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光耀碧野 第一章 以剑盟誓

所以燕青才会接受州牧的职位。对他来说,茶州是无可替代的重要的故乡。

“不论喜不喜欢,也不能让诞生和养育自己的地方被人随便践踏。特别还是那些随便找个合适的木棍,转眼间就能玩起格斗游戏的家伙……这种原本是臭小鬼集团本来就连剑都拿不稳当。很害怕啊……大家一直都觉得很害怕。再这样提心吊胆下去,心都会碎掉的。所以即使是早就发现了,我和州官们也尽量不派州军。如果可以不用战争解决,这不是最好的吗?虽然清理善后会很麻烦。再说最重要的事还是先解决疾病问题,嗯,归根到底,就是那个啦。”

燕青有些害羞似的擦擦鼻头,咚地拍了一下秀丽的肩膀。

“你一直都坚持着,拼了命让大家不再害怕,所以谢谢你。我真的很开心。因为你挺身而出,保卫了我的故乡,还包括州官们、彰,还有春姬他们所有人。”

“……笨蛋燕青,你不要这么温柔好不好!”

秀丽咬紧牙关,乱发脾气似的揪住了燕青没刮过的胡须。

都已经决定不哭了,可是燕青跟当时的母亲一样,轻易的就瓦解了她的心。

一切都还没有结束,还不能停在这种地方哭泣。

很多人死去了,很多人还在为看不到未来的不安和病痛而痛苦着。

“而且,也许真的是因为我!……”

“千夜”这个名字,还有仿佛是为了把秀丽一个人吸引过去一样的流言。说不定,那个思念并没有消失。

燕青想了一下秀丽究竟在考虑“谁”的事,接着他很轻易就明白了。

但是,燕青并不会提起那个男人的事。

在考虑关于那个男人的这这那那之前,秀丽和燕青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对了,燕青。去虎林郡之前我有件事拜托你。”

尽管秀丽尽量装作很平常的样子说出来,可是燕青没有被她骗过去。

“那个跟你故意扔下静兰不管有关的吧?”

“……唔,有、有啦。”

早就被人家看穿了。秀丽一边动摇着,一边清晰地亲口说道:

“——如果有必要要我的脑袋的时候,燕青——你不要客气,请你随时拿走。”

燕青眯起了眼睛。

秀丽会这样做,他在听到“邪仙教”的传言的时候就预料到了。她扔下静兰自己跑来,这也算是半个确证了。他不觉吃惊,可问题是……

“那个怪病是在小姐你出生前很久就有了的。小姐应该知道即使你死了,也不会救活任何一个人吧?”

“我知道。”

既然“邪仙教”已经把问题缠绕到秀丽的身上,那么如果她不亲自前往虎林郡的话,就无法从根本来解决问题了。如果不这样做,以后还会无数次的发生同样的事情,所以她才会这么做的。

如果不是秀丽本人来给这个在谁也看不到的地方行动着的事件打上休止符的话,它就不会完结。

但是,那对治疗并没有任何影响。

“可是我去的话,也有可能演变成我不希望出现的事态啊。在这种时候,我可以说怪病的原因绝对是我,跟其他的一点关系都没有,只要我死了怪病就不会存在了,对方不就会让步了吗?”

就算不是病的原因,但是因为秀丽的缘故让治疗延误,或者让大家不能相信医生的话,就什么也做不成了。

虽然直到最后一刻,也要试图去说明事态、说服他人。但是到了最后的最后,说不定还是会到不得不使用秀丽这个镇定剂的时候。秀丽说的,就是那时的“觉悟”。

——对静兰来说,那是不可能的吧。

不过,她想到了燕青。如果是燕青,应该可以做到的。

“对燕青来说,最重要的是工作不就是帮助我吗?你可是茶州的州尹啊。”

代替叹息,燕青微微张开了眼睛。

“……哦,小姐的意思是,对于绍可先生、静兰、影月、香玲小姐、李侍郎、蓝将军等等这么多喜欢小姐的人的愤恨,我全部得背负起来,杀了小姐,然后就这样过着以后的人生是吧。因为静兰不可能做到,所以就来拜托我是吧?是这么回事吧?”

让人刺痛的话语,就连秀丽的脸都僵硬了。

燕青抬起眼帘,坚定的双眸等待着秀丽的答案。

秀丽在颤抖。燕青真的毫不容情,绝对不会流于莫名的感伤。

正因为如此,秀丽才必须在这里下定决心,已经不能再拖延了。

“——拜托你,现在我能求助的也只有燕青一个人了。”

两个人对视了许久许久。

……终于,燕青叹了口气。

“……喂,小姐,你还记得夏天一起去琥琏的时候我说过的话吗?‘身为上位者是绝对不要去二选一'的那些话。绝对不能随便作赌注。”

“啊……是的,我记得。”

“当时,小姐说,‘我随时准备退而求其次的方案',我说你虽然没有答错但是也不算满分。虽然已经完全忘记了,但是满分的答案,你现在可以在这里回答出来吗?机会只有一次,如果你答对了,我就答应你的要求。”

秀丽可以在那柔和的声音里,感觉刚刚磨砺出得到人一样的锋锐,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燕青最不能允许有人只有嘴上说说的那种浅薄的觉悟,就来左右其他人。

至今为止,他一直接受包括未成熟的部分在内的秀丽这个州牧。帮她补足所欠缺的地方,对身为一州州牧不该有的“以后我会继续努力”的情况视而不见。把她作为上司而认可她、支持她、辅助她,即使答不出满分答案,他也一直会等待着。

但是,在这个时候,燕青正无言地要求她做到“完美”。因为她命令一个人去背负他人的人生,所以才要马上展示出来,证明她是一个有着如此价值的上司。

即使答错了,燕青大概也会一成不变的辅佐她吧。只要秀丽还是他的上司,他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守护”她吧。只是心中已经把她看穿了。

燕青既温和又严厉。她直觉到,这是最初也是最后一次了。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答对。虽然确实跟夏天的答案有了一点不同,但是在短暂到有如寸时的州牧生活里,她找不到这个之外的其他答案。即使错了,她也只能会答出一个答案而已。

“——如果最好的决策,失败了话……”

“嗯。”

“不要去考虑退而去其次的方案,而是要考虑对应这种场合的下一个最好决策。能够超越失败的最好决策。”

她觉得有可能是答错了,所以句尾说得越来越轻。总之,在王都的悠舜提出的针对怪病的决策,就没有考虑什么次善之策之类的事情。因为如果不是最好的决策就会切实造成大量民众的死亡,所以即使勉强也必须去选择……那一个。

从燕青漂亮地抹杀了所有表情的表情里,猜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终于,燕青搭拉下去似的垂下了睫毛,深深的,深深地从腹部的最深处叹了口气出来,他用右手胡乱抓了抓额前乱乱的头发。

“……那么,对小姐来说这次的就是‘最好'的吗?”

秀丽咬着嘴唇。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浮现出父亲、静兰——还有刘辉的面容。

“蕾”的簪子在摇动,亲吻上指尖的刘辉的嘴唇是冰冷的,在颤抖着。……但即使如此,直到最后,他还是没有说出“你不要去”。

[……我等着你。]

失去重要的人是非常痛苦的。所以她尽量要将损害度降到最低,因此她没有留下一个武官。

但是为了这份工作,现在的秀丽却反而无视所有对自己来说重要的人的心意,独自留在这里。

对秀丽来说,最好的选择只有这一个。

“——可以保护的就全部保护,当然,我自己也是。我会为此付出全部努力。”

明明有人相信她并且等着她,她怎么会轻易把命交出去。秀丽如果是站在对立立场上,她一定会愤怒地燃烧起熊熊烈焰吧。没错——能抓住的东西就全部要抓住。

“我会活着回来的,燕青。所以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

燕青那栖息着钢铁意志的黑檀似的深邃眼神,似乎很愉快的融化了。

“我明白了。”

燕青绝对不相信一开始就想到死的上司。因为不管他帮多大的忙,都不知道对方会不会一下子不负责任的全部放手,逃避到死亡之中。那样的话就算进行辅助也是白费力气。

但是秀丽告诉他,她并没有那么想,而且还说了刚才的那一番话。

“……如果即使如此那个时候还会到来的话,也就是说只剩下那个方法了。”

作为官吏,绝对会碰到不得不赌上性命的时候。有时候,就算用到了最好的方法,也还是逃不出命运的归宿。如果是为了保护更多人的性命,作为治理者所剩下的手段只有那个了的话,燕青的回答也只有一个。

“我明白。即使静兰做不到,我也可以做到。我会做的。帮助上司完成最后的职责,也是辅助的任务。我向你保证,如果那个时候到来的话,我不会让任何人来阻拦。即使要打倒静兰,我也会让小姐直到最后都维持官吏的身份。”

简直好像约会一样的温柔,燕青的手掌如爱抚一般贴到了秀丽纤细的脖子上。

“没问题,我可以全盘接受小姐的人生。即使静兰会很我一辈子,追杀我一辈子——小姐的首级,我也会平安送到王上和邵可手里的。”

燕青把坐在自己左腕上的秀丽放回地面,秀丽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赶紧压住了额头。

“小姐刚才也说过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最后只能拜托我了。哦,这么一想我还真了不起。难不成,我比静兰更得小姐喜爱?”

“……因为静兰的话,他可能找个和我相仿的女孩的尸体,然后带我逃走啊……”

“啊哈哈!对对!他绝对做得出来!那家伙真的很盲目的说。不过……”

虽然自己没有去,静兰却将“干将”托付给了燕青。这其中的意思只有燕青知道。

“现在好像逐渐能看见不少东西了。”

即使如此,刚才的事情就算再过上千秋万载,也不是静兰能做得出来的,所以秀丽才会来拜托燕青。这样就可以了。虽然不管发生情况都会保护秀丽的人必不可少,不过到最后还能一直保持秀丽官吏身份的人,似乎只有燕青了。自己和静兰,就是那种可以互补的存在。

“你不用担心州府。茗才也回来了,再说原本我做州牧的时候就是到处晃悠的,大家都有免疫力了。”

“……这根本没什么可骄傲的吧,燕青?”

“哈哈哈。——最后,我可以问问影月的事吗?”

秀丽表情僵硬的点点头。

途中,她接到从茶州来的加快急报。

——上面说影月独自进入荣山后就失踪了。

刚听到的时候,秀丽脑袋里混乱到什么事态都搞不清楚了,不过冷静下来想想,结论只有一个。

“……‘邪仙教'的目标,不只是我一个。”

“因为只有小姐的情报最突出所以疏忽了。真是的,还真被他们得手了,这帮混蛋。”

连燕青都仰天长叹了。

——那个万事慎重到极点的影月,居然会放着病人不管,自己一个人进山。

能让那个总是非常冷静沉着,责任感超强的影月做出这种事情的可能性只有一个——就是有什么人,用什么他绝对无法忽略的理由把他叫走了。也就是说…………

“‘邪仙教'的目标,就是影月和小姐两个人啊,这帮混账……·”

用关于秀丽的谣言混淆了所有人视线。

能早一刻是一刻,她不能不去。

首先做好各种治病的准备,然后再去——荣山。

“我们去迎接影月吧,燕青。”

“啊啊。”

他忍耐着几乎让人崩溃的剧痛,活动了一下被定了木钉的手。慢慢地,一点一点的,伤口渐渐扩大了。

从低垂的鼻尖上,一滴滴地滚落下了汗水。

在重复着昏厥与清醒的期间,他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感觉。

他们总是让他看着一直点着相同长度的蜡烛的灯,大概是希望“影月”快点疯掉,这样就可以早一些得到阳月了。

“……哈……真是可惜。”

影月咬破了唇角的皮肉。

就算自己一无是处,他也有自信对于生存的贪婪上,自己是这个国家数一数二的人物。

即使被什么人说“不需要”。

……只要一闭上眼睛,他所爱的人就会浮现在脑海里。

不过其中的一个人在分别的时候被他害得哭泣,所以出现在他脑海的也全是悲伤的面容。

即使如此,她的身影还是如同春天的雨滴般温柔地渗透着、安慰着影月的心。

(请你一定……要幸福……)

虽然没有看到她的笑容是他心中永远的遗憾,不过他还可以带走他们一起度过的时间。然后,还有一个人……

就在这时,他听到咔哒、咔哒的什么人的脚步声。影月的眼神中燃起了火焰。在他们进入的同时,影月也刚把头抬起来。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用这么可怕的表情迎接我呢,影月。”那个男人走到影月身旁,抚摸着他的脸颊。

“我可爱的孩子。”

这个曾经叫华真的男人,微微笑了。

在公务室接到报告后,治理虎林郡的丙太守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接着就一脚踹飞了椅子站起来。亲自驾马跑出了郡城。

在身体几乎都冰冻住的寒冷空气中,他看到山丘对面一个小小的影子。当他带着护卫官过去后,注意到了丙太守的那个小小的——真的是小小的人影,急忙拖着什么踩踏着积雪跑了来。

那是跟丙太守的孙子年纪相仿的少年和少女。因为寒冷,他们的脸变得通红。少女走到丙太守身边,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

“那个,对不起!请问您知不知道,说要来我们村子——石荣村给人治病的医生们,现在在哪里啊?”

丙太守一边下马,一边倒吸了口气。

抬起头来,他看到山丘那边星星点点的出现了细长的队伍。

“……难道,是从石荣村来这里的吗?”

“是的!我们大家都想要被治好,所以就来了。”

“大家都出乎意料的要顽强的生存下去啊。”

“哇!等一等!珠兰!利英!那位大人是——”

慌张跟着两个孩子追来的是一个三十五岁左右的青年,丙太守认得他。那是跟影月去石荣村的,丙太守信任的州官。

“咦、咦?……居然比文书还早到了一步……那个,因为这孩子说,我们不能只有等着医师团来到村子里,因为她的话很有意义,全村人商量过了之后就行动了起来……”

在丙太守身边待命的一个护卫武官惊讶地往山丘上看去。

“难,难不成——你们带了那个村里的病人出来吗?!”

“嗯,是啊,没错。要是没有病人只有医生不就没用了吗?”

“笨——开什么玩笑!如果让病传染到这里怎么办?”

“朱温!我跟你说过多少遍,这病不会在人之间传染!!”

丙太守狠狠瞪了武官一眼。

“是——啊,不行,万一——”

丙太守用目光让激动的朱温闭嘴,然后转向青年官吏。

“……你们就放着失踪的杜州牧不管,自己回来了?”

青年官吏有一些没了底气——但是很快又清楚地说道。

“是、是的!我是在石荣村见过杜州牧后,才作出这样的判断的。如果他在的话,肯定会反问我们以什么为优先——所以我认为自己没有做错。”他稍微有些僵硬的表情上没有一丝踌躇,然后回头看向后面的运输车辆。

“原本送来的东西,包括医生、药师和针灸师以及物资,能够带回来的东西我都带回来了。负责运输的全商联的人以及丙太守派遣来的武官都提供了全面协助。那个,因为我的独断,我们在来的路上通过全商联调用了各种取暖用品来……这个,是以赊账的形式。我知道我已经越职了,过后我会去州府谢罪。”

只是一名普通官吏的他,竟然不惜赌上自己的前程,而采取了越权的行动。丙太守看着死盯着他不放的两个孩子。

“——我明白了。一个不留的全不接回郡城。”

刚才还在怒吼的名叫朱温的武官怒发冲冠地提出抗议。

“太守!您不要开玩笑了!!您怎么可以让这些病人进城呢!!住在城里的民众不可能同意吧?如果是在我的家乡的话,染上怪病的家伙就会马上被赶出去啊!没错,像这种病人,就该连村子一起烧掉才好。”

在丙太守拔剑之前,朱温已经被打下马,简单的晕了过去。

“……把他除名,从虎林郡放逐。这种事没有必要污了丙太守的手。”在丙太守近身守卫的武官把打晕朱温的佩剑收回剑鞘。

“……太守,您的想法固然伟大,可是红州牧事件已经让城里的人精神紧张了,如果再接受病人的话,恐怕会有可能一触即发。大多数民众,不管太守怎么说明,都会跟朱温一样根本听不进去吧!”

[我和你的工作、职务是什么?我们的工作是为了守护什么?]

[秀丽一定会来。她一定会带着医师和药物从京城赶来。]

对于这份坚定不移的信赖,她已经做出了回应。

全商联的货车陆续抵达,带着大量的药品和物资,还有国内最高明的医师团已经启程的报告。除此以外,她还带着所有人已经绝望了的治疗方法,要在不到半个月时间内赶到这里。

知道了这些以后,就连因为冷静理智而被提拔为太守的自己,眼角都有些湿润了。尽管献身于虎林郡的治理中,自己却没能做到任何事,只能眼看着本应去守护的民众相继死去,一边指挥一边因为自己的无力感到绝望的丙太守所看到的最初一束光明,却来自一个刚满十四岁的州牧。看着他毅然驱马赶去的时候,太守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年老的胸口中,涌起了汹涌澎湃的热浪。

老实说,当他知道没有治疗方法的时候,他也曾经做出过如同朱温一样的决定。也就是说,隔离石荣村,下令将病人和家人,以及救人的医生一起烧死。那是最简单也是最快捷的处理流行病的手段,至今为止都有很多太守选择这种方法。

作为一个治理者,他不能说这个决断有误。多半燕青以及悠舜也在脑海里把这个视为最后手段了吧。但是——过于轻易使用这种单纯的最后手段的高官实在是太多了。所以,那些村落才会越来越闭塞,他们不相信上层,只会一味祈祷,有时也会将生病的人以及他们的家人一同杀掉,仅仅是为了躲避官吏的视线。这也是这种疾病长年没有公开的原因之一。

他低着头,看着咬住因寒冷而裂开的嘴唇强忍哭泣的少女。

他们这是第一次相信他。运送来的物资、人手、医生,还有找到治疗方法的通知——因为认为官府没有抛弃病人,他们才会拼命走到这里来,是两位州牧维系住了百姓对于官府的信任。而这个想法如果没有得到回应的话应该怎么办?

“我再下一次命令,接受他们所有人。开放无人使用的西侧城郭。马上让武吏和武官进行准备,帮助他们入城。此外,把正确的情报传达给还在城里的民众。告诉他们怪病不会在人与人之间传播,即使让他们住下,病也不会在城里流行。但是为了以防万一,煮沸消毒和衣物的洗涤要彻底。——他们和我们一样是虎林郡的人民。

武官微笑着合起双手。

“——遵命。……也许说这些有些无聊,不过我的母亲就是因为生病被赶去了山里,等我这个做儿子的去救她时,她已经被野狗吃掉了。于是,我很高兴……您能做出如此决断。”

开着立刻调转马头,开始进行对应措施的武官们,年轻官吏的眼神终于缓和了下来。

“……那个,太守,您不向各郡府以及茶家宗主求助吗?”

“……茶家?”

“那个,我觉得能做到的事情就该去做。茶家的影响力非常大……也、也不是说要依赖他们,只是不能放着浪费了。如果他们同意的话,会对我们有很大的帮助……对吧。那个,我,我可以去琥琏的茶家宗家走一趟。”

因为拥有客观的视野以及慎重、坚韧的性格,善于理解分配给自己的任务,所以在丙太守心目中他一直是可以信赖的对象。所以丙太守才派遣他跟着影月去石荣村。不过不知是不是因为他还太年轻,他以前从未向太守主动进言,所以太守原本期待他再经历些岁月的洗礼后,能够变成非常优秀的官吏。但是,这一次的短短经验,却让他一下子补上了那些岁月的洗礼。

“好主意。但是你得留在虎林,我给茶家宗主写封公文。”他松了一口气似的点点头——接着,脸上露出阴霾,他摸摸珠兰的脑袋。

“接下来可要麻烦了呢……丙太守。刚才朱温所说的话,就是这城里人的心声。不管怎么说明,他们就是不肯接受。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这正是你我的工作。保护好虎林郡的一切。”

珠兰踌躇着伸出手,被丙太守一把紧紧握在手里。在他身旁,利英漆黑的双眸,正注视着秀丽他们赶来的方向。

香玲独自一人站在空无一人的石荣村里。在来这里的途中,她听到了各式各样的传闻,跟医生们一起工作的十三、四岁的少年在石荣村失踪也是传闻之一。她从一辆变更路线,由无人的石荣村转向虎林城的马车上跳下来,无视让她坐车的商人的劝告,在冰冻了的路上不知摔了多少次,才终于来到了这里。香玲独自一人,深深吸了口气,背对着寒风,用力抬起头来。

——真是的,就连眼泪都干涸了。

那个人总是自说自话,甚至没有说过一句,跟我一起走吧。

(真是的,我可不会再等了。也不会再对你抱有什么期望。)

期望的东西,我会自己去寻找。就算弄丢了,我也要去把它找回来··就在此时,她感觉到背后有什么人靠近过来。

“……你就是那个所谓的女州牧吗?”

在转头之前,后头部突然遭到一记猛击,香玲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