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心比蓝深 第二章 命运的车轮的转动

静兰好像终于意识到自己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于是努力地想要恢复冷静。

“小姐你……遇到了他吗?他有没有对你做了什么?”

“因为雪……落下了,所以那个人要把自己的衣服为我披上。”

父亲在千钧一发之际插进来的时候,她总觉得说不出口。

静兰露出微妙的表情,好像在考虑什么一样,双眸色彩渐渐加深。

“……有没有,月亮?”

“……这么说起来有满月的图案呢。”

静兰睁大了眼睛。

“满……月——”

静兰放开了秀丽的手,好像为了掩盖表情一样遮住了自己的额头;“……静兰?”

“不……没什么。”

静兰努力地挤出了笑容。

“……因为我有一些在意的事情,所以这个人的事情我会查的。在那之前可以请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吗?”

因为他没有干脆地说出答案,秀丽反而松了口气。

因为可以不用知道那个人是谁——总觉得这个人的身份似乎会打开一扇不应该打开的大门。

“……好吧。”

“对不起,虽然我想送你过去……”。

“啊,没事的。你有自己的职责吧?”

秀丽紧紧地凝视着静兰,这次从心底笑了出来。

“我以前从没想过静兰也会有何其他什么喝酒而没有回来的日子。”

静兰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因为在羽林军连日喝酒的关系,就算酒醒了之后也有好一阵子都浑身酒味。结果在他返回邵可府的时候,也有好一阵子都不敢接近秀丽。

“……对、对不起,那个时候……”

“为什么?我很高兴哦。明明那么年轻,静兰以前却整天都光顾着照顾我和父亲。”

“年轻……”

“我一直很担心啊。你完全不出去玩,也没有什么放松的时候。那种无法对我和父亲说的事情,绝对也应该有过吧。现在燕青也不在。嘿嘿,我引以为豪的家人,在羽林军也这么有人气,真的很让人高兴呢。而且,怎么说呢,你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吧?”

静兰微微一笑。

“……小姐,如果我派不上用场了要怎么办?”

秀丽瞪圆了眼睛。

“那是什么意思?啊,你是说老了之后吗?没事的,如果静兰得了老年痴呆,而且到时又没有夫人和孩子的话,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是不是能够派得上用场,并不是住在一起的理由嘛。

面对不假思索就如此认为的秀丽,静兰的微笑更加深了几分。

“谢谢你,小姐。”

“下次别问这么奇怪的问题了。好了,你不是还有地方要去吗?”

“小姐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秀丽微微垂下头。

直到刚才为止她还想着要去悠舜那里,但是……总觉得已经没有那个心情了。

那个银发青年的面影,还是深深烙印在脑海中无法消失。

她想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让心情冷静下来。

“我要去,府库。”

(府、府库在哪里……)

绛攸花费了相当长的时间,才确认了这个事实。

站在某扇房门的前面,绛攸一个人哗哗地淌着冷汗。

府库是他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毫不迟疑地到达的地方,也是对于绛攸而言的最后的据点。所以他顽固地不想承认,自己连这个地方都已经找不到了。

(没、没可能的!这算怎么回事?是梦吗?噩梦吗?难道我其实在睡觉吗?)

如果无法到达府库的话……就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王上的近臣,年轻一辈中首屈一指的新星,吏部侍郎在宫城中迷路、饿死。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变成了干尸的自己,绛攸又立刻拼命甩甩头赶开这个念头。

(我绝对不要死得那么愚蠢啊——!!)

我没有迷路,如此拼命安慰着自己的绛攸,当然死也不可能去向路上的人询问“府库在什么地方”。因为自己没有迷路。绝对没有迷路!!

(我、我只是有点疲劳而已。像这样,让眼睛休息一下的话——)

但是就算再怎么眨眼,眼前陌生的光景也没有变化。绛攸咬着牙嘀咕。

“府、府库……是在……”

“啊?你不是已经到了吗?绛攸大人。”

已经到了他身后的秀丽如此回答

发现了门前那个好像石像一样动也不动的人影,并且察觉了其中理由的秀丽,为了不伤害到绛攸的自尊心,尽量装做若无其事地打开了旁边的那扇门。

“你这次选择了从后门走啊。这倒和平时不太一样。”

在房门的对面,绵延着摆放了庞大数量的书籍的书架,正是绛攸眼熟能详的光景。

但是,现在的绛攸却连这些都看不到了。

在没有心理准备下突然听到的从背后传来的声音,让他的脑海一片空白。

“绛攸?你怎么了?”

在确认了诧异地凝视着他的秀丽的面孔的瞬间。

「我已经向那个人提亲了。」

玖琅的语言在脑海中以超大的音量回放了出来,摇摇晃晃的绛攸的后脑勺重重地撞到了房门的一角上。

哐,在这个悲惨的声音的一拍之后——绛攸由于过度的剧痛坐在了地板上。

“唔!”

“你、你没事吧?绛攸!?刚、刚才的声音好像很不得了的样子。”

“——我、我、我没事。”

绛攸勉强撑起了身体不断后退,但是在他原以为是房门的地方却没有房门——于是他一个踉跄进入了府库。

“啊!绛攸!你后面的椅子!”

但是这个忠告还是没来得及起到作用,被椅子绊倒的绛攸干脆地脚下一滑,这次又把后脑勺撞到了桌子上。

——过了一会儿。

“……你好像很疲劳的样子啊。绛攸……”

秀丽一面把打湿的毛巾递给绛攸,一面深有感触地说道。

绛攸已经半点精力都没有剩下,只能默默地把手巾捂在了后脑勺上。

“这么说起来,你的工作结束了吗?”"

“啊?是啊……那个,总算是好像奇迹一样……”

虽然是原因不明的让人有点发毛的奇迹。

秀丽听到这一点后,睁大了眼睛。悠舜的预言实现了。

“辛苦了。”

“……我倒是觉得在其他的方面才真是辛苦啊……”

因为太过于了解黎深的为人,所以绛攸无法直率地为了这个奇迹而高兴。

(话说回来,难道她没有听说过吗?)

虽然看起来脸色有些发青,而且比平时安静。但是秀丽和平时相比并没有太大变化。一想到她也许还不知道那件事,绛攸的心情就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于是,他终于开始运转的脑袋开始尝试思考玖琅的提议。

(和秀丽结婚的话……啊,邵可大人就会成为我的岳父吗!?)

这对于绛攸来说实在是很大的诱惑。如果是黎深和邵可的话,总觉得就可以形成某种平衡。父茶之类的事情不过是小小的问题而已。但是……

(……秀丽的公公就会变成梨琛大人吗……)

这对于秀丽来说可是相当的不幸,而且对于绛攸来说也是一样——现在光是能拜访邵可府,就已经让黎深觉得被他抢先,怀恨在心底抱怨不已了——而成为秀丽的“相公”的话,回头会在私底下遭受多少折磨,光是想象已经非常恐怖。而且黎深多半还会以绛攸为借口,不现在更进一步地在秀丽周围神出鬼没。

(啊……静兰也一起跟过来的概率也很大呢……)

总觉得与其说是结婚,还不如说是把自己送去受欺负。幸福究竟在哪里呢。

(……这么考虑的话,要和秀丽结婚的男人绝对需要相当的毅力与决心呢。)

置身事外地这么一想的话,就觉得忍不住要从心底佩服到现在还不肯放弃的刘辉。

他深有感触地再次确认了一下。

如果说自己要和秀丽结婚的话,他绝对不会呜呜地哭泣……而只会笑着说一句“这样啊”而已吧?没有对秀丽进行过任何束缚的他,应该也有了这个觉悟才对。

刘辉一定不会改变。

可是,在绛攸的体内却会有什么变化吧?无论是对于刘辉,还是秀丽。

现在,这个时候,在不考虑红家、秀丽、以及自己的现实问题的情况下,绛攸纯粹的觉得,这个实在不怎么让人高兴。

(什么啊,原来如此啊。)

突然,因为觉得说不出的奇怪,绛攸笑了出来。

他注意到,自己对于现状已经足够满足。

他希望能够帮助到黎深,也觉得能够不用顾忌任何人的成为红家的一员很有诱惑力。

可是——在现阶段,似乎这样自己就已经很幸福了。

……玖琅的语言毫无疑问是命中了关键。

考虑到周围环境,进行政治性的判断的话,也许迟早有一天会做出这种选择。

可是,那绝对不能成为自己愧对什么人的判断。而且现在那还只是单纯的未来的可能性之一。

(……啊……感觉上被玖琅大人操纵在手掌之中呢……)

原本一不小心地误认为面对了重大问题,但是仔细想想的话完全不那么回事。

——另一方面,面对一个人在那里表情瞬息万变的绛攸,秀丽的脸色越来越白。

刚才因为在意银发青年的事情而陷入思考的秀丽,在注意到绛攸的异常后,就早已把这些丢到脑后。

自从脑袋撞到房门后他就不太对劲,这可不是小事。

(他、他在笑。)

糟糕,只能认为撞到了很要命的地方。

“对、对了,绛攸。吃点蜜柑吧!蜜柑。我带了水果来了哦。”

看到被塞到自己手上的蜜柑,绛攸浑身僵硬。

——据说是大量购入了蜜柑。

(……梨、梨琛大人……)

绛攸知道,某个谁也没敢询问的和宇宙的神秘有关的谜团已经解开了。

该说是不出所料呢还是其他什么呢,总之拯救了吏部噩梦的还是这个少女。

“这么说起来,邵可大人在哪里啊?”

一面和秀丽一起剥开摆在桌子上的蜜柑,绛攸一面打量着四周,还是没人。

“……我刚才在走廊上见过他……”

秀丽是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了那个青年的身影。

父亲的样子也跟平时不太一样。

“是吗?他不在啊。”

然后绛攸带着微妙而且复杂的心情剥开了蜜柑。

“……是最高级品质的红州产蜜柑吗?因为使用了红家密藏的良法,所以相当贵重啊。”

“咦?是这样吗?我居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收下了这么多……”

“……人家送你的你就尽管收下嘛……”

绛攸下意识地加快了剥开蜜柑的速度。

“你能平安回来就好。”

绛攸想起了朝贺时的秀丽。仔细想来,这还是她回来后他们第一次平心静气地交谈。

“你成长了不少啊。”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能听到绛攸这么说最让人高兴了。”

空气变得暖洋洋的。

“……这么说起来,绛攸,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

“那个,在为了进行某个重大的案子的时候,我去向某个地方请求协助我,结果对方却说没有讨论的必要而拒绝了我。”

绛攸的视线猛地转向秀丽。

“可是,却有人说这是‘不战而胜',你觉得是什么意思呢?”

“……全商联吗?”

“啊,全被你看穿了……”

“因为我也听过传言。我来猜一下好了。那是你一个人去那里时发生的。而且对方也说了不用让悠舜起去。”

“你、你为什么会全明白?”

“因为我是全商联的话也会这么做。”

绛攸剥开了蜜柑。

在秀丽攻陷了工部尚书管飞翔后不久,郑悠舜就大显身手地在水面下展开积极活动。他以滴水不漏的手法接二连三地抢占先机,单枪匹马地和各中央省厅打好了关系。他那种靠着高超的手段一个个获得内定的方式,让绛攸每次听到的时候都要哑然一阵子。

虽然之前就听说过,但是绛攸实在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八面玲珑。

(就算是我,如果和悠舜大人面对面的话,也没有自信直到最后都不说“是”啊……)

如果简单来说的话,就是全商联进行了逃避不敢和郑悠舜正面进行交涉。以全商连的情报网来说,他们应该很简单就能知道悠舜的交涉术。如果随便把他叫到全商联的话,不确定的要素实在太多。要是一个不小心对某些风险太大的条件点头说“是”的话,可就不是开玩笑的了。

(而且——)

绛攸一面带着复杂的表情陷入思考,一面俯视着分开蜜柑的皮的秀丽。

注意到破了皮的蜜柑上滴出但是汁水弄湿了秀丽的手指,绛攸拉过她的手,用自己的手巾仔细地帮她擦干净了。

秀丽的手指比绛攸的温度要低,感觉上凉丝丝的。也许是因为即使在冬天也依旧下厨房做饭的关系,她小小的手掌颇为粗糙,还有些倒刺。

(回头给她送些涂抹型的药吧?).在现在这种情况下,绛攸自然而然地就冒出了这个想法。

“你仔细想想,如果在设立长期的方案的时候,最重要的是什么。”

秀丽微微皱起了眉头——接下来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仰望着绛攸。

“原来如此。所以说——‘我们的任务结束了'……”

绛攸微微地露出了笑容。

“没错。剩下的——”

“……哎呀?悠舜。”

秀丽突然将视线转向了绛攸的身后,看到了慌忙地试图隐藏到房门后面的悠舜。

瞬间,绛攸好像被烫到一样地放开了秀丽的手。

“悠舜,你怎么了……”

“……抱歉打扰你们了……”

死心了的悠舜,垂头丧气地进入了府库……啊,如果不是腿脚不方便的话,就不会这么失态了。

“难得你们的气氛那么好……”

这次轮到绛攸刷地递过去了蜜柑。

“……请、请您无论如何……要对那个人保密……”

面对为了不让秀丽听见而压低声音拼命拜托的绛攸,悠舜捂住了太阳穴。是不是应该说不处所料呢……黎深对于养子的态度果然还是没有改变,但是——

细细打量着好久不见的友人的养子,悠舜深有感触地在内心独白。

(他还真是成长了,对黎深而言太过浪费的青年啊……)

只能认为是奇迹。

“悠舜,你怎么了?”

因为他有事要找秀丽,所以虽然有些介意自己打扰了年轻人的交流,悠舜还是老实地借助绛攸和秀丽的手坐了下来。

“啊,哎。……秀丽,你还记得昨天我被什么人叫走,而和你分开的事情吗?”

“啊,是。”

“其实我今天是来交给你那个人托我转交的书信。”

秀丽眨了眨眼睛。

“……给我的吗?啊,是、是哪一位呢?”

虽然有些踌躇,悠舜还是对接过书函的秀丽说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是黑州州牧,权瑜大人。”

隔了一拍后,秀丽和绛攸都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秀丽的脑海中掠过了影月的身影——然后,一直在心底某个角落让她牵挂不已的关于影月的“矛盾”,这时终于清楚地成形了。

陈旧的书籍的味道飘荡了起来。

影月微微打开窗子,好像会冻结身体一样的夜气滑进了房间,在书库中盘旋其舞。

时间是深夜——月亮已经高高悬挂在半空中,黑暗无声地笼罩了四周。

突然,书库的房门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在窗边眺望月色的影月,回头之后好像松了口气一样地微笑了出来。

“啊,香铃。谢谢你过来。”

香铃维持着苍白僵硬的表情,在房门口动也不动。

影月缓缓靠近香铃,用手上的毯子包裹住了香铃。

他拉着香铃的手,轻轻关上了书库的门。

面对着香铃的影月,发现了她雪白面颊上不断地流下的泪水。

好像头疼一样,影月歪了歪脑袋。

“……请你不要哭。”

他犹犹豫豫地伸过去的手,被香铃打开了。

“……柔。”

“咦?”

“为什么事到如今又要对我这么温柔?明明一直装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和我保持距离——”

事到如今——就好像这是最后能为我做的事情一样。

抿着嘴唇的影月脸孔上,失去了微笑。

即使如此,他也还是“影月”,香铃感觉的出来。

虽然他们的相遇还不到一年时间,但是——她就是能明白。

“你明明是打算着什么也不说就从我的眼前消失——”

分别,即将到来。

“不要!不要过来,像你这种人——”

影月的手伸向了香铃。

“我最讨厌你这种人!”

一面哭泣一面挣扎的香铃,被影月紧紧按住了双手,粗鲁地抱进了怀中。

那是清楚地显示出意志的,强壮的男性的手臂。

“我喜欢你。”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香铃不顾一切地抓住了影月哭泣。

“——不要走……!”

影月紧紧地闭住了眼睛。

“其实我原本打算什么也不说就走掉。”

“——拜托你……”

“可是只有你……”

“——请你不要去任何地方……”

“我会将一切都告诉你后,再走。”

香铃的眼中,滑落了大颗的泪水。

如果就这样像雪花一样消失的话,该有多么的幸福呢?

其实,影月原本打算直到最后都什么也不说。

因为他知道,如果交谈的话,就会让她如此地哭泣。

尽管如此,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她的桌子上放下了记载着场所和时刻的纸张。

维持着对这颗温柔无比的心灵的伤害,在连她唯一的愿望都无法实现的情况下,只留下了残酷的真相后,从她的身边离去。

明明他们的相遇还不到一年。

“……香铃。”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觉得好像是见到传说里面的公主。

肌理细致地好像雪一样的肌肤,茂密光滑的头发,红而小巧的嘴唇好像花蕾一样地绽开。这个纤细而楚楚可怜的美丽公主,一眼就看得出是被人很珍惜地抚养长大的。

只有长长的睫毛环绕下的黑黑的眼眸,总是带着几分忧愁的色彩。

他曾经想过,如果可以消除这份哀愁的话,她不知道会露出什么样的微笑呢。

比小个子的影月还要更加苗条,脆弱到似乎抱住后就会弄坏。尽管如此,却比自己年长,而且还爱逞强的温柔女性。

他原本做梦也没有想过,在这个短暂是生涯中还会爱上什么人。

“谢谢你为了我把所有的酒都弄走了。”

自从某天之后,州牧府就再也看不到一滴酒。饮用的酒就不用说了,连那些仅仅混杂了几滴酒的调味品都消失了踪影。

燕青如果带着酒味回来的话,立刻就会面对暴跳如雷的香铃。然后衣服就会立刻被剥下进行清洗。

而那种时候香铃好像害怕一样地瞬间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眼神,让影月注意到,她已经知道了。

“……你是见到了,阳月吧。”

听到在耳边诉说的这番话后,黑黑的美丽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影月轻声苦笑了出来。

“那个家伙会这么多嘴倒也少见啊……”

“——那个人是怎么回事?”

就好像是在瞪着影月体内的另一个存在一样,香铃倒竖起柳眉——可是因为泪水的关系,怒火很快又被冲淡了。

“会夺走你的性命的,那个人——”

香铃感觉到自己抓住的影月有些吃惊。然后不久之后——“……你错了。”

“咦——”

“是阳月给了我性命。”

一面抱着香铃,影月一面缓缓垂下眼帘。

“早在很久之前就应该消失的我的灵魂,是被阳月维系在了这个世界上。”

原本应该在十年前死去的孩子。

四年前的任性祈祷。

交换的生命契约。

阳月实现了他的一切愿望。

为了交换那个不知道何时会到来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