会妨碍我们的。还替我们省了不少事。那么、我们走吧,小姐。”
对着回头说话的燕青,秀丽决然地点了点头。
※※※※※
——不久之前,还在担任丙太守的郡武官的朱温,在瘟疫爆发之前正处于头疼不已的阶段。
(都是因为那人说了一切都会进展顺利我才来的啊。)
郡武官的俸禄扔到赌场的话也就能打个水漂。在最近的一次赌局里,他本来打算尝试一下一博千金的滋味,也很有信心能赢,只不过,运气稍微差了点,结果落了个欠债累累。在这时,因为爆发了奇怪的疾病,他被派去了石荣村。
因此,在这里就被那些人吵着要他还钱。
原本朱温就认为女州牧简直是个笑话。堂堂一个大男人要在女人手下工作真是太没面子了。女人只要听男人的话做事就可以了。朱温最讨厌的就是那种只有嘴巴厉害,好象小狗一样叫个不停,明明软弱无力还敢顶撞自己的自大女人。实际上,朱温到现在还真心相信会爆发这场怪病,就是因为女人做了州牧。
那些宣称能轻松赚钱的家伙们也只是在刚开始的时候表现得很大方而已。我明明已经认真做好了自己的工作,得到的回报却是每天难以下咽的饭菜。
(切,我可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作为跑路时的路费,就让我顺走一些那个所谓的教祖收敛的宝物吧。
朱温知道那个“教祖”对某个地方的重视,甚至还要胜过放置村民们供品的地方。
到了最后一个四叉路口——如果往中间走,就到了坑道里最到的采掘场。往右走的话,是那个双手被直接钉在柱子上的怪小孩的监禁场所。然后是最后一条路——左边的窄小的道路。就是这里。
平时,在这条路旁一定会有某个“教祖”亲信的男人不动声色地站着,今天却一个人都没有。朱温什么都没想就往这条又细又长的道路走去。
正如他所想的一样,在这条本该没人行走的道路的尽头,摇曳着烛火。
朱温舔了舔嘴唇,往里面的洞穴走去。突然,他惊叫了起来。
“……那、那家伙怎么回事!?”
只见那里躺着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年。
※※※※※
“女州牧会来?”
“千夜”向从缥家那里跟过来的几个男人确认了这件事。
“东西都布置好了吧?”
“是的。在正中央已经布下了肉眼看不见的圆形阵法。”
“好。我只要把那个女人引诱到那里就算完事了是吧。那就是说真的已经没有问题了对吧?我觉得应该是时候让我回到原来的身体里去了。”
在面对着采掘场的最后的四叉路口,“千夜”恨恨地看着安置自己本体的左边的那条路。
“这具身体是为了对付杜影月才拿来用的。对付女人就没必要了吧?”
作为出生在异能一族却不会使用法术的“无能”的“千夜”,突然站住了,看着右边——痛向囚禁杜影月的监禁场所的坑道。
明明和自己年纪相仿,却被“母亲大人”认为是必要的少年。
不,其实真正需要的只是存在于“杜影月”体内的“阳月”。
……只要有那“阳月”在,就会被需要。
“千夜”直直地盯着右边的坑道,突然向身边的男子问道,“……呐,能不能把我的意识转移到杜影月的体内?”
“……啊?”
“反正这个‘杜影月'就快死了。等他死了以后就把我的意识转移到他的体内。如果运用法术的话个现状不会有很大的变化的,对吧?现在也只是把意识放到死去人的身体里,然后再使用他活动起来。只要把’阳月'封印住也就不会有妨碍不是吗?”
(如果是那具身体的话。)
——只要进入那个身体,就不再是“无能”。就会成为被需要的存在。
“与其只把有反抗能力的‘阳月'留在里面,倒不如让我成为他的容器。这样不是更容易控制他吗?”
这次一定要让“母亲大人”注意到我。只要实现了那个——“怎么样?那样的话就算我把原来的身体扔掉也无妨了。呵,虽然我长得比较帅啦。”
白衣男子缄口不语——仿佛陷入沉思似地垂下了睫毛。
“……我知道了。让我考虑一下吧。”
“恩,拜托了。那我就暂时再用一下这个大叔的身体吧。要去等那个女人吗?”
“千夜”压抑着内心的放松,脚步轻盈地往中间的路走去。
※※※※※
影月的额头上汗流如注。跟香铃分别后,他一直费力地想要拔掉钉在手上的木钉,到现在已经不知过了多久了。
(……不好……现在……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虽然自己放话说会想办法解决,但是那个木钉完全没有松动的迹象。
到了最后的最后还是不得不被利用。无论如何也要在那些男人来之前把它拔出来。
再次忍受着把木钉从手上拔出来时的剧痛——在这过程中稍微喘了口气休息,肩膀就无力地垂了下来。
人生果然不是都能心想事成的。
(因为……比起那些英雄传说中的主人公来,我根本就是长着一张配角的脸吧……)
即使是影月,偶尔也会有不负责任或是自暴自弃的时候。
虽然也为了想要成为堂主大人那样的人,每天拼命地努力,但说到底自己还只是在修行的阶段而已。
特别是像这样自己一个人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就不由得会冒出真心话来。
然后,影月不禁自言自语地低语着自己从来不会说出口的一些话。
“……啊~~可恶——……有谁能来帮帮我啊——……”
脑子又开始陷入朦胧状态。在梦境和现实之间彷徨徘徊。
……过了不久,不知道是谁用温柔的手像是在描绘影月的轮廓似的,轻轻地抚摸着他。
看到眼前的存在后,影月以为自己又进入了梦境。
像猫一样的眼睛。蓬松散落的卷曲的头发。像猫科动物般的艳丽优雅。异常美丽的容颜。
是最初被叫做“千夜”的男人。
也是让影月有生以来第一次气到怒发冲冠的男人。
不管是不是在做梦,影月认为这或许是上天给他的最后一个机会。
「……我啊,一直在想如果能见到你的话,要好好地教训你一顿。朔洵。」
那个人好象觉得不可思议似地慢慢地眨着他长长的睫毛。
影月很生气。真的很生气。
他那个人已经气到了就算是在梦中也无所谓,如果不好对说一番就无法平息怒火的程度。
不过说是大道理的话,更类似于迁怒,所以是梦反而更好。
「……听着,我并不打算对你那些自甘堕落放荡不羁的生活多加干涉。因为这是你的人生。你喜欢怎么过就怎么过。」
无论是金钱、家境、才能还是容貌都得天独厚,从来不用为一日三餐而发怒。也没有家族之间的互相抢夺和残杀。在他的面前横亘着无数光明大道。是跟影月完全相反的令人艳羡的人生。
「在舒适安逸的环境下长大,什么都不缺。明明从来没有拿着锄头下地耕过田,却一脸什么都了解的样子,自私地把这些都认为是无聊透顶的事,兴致勃勃地把那些在地里努力干活,靠土地生存的人的生命当玩具一样戏耍,玩腻了就扔掉。也完全没有顾及到为你担心的弟弟和鸳洵他们,就这样为所欲为。想玩弄就玩弄,从没想过要负责任。不过这没什么。因为那都是你自己选择的人生。实际上,在我心里已经认为你真的是个无可救药的男人了,可是,这并不是我生气的原因。」
眼前的男人默默地看着钉在那里的影月。……还是觉得像在做梦。
影月稍稍抬头看了看,深深地吸了口气。
「……让我生气的是,你居然选择了自杀。」
抬着头,刚好能对上这个很高的男人的视线。
「你,真的明白自己扔掉的东西是什么吗?你知道你在途中毫不犹豫舍弃掉的生命,有人是多么的需要吗。堂主大人、在西华村死掉的人们,还有我——是多么想要啊。」
影月闭上了眼睛。想起了或短或长的——充满了他所爱的人们生命的十年。
这十年之中,就像是转眼之间从指缝间流走的沙子一样逝去的重要的人们。
丧失的生命。死去的人们。自己是多么强烈地希望,只要能挽回所爱的人们失去的生命的话,不管要他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也再所不惜。
哭泣,叫喊,用头撞墙——但是,到了无法挽救的生命的最后一刻还是只能哭泣。
不知何时会死的自己,就连明天是否会到来都不知道。
那些理所当然一样认为“明天”会到来的人,根本没有意识到那是多大的幸福。
(我就连给所爱的人一个“明日的承诺”都给不了。)
那些谁都能简单地从口中说出的幸福的话语,却偏偏会从影月的掌心滑落。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香铃哭泣着抱着他的身影。
香铃是不会知道的。当知道她追过来时,自己是多么地高兴啊。
有人需要自己,有人要救自己,有人希望他活下去,有人思念着他。
——如果没有被钉在这里,多想就那样被带走,带到遥远的地方去。
无论是多么强烈的希望所爱的人能得到幸福,但其实却——(一起。)
也不是没想过要一起度过将来的无数个“明天”。
(可是,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跟所爱的人一起度过的时间。实现承诺的时间。已经一点都不剩了。
也知道已经到了不得不变回阳月的时候。
马上——“影月”就要变成一具空壳。
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本来就不应该存在的梦幻的十年。度过了过于幸福的日子。所以到最后,想要做得像自己一点,不要留下遗憾——可是,事实上却……
真正的内心是……
「我……想活下去。想活下去……想活下去。无论何时都想着要再活久一点。即使是很少的时间也好,再活久一点——即使已经知道自己的生命所剩无几的现在,如果可能的话,我也想要更久地更久地和他们在一起。跟阳月、香铃、秀丽,跟大家在一起,从今以后也是——我——……」
想活下去。想活下去。想跟所爱的人再多一点时间在一起。
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影月的愿望就只有一个。
无论得到多少次生命,影月在临死之前还是会如此祈求吧。
祈求再活下去。
不管活得多么艰辛,也绝对不会主动去寻死。
“明天”里包含了所有珍贵的东西。
可是,这个人却……
「这些都是我怎么也得不到的东西,而你却非常简单地把‘未来'完全地舍弃了。你知道我有多么的无奈,多么的痛苦,甚至愤怒到眼前一片血红吗——而且,是多么地想得到那被你舍弃的生命,和剩余的时间啊……」
从以前,从四岁的时候开始,就一直没改变过。
在这个世界上,对于生命最贪婪的,无疑就是我自己。
「所以,你让我火冒三丈。还有一点。」
看着用消沉的目光盯着自己的他。这个人,明白吗?
「……你知道,在那之后,秀丽是多么地伤心、痛苦、哭泣吗?你知道你让她在心灵上负上了一辈子都无法愈合的创伤吗?是的,秀丽她这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你的。每次想到是她把你杀了的时候,就会后悔、悲伤地一边哭着一边自责——就像现在这样,以后也是,一直到死。那就是你的愿望吧?所以你才想被秀丽杀死是吗?你感到满足吗?可是,我不允许。在这个世界上,让我很重要的朋友一生痛苦、哭泣的你是我最讨厌的。」
你以为选择这种只有自己满足的死法就很帅气吗?简直可笑到极点。
这些谁都没对他说过的话,只有影月毫不留情、一针见血地说了出来。那是因为,只有影月比任何人都更直率地,不受任何迷惑地重视着生命和秀丽,所以只有他才能说的出这番话。
「所以,让我来教训你。让自己所爱的女人哭泣的男人是最差劲的哦。是,我的确也一直让人哭,但是,要是我有时间的话我一定会努力的。虽然同样是差劲的男人,但我还比你好一点,你是差中之差,差中之差!」
可能是太气愤了吧,明明是做梦却有种透不过气的晕眩感袭来。
「真正能治愈秀丽心里所受的伤的人只有你了。可是,那个时候那样的你,是完全不行的。就算是要进入秀丽的梦里,也请你在更成熟一点后再去。不只是考虑自己的事情,以后也一定要多考虑一下秀丽的事情……啊、我要是有时间的话,一定要跟你好好地喝杯茶,慢慢地教训你……」
头脑再次地朦胧起来。
原本以为那双光滑的手掌会再次轻抚上自己的面颊,结果对方却好象夸奖一样地抚着他的脑袋。感觉上就好象是很中意眼前不可思议的小动物,而对他进行爱抚一样。
「……那、那个……我说……我可不是松鼠或小家鼠啊。」
这次,影月真的失去了意识。
感觉到钉在双手上的木钉被轻轻地拔出来。自己倒在了一个强壮的胸膛里,被带出了圆阵。那种好象新鲜空气一口气流进肺腑,或者是压在身上大大石被搬开的感觉,让影月不由得闭上了眼睛。刘海被长长的手指梳理了一下。
“……我知道了。迟早有一天我会和你一起喝茶的。我真的很中意你。”
磁性的声音在影月耳边微笑着低喃。
这是影月所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在那之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
“……月,影月!你醒醒啊,不要死!”
因为悲鸣一样的声音和身体受到摇动,影月茫然地睁开了眼睛。然后他傻傻地笑了出来。
“……奇怪?龙莲……你是怎么了?为什么打扮成这么正常的样子?”
“影月!”
被他用尽全力地抱住,满身疮痍的影月只觉得眼睛都要冒出火花了。
“哎呀,很疼的,龙莲!请你放松一点力气。”
“对,对不起。”
可是因为剧痛的缘故,影月的脑袋反而清晰了起来。
“……奇怪……这个难道是现实……?”
影月转动着嘎吱作痛的上半身,虽然还在被囚禁的洞穴之中,可是已经没有被钉着钉子,而且也不在圆阵里面了。他整个人正依靠着和圆阵有点距离的岩壁坐在那里。
“龙莲,是你救了我吗?”
“……不,我到这里的时候,你已经是维持着这个状态靠着岩壁了。”
“咦咦?”
他自己应该不可能拔得下来。搜寻了一下朦胧的记忆后,总觉得好象猛到了拥有柔和卷发的青年,自己擅自在那里一个人发火,并且很不符合自己平时性格地对他不断说教。
(……。……那、那个难道是现实?不对,不会吧……)
被切断的双脚的经络,虽然说不上完美,但是已经多少开始愈合,血液好象也开始循环。身体忠实地遵守了“至少要看起来好象是活着的人类”的约定。虽然不知道治疗到了什么程度,但这无疑是上天的安排。
“——影月。”
“啊?奇怪,你怎么了?龙莲。”
龙莲跪在影月的面前……脸孔居然扭曲成了一团。
“……我……”
“怎么了?啊,虽然乍看起来是眼看就要死人的重伤,其实没事的……”
“我,我……以前,以前……酒……”
影月一下子闭上了嘴巴。因为他马上就察觉到了龙莲想说什么。那是在被茶草洵囚禁,被几十人的“杀刃贼”包围,和香铃一起被抓的时候。
龙莲让影月喝下酒,放出了“阳月”。
龙莲低垂着头,露出了快要哭泣出来的表情。
“我……把你的生命……”
“龙莲。”
影月抓住龙莲紧紧握在一起的拳头,微微一笑。
“你在那个时候救了我。难道不是吗?”
“……不配做,朋友……”
“我非常喜欢你哦,龙莲。你是我无可替代的宝贵友人。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这一点绝对不会有什么改变。光是你肯为了我派到这种地方来,就足以扯平,甚至还有找头呢。”
面对即使如此也紧闭着嘴巴什么也不肯说的龙莲,影月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我希望直到最后都能是龙莲的心灵挚友……难道不行吗?龙莲已经不愿意做我的朋友了吗?”
“……唔。只要你不消失的话,让我拿什么去交换都无所谓。”
“哇,这绝对是最动人的言语了。难道说,至今为止你都在寻找那个方法吗?”
龙莲的眼睛中闪过了受伤的色彩。
仅仅如此,影月已经明白了。至今为止,他多半是一直在拼命寻找,直到极限……然后,什么也没有找到。所以他才在最后的最后,再千钧一发的时候,才这么赶来。
“谢谢你,我真的很幸福。”
“影月……影月……就没有……没有什么办法吗……”
面对他那拼死的目光,影月什么也没有说。无论是谎言还是真实——都会伤害他的心灵。
“那么,让我们直到最后都在一起吧。我有想要去的地方,你能带我去吗?不用担心,我都要佩服自己呢,居然这么结实。”
龙莲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在不碰触到伤口的情况下,抱住了第一个接受了龙莲的友人。龙莲也是第一次领悟到了什么都做不来,想要放声哭泣的无力感和郁闷感。
还有重要的东西,好像沙砾一样从手指间流逝的感情。
“……走吧。你要去哪里我都带你去。我所爱的……”
最后的低语,干涩地消失在空气中。
当影月在龙莲的搀扶下来到四岔路的瞬间——“——龙莲少爷!好、好过分!居然扔下女孩子一个人跑掉——影月!”
喘着粗气的香铃恨恨地说道。因为龙莲刚才全速甩开了她。
“……香铃……我昨天……”
“我不是说了不要再听你的话吗?我是把该做的事情全部都做了后才来的。就、就、就算你要赶我回去——”
“好,我们一起走吧。”
影月用袖子擦了擦鲜血淋漓的手,微笑着冲着香铃伸了过去。不再后悔。这是影月从四岁开始,一直坚持着的信条。
“因为我也想和香铃在一起。而且龙莲也在,所以没事吧?”
直到最后。
香铃感觉到好像听到了这句话。
脸孔扭曲成一团——但是又拼命强忍住泪水,香铃拉起了影月的手。
这个时候的香铃,认为还有时间。
她以为,自己还有时间告诉影月,自己磨磨蹭蹭,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说出口的,非常非常重要的那句话。
※※※※※
最里面的采掘场,和至今为止的昏暗坑道完全不同,在天花板上开了若干个照明用的洞,阳光直接从那上面射进来,就算不放置蜡烛也足够明亮。
“欢迎你,红州牧。”
身穿白色装束的男人们,深深地遮盖住面孔站成了一排。在他们其中,那个名叫“千夜”,露出温和微笑的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果然不是茶朔洵。
虽然早知道是这个结果,秀丽还是在心里松了口气。
燕青偷偷地和她耳语。
“……小姐,你有什么线索吗?”
“……完全没有。”
不管再怎么仔细辨认,这张脸孔也还是没有在秀丽的记忆中出现过。
完全不明白自己有什么理由要被他憎恨。
秀丽深深吸了口气后,抬起面孔仰望着“千夜”。
理由什么的其实怎么样都无所谓。秀丽的工作只有一个。
“自称‘邪仙教'教祖的’千夜'以及其信徒——趁着疾病扩散而捏造妄言,拐骗周边居民,搜刮百姓的钱财,最后还对他人进行监禁,这些罪证已经确凿无误。因此州府要依权对你们进行收监判罪。请你乖乖地束手就擒吧。”
如果是平时的话,这时候燕青的棍子早已经出手了,不过因为这次没有带,所以他只好鼓掌喝彩。
“哦,小姐好帅!就好象名捕头一样。我就说不出这么复杂的台词了。”
“笨、笨蛋,不要破坏气氛。”
“千夜”在内心不禁哭笑不得,这个女人好象比他想象中还要愚蠢。
(……为什么‘母亲大人'要求把这种女人也一起带走?)
完全不明白。他甚至无法询问为什么要散布那种谣言。
而且,实际面对后,只不过是个和以前的自己没有太大差别的小女孩。何况还不是美人。
“千夜”产生了想要坏心眼一次的感觉。
“……你为什么可以断言是妄言?实际上就是在你刚成为州牧之后就发生的事情吧?如果只是杜州牧一个人的话,说不定什么都不会发生。也许就是因为你磨磨蹭蹭地不肯抛弃州牧的位置,所以疾病才拖了这么久。”
“我抛弃了啊。”
秀丽盘着手臂,斩钉截铁地断言。
“千夜”皱起了眉头。
“……你说什么?”
“我已经不在州牧的位置上了啊。在离开贵阳的时候,我把作为州牧的权限都委托给了副官郑悠舜。就如同杜州牧曾经做过的那样,我把作为州牧证明的佩玉也交出去了。既然我、杜州牧和浪燕青三个人都不在了的话,那么能够在茶州府执掌指挥权的也就只有郑辅佐了。为了让他能够顺利地处理茶州所有的案件,我理所当然要把自己的权限委托给他吧?光是虎林郡还不能算是茶州整体。而且,要是我离开了州牧的位置就能让疾病终结的话,算起来也很便宜了。你们宣称因为女人是州牧,所以疾病才流行起来,不过好象并没有关系呢。毕竟疾病完全没有收敛的迹象。”
没想到自己的话反而被用在自己身上的“千夜”非常恼火。
“你刚才还不是说什么收监什么的?”
“我又没说是自己动手。燕青也是州尹啊,当然有这个权限。”
燕青坏坏地一笑。
“我不是说了吗?我说不来那么复杂的台词。”
她一开始就告诉了丙太守一切。即使如此丙太守还是一如既往来帮助她。
“千夜”从鼻子里面冷笑了一声。
“简直像是耍把戏嘛。我记得你以前也做过同样的事情啊。是不是该说你黔驴技穷了呢?”
“不好意思啦!不过中了圈套的人没资格还说得那么张狂吧?好用的把戏当然要不止一次地运用啊。那才是真正的把戏哦……不、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