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光耀碧野 第二章 光之指南

“什么怪罪责罚,不就是这样的吗?你们是理解了这一点才说出这种话来的吧?”

“那、那是……”

这就好像修剪花朵一样。只要把“坏的部分”推给什么人,其他的花就可以顶着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面孔继续开放下去了。这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就一直延续下来的做法。这是为了让歪斜的花圃恢复原状而必须要进行的最小程度的牺牲。实际上这也是很简单的,也是个非常有效的手段。

秀丽承认这种实用性,但是,这是不可以出错的。绝对不能忘记这一点。

影月从一开始,就用自己的身体显示出了真正的、最好的方法。

“就算再怎么简单,你们也无法轻易地做出这样的事来吧。因为谁也不会想要被杀害,被抛弃的。生了病会想要别人的帮助,难道这种想法不是最普通不过的吗?”

他们看到官员一次次地抛弃民众的举动,自然也会去模仿着做出同样的事情。认定这就是最好的方法,不去想还有没有其他的解决之道。——当然他们也不会知道。

如果没有谁,去举起灯火照亮没有映在他们眼中的另一条道路的话,不管到什么时候,都会是一样的。

但是现在,在这里撒下种子的话——在四下奔走寻找之后,不治之症似乎也已经不是不治之症了。

就算只有很少的一点点,也一定会产生出不一样的未来吧。

就算无法亲眼看到种子发出新芽,这也依然是秀丽与燕青的工作。

的确燕青说的对,既然身为官吏,也许总有一天,会有用自己的性命去换谁的性命。背起所有的责任,带着不再回头的觉悟去面对这样的选择。

但是这并不代表就该被当成一时郁愤的发泄口,只是被白白利用就了事。

“所以就跟你们说啊,小姐她已经找到了解决方法。不管多么困难,她都使用着自己的智慧挺胸迎上前去,在四处奔走,好不容易找到了治疗的方法和医生。所谓真正的‘帮助',不就应该是这样的东西吗?只因为相信了没凭没据的谣言就抡着铁锹袭击我们的话,那才真的是一个人也救不了了呢!”

男人们闪动着异常光芒的眼睛,稍稍地安定了一点。

“呐,你们知不知道我话里的意思啊?下次就算这种病在哪里发生,也不用再把那里烧毁了。不管是你们重要的老婆孩子,还是日后生下来的孙子曾孙都会得救的。你们到现在还不知道小姐和影月要保护的是‘什么'吗?是你们全部,包括日后在内的所有人啊!”

那些高高举起的枪、铁锹与锄头,开始徐徐地放了下来。

在秀丽的身后,柴凛与叶医师他们总算追了上来。

秀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请让我过去。我也一定会去‘邪仙教'那里,如果到那时我的首级能派上什么用场的话,我会在那时尽到我的责任。可是现在已经一刻也不能再拖延了。请趁着还有时间的时候,让我们尽一切的可能。求大家了。我们要去救人。——请让出道路来——!”

人群中出现了波纹一样的动摇,但就在这个时候——“别被她骗了!!”

一个高大的男人冲了出来,发出了怒吼。

丙太守睁大了眼睛。那个人是前几天刚刚被从郡武官里除名了的朱温。

“大家好好想一想!如果‘邪仙教'说的是真的呢,那又怎么办!!如果是这个女人招致了仙人们的愤怒的话,不管她做什么,结果都是没用的!”

那通红着的眼睛,和极具有煽动性的怒喝,很容易地就重新点燃了并没有被完全说服的男人们的狂暴怒火。

“我一个人来做。只要杀了这个女人,就可以救所有的人,这不是很划算的事吗!反正没效果那就都一样,生效了就是最好的不是吗?那我来下手!”

兜了一个圈子,又回到最初的情况。朱温的叫喊足以煽起强烈地残留在男人们心中的不安,更足以煽起他们希望早点结束的心情了。

已经放下的武器,又叮叮咣咣地被举了起来。他们的眼睛里再次闪出异常的光来。

燕青的双眼中开始蕴涵起了危险的光芒。他弯下腰,握紧了棍棒。这群混球,他低低的咆哮声传进了秀丽的耳朵里。

被加热到极限的陶器,就要四下碎散了。

丙太守为了保护秀丽,挺身把她挡在了背后。

秀丽抿紧了嘴唇。望着燕青那绷紧的后背,她好想哭。他就要对着一直努力守护着、珍视地报以自己慈爱的茶州人民挥起棍棒了——这真是无法置信的事情,但她的声音却无法传达给他们。虽然他并不总是会把自己的心情直爽地诉诸语言,但是……

悔恨,悲伤,这样的感情让胸口都在作痛了。

“——燕、燕青!”

“你不会是想说什么让我不用保护你也没关系的话吧?”

“……我没说。”

还没有找到影月。也还没有揭开“邪仙教”的真正面目。

明明什么都还没有结束,但是死了也没关系,这种话就是撕裂了嘴巴,秀丽也说不出来。

“……可是,如果发生了什么,我会继续担起一切,所以……”

在脑子思考之前,话语就倾泻而出。

虽然连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燕青以惊愕的表情看向了这边。接下来浮现出的,是与至今为止看到的笑容完全不同的东西。就好像原本以为箭飞向了不同的方向,但却亲眼目击到它命中了从来没有想到过会存在在那里的靶子,而且还正中红心一样。

“恩,拜托了。”

燕青这么说着的瞬间,朱温就抢在最前头扑了过来。这就像一个信号一样,全体像海啸一般发出怒号一起冲了起来。但就在这时……

“住手啊——!!”

一个踉踉跄跄地从男人们中间摔出来的少女,有如哭泣一般地这样叫着。

※※※※※

还以为会是一个梦。

「我们,想要救大家。」

说出了珠兰一直以来最最想要听到的话的人,就在那里。

拼命地追在了坐在马上的丙爷爷后面,却被后面都顶着一张可怕的脸的大叔们一个个地超过。

如果被人发现是石荣村的孩子的话,又会被他们扔各种东西了,所以珠兰从一个角落藏到另一个影子里,悄悄地跟了上来。虽然被他们甩了很远,但是在终于通过了城门的时候,却发现刚才那些大叔们都集中在那里,叫喊着什么。

「把石荣村的那些家伙们都拖出来用火烧掉!」

她僵硬了。

虽然在刚来这里的时候就被人说过同样的话,已经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了,可是在听到的时候,心还是像被冰做的刀子刺中一样痛苦到喘不过气来。知道别人憎恨自己到恨不得杀了自己的地步时,那种眼泪都冻结了一般的痛苦与悲伤……

(如果我们没离开石荣村就好了啊……)

当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了一直不想去想的事情的时候……

「因为我还有做得到的事情,以及不能不去做的事情。我不能再没有救到任何人的情况下死去。」

珠兰呆呆地抬起了头。……救、人——?

不管是谁都觉得根本不可能,从心里放弃了的时候。

光,照了进来。

珠兰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

那束光强烈到了可以凌驾在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的不安之上的地步。

再一次——再一次,想要在近处听到那句话。

(刚才的……是女人的声音啊……)

女,人。

最后见到的影月那真挚、温柔、强力,又充满了自信的微笑闪过了珠兰的脑海。

「到这里来的女性,绝对会救大家的。」

——影月哥哥果然没有撒谎。

她来了。

男人们的意识都放在了眼前,他们根本没有注意到珠兰。珠兰想要知道这座黑压压的小山似的人群都在看什么,可是不管矮矮的珠兰再怎么踞脚跳高,也是根本看不到的。

在打了个趔趄的时候,珠兰忽然发现到,自己其实可以从许许多多的脚的空隙间钻过去。

钻窄窄的缝隙正是身体小巧的珠兰很拿手的事情。她立刻像猫一样缩起了身体,趁着大怒的男人们安静下来,没有发现到自己的时候,向前拼命的爬过去。

一边前进着,珠兰越来越不安起来。刚才的话真的是自己听错了吧,如果是听错了的话,那该怎么办——想到这里,珠兰的动作忽然一下子停了下来。直接撑在霜冻上的膝盖与手掌,却因为寒冷之外的理由而簌簌地抖动起来,让她无法前进。

每天都看到,有很多很多的人就那样挣扎着死去了。谁也没法救他们。最后只有这一线的希望,可是如果这个愿望也破碎了的话,一定就再也无法站立起来了吧。实在是有太多的东西伤害了珠兰的心,她的心已经是遍体鳞伤了。在拼命地仰望着太阳的面孔垂下去之后,就会再也没有重新抬起来的力气。

也许还是回去的好吧,珠兰想。

这样的话,至少唯一的希望还不会崩溃。

(对啊,就是这样)

如果要确认的话,至少找个与梨英在一起的时候。珠兰给自己找了这样的借口,就要往后退去。

正是这个时候,这个声音好像箭矢一样射了过来。

“我们要去救人。”

心跳声清晰地向了起来。珠兰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像是在咀嚼这句话似的眨着眼睛。

(这一次,我真的听清楚了。)

没有错,是那个声音,第二次地说出了那句话。

已经不会再犹豫了。

自己一直在等待着能与影月哥说出同样那句话的人。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再也不会想什么还是死去比较幸福的事了。

只要让妈妈活下来。以后永永远远在一起。

珠兰不顾冰霜,努力的前进着,可是她却听到一个曾经在那里听过的沙哑声音响了起来。

“我一个人来做,只要杀了这个女人,就可以救所有的人,这不是很划算的事吗!”

……珠兰一时不能理解自己到底听到了什么。

但周围的样子突然变得奇怪起来。耳朵附近传来咔嚓咔嚓的金属碰撞的声音。

胸口咚咚地跳了起来,发出讨厌的声音。她不顾一切的在男人们的腿脚之间向前爬去。

那句话她的头脑不想去考虑,但心里已经理解了。

(为什么……为什么?)

明明说是来救人的,明明就这么说了。

一直等啊,等啊,等啊,总算射下来的光。

为什么,她小声地念着。

杀死什么人,为什么能这么简单的说出这么过分的话来呢。

珠兰都知道的,有人死去会是多么难过悲伤的事情,可是为什么活了那么长的大人们却不知道呢。普普通通地活着的人那么简单地就死掉了,可是活下来却要比那难得太多太多,他们为什么还会去想剥夺生命那么过分的事呢?

——为什么。

周围的脚一起动了起来。

她就在那一瞬间穿过了腿脚的丛林,滚到了男人们的面前。那冰冻住的坚硬泥土与枪一样的冰霜,划破、刺穿了珠兰赤裸的手脚,在她的肌肤上留下了条条的血痕。

吐出的呼吸凝结成了牛乳一样的白烟。她对自己身上的伤口没有任何的感觉。

眼泪从她的脸颊上滚滚落下。

明明为了不让母亲难过,自从父亲死去的时候起,就一直忍耐着的。

心好疼,好疼,就好像被撕碎了一样。

“住手啊——!!”

※※※※※

男人们惊讶地一起停下了脚步。

就连燕青,也不免扑了个空。

那个扑出来的七、八岁的少女撑起了滚在地上的身体,哭泣着。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不是已经够了吗?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做,可是爸爸和大家都死了。如果再这样下去可怎么办啊。至少……至……少,听她说一下啊。他们、他们……明明是……能够……能够……救妈妈、的、人。”

丙太守立刻就想起了这个少女是谁。

是石荣村的孩子啊,有人在小声地说着,男人们向后退去。

住手,在哭泣声的空隙里,传出了小小的、仿佛是从咽喉中挤出来一样的声音。

“住手啊。一惊,不想再看到、有谁死掉了……!!”

那祈祷一样的叫声,让秀丽颤抖了。

就好像有什么刺穿了胸口一样。

十年前的自己,现在就存在于那里。

倒下的人们,死去的人们。什么也做不到,只会为明天的到来而恐惧着。

(谁来救救大家啊。)

每晚,每晚,都向着不知道在哪里的“谁”而祈祷着。

已经不想再拉起悲伤的二胡了。已经不想再经历,用尽全力握住的手在无力地垂落下去的瞬间,那仿佛心脏粉碎一样的感受了。

啊啊,听到那个声音了。

(不……不要死……我不要……已经受不了了!)

谁能来救大家啊,谁能来告诉大家,明天就会完全不同啊。

说出已经没有事了的人。

只是,等待着……然后……

“你这个臭小鬼!你还不明白吗!就是这个女人把你们的村子弄到那种地步的!只要杀掉了她,一切就都会好了!”

少女狠狠地瞪向了朱温。

她——如今只想要挽救病痛中的人们的她,已经没有了任何踌躇。

“——不是的!!”

她叫了。

“那是骗人的!影月哥说过的,到我们村子来的女性,绝对会救大家的!!我相信影月哥!!”

影月,燕青轻轻的低语。

有什么塞满了秀丽的胸口,让她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被人相信了。

“我们努力吧,秀丽。”

听到了这样的声音。她总是说着这样的话来鼓励秀丽,用温柔的声音与微笑。

即使不在身边,他也——以他那残留下来的心,帮助着秀丽。

“影月哥很了不起的!他知道很多很多的事情,他很努力的!这、这是在他离开之前,说过的话。他在做药的空隙里做了好多好多的调查,他把很早前死掉的冰冻住的老鼠化开,切开了肚子,就找到了一个袋子,里面有虫子,他说这就是原因。还说说不定,这就能够治疗了。虽然我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他是这么说的。大家都因为不知不觉地跟水一起把那种虫子的卵喝到了肚子里,才会生病的。这绝对不是谁的错啊!”

叶医师和其他的医生们一起倒吸了一口气。

“叶、叶老师。那个少年,才只有十三四岁而已吧……!?”

叶医师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继承华娜之心的,弟子……吗。)

绝对不会放弃。直到最后的最后,还是在想着怎样救人。

被超越了时空而继承下来的,心与意志。

“你们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影月哥到底有多么的努力,你们什么也不知道,就别乱说那种话!那个除了躲在山里什么也不会干的集团,还有什么只要杀了谁就能治好之类的话,我根本一点也不信!我只相信来救我们的影月哥的话!!还有这个大姐姐,她真的来了,我也相信这个大姐姐!”

珠兰向着秀丽扬起了头,那张泪水模糊的小脸扭曲着,眼泪从大大的眼睛里滑落下来。

“大姐姐……求求你……救救,我的妈妈……”

秀丽弯下膝,抱住了珠兰那小小的脑袋。

十年前的,无法对任何人说出的话,如今向她——。

既然谁也不会说,那么就有自己来说吧,秀丽面向了过去的自己。

“已经没事了。”

大颗大颗的泪水从珠兰眼中掉了下来,她紧紧地抓住秀丽,哭泣了起来。

想要说的,只有一句话而已。

不需要什么奇迹,也不会去想,大家都会想从来没有生过病一样,一下就痊愈。

只要没有被抛弃就好,只要不被人视为无足轻重的存在就好。

只要,能够知道这一点就好。

“没事了。”

“谢……谢……”

谢谢你听我说。谢谢你送来很多药。谢谢你带来了医生们。

谢谢你,没有抛弃我们。

“——闭嘴!!”

朱温瞪着血红的眼睛,挥起了手中的剑。

“你这个自以为是又长舌的小鬼!看我不杀了你!”

燕青踏前一步,一瞬间就挡在了他的前面,手中的棍棒挡下了朱温手中的剑。下一刻朱温就被打倒在地面上,燕青一脚踏上他的背,把他狠狠地踩在坚实的地上。

他缓缓地抬起睫毛,瞪视着男人们。

“——让路。”

伴着他低沉的声音,棍棒打在地面上的声音高亢而沉重的响彻在天空之下。

燕青那裂帛一般的气魄让男人们畏怖地缩起了身体。

“我说过都给我让路了吧!”

男人们仿佛被天雷劈到一样,慌忙翻身退了开去。

这时一匹马从城门里冲了出来。看到马上的年轻官吏,等待着的丙太守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丙太守!!准备已经全部结束。医师大人们可以马上开始治疗了!!按您的指示,我们从天明的时候开始拜求女性们,她们同意予以协助。特别是擅长做针线活的女性有几十人,她们都已经完全记住了缝合方法,现在都带着煮沸过的银针和丝线正在等待!!”

秀丽呆呆地向着叶医师转过头去。

“叶医师……”

“从以前开始啊,在照顾病人的方面可是没人能出夫人们之右呢。”

叶医师口气轻松的嘟囔着。

而比秀丽还要惊讶的是那些男人们。

“说、说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一片怒喝从城门里飞了出来。

“你这个死鬼!!在干什么蠢事啊!!还不快从那里滚开!!”

男人们反射性地跳了起来。转过身去,只见是个左右身强体宽的女人们正并列在那里,狠狠瞪着那些男人们。

“呜!”

“孩、孩子他妈!”

抱着手臂站在正中间的四十几岁的中年女人向着自己的丈夫狠瞥了一眼。

“你这家伙,如果我和孩子也碰到同样的事,你也会像这样杀了我们吧?”

“哪、哪有的事……我、我们都是为了你们……还有,我们也不是要杀了医生……”

“少跟我开玩笑。你杀了这个女孩之后,要用什么脸来见我和孩子?我才不想要一个杀人凶手做丈夫!”

在向着自己的丈夫高声怒吼之后,女人叹了一口气。

“……当然啊,我已开始也觉得讨厌。可是一听说这么小的女孩子,为了救生病的妈妈从石荣村一步步走来这里……”

珠兰倏地抬起了头。

“我就想了,如果换做是我的话,又会怎么样。我不想看到孩子们哭。不管是哪一个孩子,都是母亲死一回的觉悟才生下来的。我才不要看到他们为我哭。而看到他们拼命的忍耐着,不哭出来,那就更难受了。看到那些咬着牙齿拼命地干活的孩子们,我就忍不住……只要有能帮上忙的,我就想要去帮助他们。如果是我的孩子遇到这种事情,我不管怎样也不能把他们丢下。当然,对你们这些没用的软骨头也是一样。你可是有缘才和我在一起,对我来说唯一的丈夫啊。只要知道还有救,就是根稻草也要抓,不管是什么样的谣传,我绝对不会把人家赶回去。”

女人的丈夫惊讶地抬起头来,然后又羞耻地悄然低了回去。

珠兰心里想道,也许那些“丢落的东西”,正是这些女人们特意放在那里的。想到自己吃的那个大大的、形状很漂亮的饭团,那个饭团的味道满含着只属于妈妈的、让人感动的味道。珠兰的眼泪又要夺眶而出了。

“在你们跑出去说着那些白痴的话的时候。官差们一家家地跑着,告诉我们病是绝对不会传染的,医生们已经来了,也许病人们会有救了。他们那么想要去救人,向我们低着头。那可是很了不起的差人们哦。我们真的很高兴,你就不明白吗?如果我们有一天也遇到困难了,他们一定也会这样四处奔走的。我们每年交的年贡并没有白交的啊。”

女人向太守看了一眼,眼光变得柔和了许多。

“他们都做到这一部了,如果还不出手的话,那还算是女人吗?而且说起来,女人作差人到底有什么错啊!你这个饭桶!咱们家还不是一样,你一年到头都游手好闲的,还不是我踹着你的屁股,撑着咱们家的家计的吗!你想这天下为什么是一半男人,一半女人?要是城堡里面没有女人,那不是更奇怪吗?所以才会每年都打个不停的。你们听了那个没头没脑的谣言,就冲昏了脑子。女人有什么错?我们可是以生为女人而自豪的!我们赌上性命去生下另一个生命,保护他们,把他们养大,这难道就不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工作吗?”

接着,她又狠狠瞪了男人们手中的武器一眼,大喝道:“哼!反正你们这些男人什么也感觉不到,就是捅了你们扔着你们去死,你们也根本受不到教训吧!看你们那副活着是理所当然的德行,真想让你们也生一回孩子看看,让你们也知道我们都是怎么挺过来的!那没有死都是个奇迹了啊。只要你们也生一回孩子,那就再也不会去想什么杀人啦死掉啦之类的事情了!好了!快点吧你们手里那些东西统统给我们扔了!那些东西都是活命的东西,不是让你们杀人用的吧!!”

从那些吓了一跳低下头去的男人们的手里,铁锹、锄头,还有宝剑哗啦哗啦地掉了一地。

连燕青也瞪圆了眼睛,真心地叹了一句“大婶真是超帅的啊~”

“好了,都给我从那边让开!都堆在那里有个屁用,现在要干的事可是堆得跟山一样高啊。我们需要很多很多人来干力气活,不想被我们踹你们的屁股,就给我好好去干活!是吧,小姐!”

有什么东西塞满了秀丽的胸口,让她连声音也发不出来。但是代替语言,秀丽深深的低下了头。

“叶医师……”

“哦。那我们就赶快走吧。”

珠兰没有与秀丽在一起,而是上了大婶们坐着的载货马车。突然间,又有一个少年不知道从那里跑过来,也跳上了车。

“你真是笨蛋,这么乱来。”

“梨英,你也在啊。”

“我还在你前头呢,万一有什么的话,我可以抵得上十个人哦。”

他偷偷地瞟了瞟和医师团一起走在前头的秀丽。

“什么嘛,既然在,那就来帮我不就好了嘛。”

“是谁一个人乱来冲出去,都不给人出来的机会啊?”

“喂喂,不可以吵架哦。两个人来和好。”

大婶们安慰着两个孩子。珠兰不由得把心里想的说出了口:“……那个,你们给了我们饭团,还有好多好多的东西,谢谢。”

女人们一起睁圆了眼睛,然后互相交换了一下视线,不好意思的苦笑了起来。

“看来是露馅了啊。小姑娘,那没什么好谢的哟。我们还要为对你们做了不好的事情道歉呢。”

一双大大的、温暖的手,温柔的抚摸着珠兰小小的头。

“好,要加油哦。”

伴着珠兰嗯地点头的动作,最后的泪珠从她的脸颊上滚落下来。

因为被人温柔的对待而哭泣,这是多久以来的事了呢,珠兰想着。

“你真是个爱哭虫啊。”

梨英这才从呆愕中清醒过来,把手帕扔给了珠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