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心比蓝深 第三章 香月

「你想活下去吗?」

十年前——被父亲所杀,在堕落进黑暗的中途,他听到了这个深沉的声音。

「你的人生,从出生到死亡的这个瞬间,都一点好事也没有呢。」

这个包含着侮辱的声音,让四岁的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原本就算接受了堂主拼命的治疗,他要活下去的可能性也几乎为零。

他所记得的,只有当时毫无理由地,单纯从心底涌起的强烈的对于生存的渴望。

然后,愿望被实现了。

作为和迟早会到来的“那个时候”进行交换而获得的缓刑。

——影月成为了“他”的“影子”。

“……阳月是什么样的存在,我也不明白。”

影月靠在书柜上,凝视着下沉的月亮。

在和今晚一样的,好像嘲笑着世人的月牙下面,他们交换了契约。

“可是,从那时开始我的身体就是属于阳月的了。快要死亡的我的灵魂,和阳月的灵魂相比要弱小很多,所以是阳月让我活了下来。在阳月出来的时候我没有记忆,而阳月却拥有我全部记忆就是这个关系。我的身体已经不是属于我的,所以是我借用了他的生命才对。”

香铃紧紧地抓住了影月的衣服:“……怎么会这样……这样太奇怪了。这不就好像——你被名叫‘阳月'的妖怪附身了一样吗?”

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让影月活了下来的“阳月”。

影月也曾经不止一次地认为,它的真实身份也许就是这样。

“是啊。不过那个‘妖怪'和我定下了几个约定。成为身体主人的阳月,只要愿意的话就可以把我的意识压下去,自己来到’外面'.其实就算是现在,阳月也随时可以让我简单地‘消失'.”

香铃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影月微微一笑,想起了成为另一个自己的他虽然不知道会支撑多久,不过阳月宣告过,最长也不过是二十年。

快要消失的影月的灵魂,没有阳月的帮助就无法活下去。可是仅仅是与过于强大的阳月的存在共存就在逐渐削弱着影月的灵魂。而“阳月”外出的次数越来越多,被那个力量所压制的“影月”的命就消失得越快。

阳月只要愿意,随时都能让“影月”消失。

可是,阳月没有那么做。

不仅如此,除了在“碰到酒”这个唯一的条件下,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交给了影月。虽然也有过没喝酒就失去记忆的经验,但是那真的是少之又少。

愚蠢透顶,如果是阳月的话也许会这么说。

可是确实,影月的灵魂之命脉是自然消亡的,而阳月等到了最后。

最长也不过二十年——可是其实他不知道“那个时候”会在什么时候到来。

明天吗?后天吗?一个月后吗?还是一年后——

就算是如假包换地和死亡为邻,影月却还是渴望着生存。

而且,在那白银的世界,他还实现了自己的另一个愿望——“……啊,夜晚要结束了。”

他轻轻抚摸了一下那只抓着影月的衣服知道泛白的手掌。

“我不能不去石荣村。”

“在这么……糟糕的时期?”

“正因为如此才要去,我必须做我能做的事情。”

在星星落下的时候,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他要在仅存的短短时间内,把州牧的工作做到最好。

可是,命运之手却转动了车轮。

原本应该逝去的过去,却再次在眼前出现。

“……西华村同样是因为那种病而全灭。我所爱的村子已经再也不在了……”

被掩埋在雪中,现在也静静地长眠的最爱的故乡。

曾经什么也无法做,只能守望着死亡的自己。

「我有时会想,如果能如同朝廷在地方上派遣的官员一样,医生之间也能形成什么样的联盟,有什么能够互相联络的手法或者场所就好了。那种只要过去了那里,就能见到各种各样的医生,了解治疗方法,而且药品和治疗器具都很齐全的地方。」

在疾病侵袭西华村之前,堂主时不时会如此嘀咕。

老实说,影月没怎么放在心上。因为在那之前,还没有堂主大人不知道的病。几乎所以去世的患者,都是因为病情已经发展到了无药可救的末期。特意来到西华村的绝大多数外部患者,都是在镇上或者是都市被判定为无药可救的病人和伤员,然后他们就像是为了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地只听说了传言就来到西华村。而如果收到书信说患者无法动弹的话,堂主就会主动下山去治疗。而几乎所有的生命,都被堂主大人救了回来。

「可是影月……如果是其他医生的话,也许会用其他的方法救回他们呢」

在他安慰因为失去患者而呜呜哭泣的堂主的时候,必定都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所以影月想要接受国试,成为官吏。如果自己成为了高官的话,就一定可以实现堂主的愿望了。虽然不知道自己还剩下多少“时间”——

——他不否认自己有犹豫过。因为只有在堂主的身边,才是影月的幸福。

可是,命运的那一天。

他第一次知道了堂主的话的意义。

堂主脸色大变地猛烈翻动着书籍开始寻找疾病原因和治疗方法。在此期间村人也接二连三地倒下,根本没有什么调查的时间。

当时还有不止一个人被称为名医,他们也听说过这些人的传言。王家直属的医官自然不用说,彩七家的专属医生因为受到各家的援助,应该也具备了相当的知识和技术,说不定会有什么人知道那种怪病的治疗方法。可是——要怎么才能取得联络呢?他们大部分都是作为机密存在,连身在哪里都不是一般人能够知道的。

堂主投递到各处的书信,最终都没有取得回音。

然后,西华村在死亡和静寂中被大雪所掩埋。

「我一个人能够做到的事情,是非常少的啊。影月……」

在制作完了所有的墓碑后,抱着必死的决心,影月踏上了成为官吏的道路。

他将全部精力都投注到了最初也是最后的一次国试上。

就算是在成为大官之前已经到达了时限,但一定有什么是他在那之前能够完成的。

不过他当时做梦也没有想到会这么早就获得地位和权利。

他的希望,全都托付给了秀丽和悠舜。如果是她的话,一定可以实现自己的梦想。

剩下的,自己要做的事情就是——影月抓住了香铃纤细的手臂。

“州牧的工作就算不是由我来进行也可以。茗才也已经回来了。现在的虎林郡,哪怕是能够多一个医生也好。”

这是最后的告别,香铃能够明白。

如果还有足够的时间的话,她不认为深思熟虑的影月会这样就消失踪影。

他应该会选择在另一个州牧秀丽回来之前,好好完成作为州牧的义务和责任,完成了交接后,再作为医生赶去虎林郡。

可是既然连这一点时间都无法等待,那么影月所剩下的时间——“……唔,是到什么时候为止呢……?”

“……拥有我一半灵魂的人,在这个秋末离开了这个世界。”

从空中滑落的星星,是自己灵魂的一半。

既然他已经终结,那么剩下一半的影月的性命,应该也已经所剩不多了。

能够坚持到这个地步,是因为自己和堂主不同,体内有阳月的存在。可是这一点也——

“……多半一个月……都没有了吧。比起在州府等待着秀丽而死亡,我宁愿选择在生命的最后,尽可能地多救助一个患者。”

面对没有丝毫迟疑的眼神,阳月的语言在香铃的脑海中复苏了。

「他以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亡的身体,算是做得很好了。尽可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竭尽全力去抓可以抓得到的东西,我至少承认他那份毅力。」

没错,不管何时——就算是这种时候,他都会坚定地踏上自己选择的道路。

“有、有什么……方法……吗!?”

阳月消失的话,在那个瞬间影月的生命就会终结。已经流逝的生命之沙不可能返回。

“……就算我消失,阳月也会留下来。”

“……我想要的并不是阳月!!”

在因为香铃好像悲鸣一样的叫声而微微睁大眼睛后,影月轻轻地微笑了出来。

——有人毫不迟疑地对他这么说。

“为什么?州牧是你,而不是阳月吧?”

他遇到了真心对待影月的人们。

……在离开西华村后,人们知道阳月的存在后,大都会为了好玩让他喝酒。因为阳月要能干得多,所以也有不少人希望他一直是阳月的样子。

对于影月来说,这就等于是在对他说“你快点死吧”,可是与此同时,他又觉得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因为事实上阳月在所有的方面都比影月优秀。

不光是身手、酒量、性格和处世之道,影月时常可以感受到他庞大的知识量的只鳞片甲。因为没有任何一点可以能比得上他,所以就连影月本人,在心底的某个角落也是依赖着他的存在的。

有什么人寻求阳月的话,影月的性命就会相应减少。有多少人否定影月的存在,他的生命就会缩短多少。逐渐消失的时间,也是不断被诉说着不需要的“杜影月”的存在的时间。

对于想要在仅有的时间内尽可能活好的影月而言,这是过于残酷的命运契约。

可是,他在贵阳遇到了秀丽。

影月终于能再次和可以接纳“影月”的善良人士一起生活。

他们从来没有试图拉出阳月的存在,就算只是为了恶作剧。为了不让他喝酒,他们随时都在保护他。这就好像是在诉说,他们需要的就是自己。

和他们一起度过的,最后的温柔时间,影月至今都无法忘记。

影月的手,微微有些踌躇地——滑落到了香铃的耳朵下方。

香铃黑色的眼睛因为预感而剧烈摇荡。

听到了这句话,他就会离去。

“——不要……”

为了不让扭动身体的香铃逃掉,影月的手臂上加重了力量。

……在知道剩余的时间的时候,他就打算和她保持距离。

自己什么也无法为她做。

他不能对自己重要的人做出任何对于未来的温柔约定。

为了不让她的心被即将从这个世界消失的男人所束缚,他打算在什么也不说的情况下走掉。

可是,在最后的最后,他的决心还是崩溃了。

“不要……”

——他还是希望,她能够记住自己。

“我爱你。”

香铃苍白的面孔,因为悲哀而扭曲。

一滴滴流下面颊的大颗泪水,打湿了影月的手背。

“……所以,请你忘记我,请你获得幸福。”

一面希望着她记住自己,一面又在口中说着相反的话。

无比利己、残酷、任性的——最后的愿望。

在嘴唇轻轻重叠的时候,香铃的眼睛中已经只剩下绝望的泪水。

“……唔。”

即使如此,香铃也试图说些什么,可是此时她的视野却一阵摇荡。

在急速远去的意识中,最后出现在她眼瞳中的是影月的——

用毯子包裹住失去意识的香铃,影月将她送去自己的房间,让她躺在了床上。

燕青接下来会住进州府吧?可是因为已经给春姬去信拜托她照顾香铃,所以不用担心。

旅途的准备已经做好。

幸好从琥琏城出去后的漫长旅途,是可以骑马的道路。

然后,“杜影月”的旅程也马上就要迎来终点。

在东方天空的尽头,一个淡淡的白影摇荡了一下。

「呐,影月,你一定要幸福啊……」

不管什么时候都露出笑容的人。

只是为了自己的任性,就勉强地维系住了他的性命的人。

而现在,他再次伤害了重要的人的心灵,只留下了自我中心的感情。

“啊,堂主……”

影月没有流下泪水,而只是浮现出了笑容。

“我非常幸福哦,一生都很幸福。”

然后,为了直到最后的瞬间都能作为“影月”存在,他抖动了缰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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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黑州,在整个国家也是数一数二的繁荣。

原本就是地方豪族的黑家,就如同现在的左羽林军大将军黑耀世的出人头地一样,是和白家并驾齐驱,擅长十八般武艺的将门世家。林立在黑州的武术门派至少超过了数百,那些为了在这条道路上扬名,或者是追求名师的武者也纷纷汇集到了黑州。可是名将辈出的另一面,这里也到处都是些抛弃了武者尊严的无赖汉在昂首阔步。各地不断出现山贼湖贼袭击族人以及村子的事情,在街头发生流血争斗也是家常便饭,总之就是相当危险的地方。

特别是在王位争夺战的时候,那些遭受余波而失去了主人的武者接二连三地化身为贼盗,就算在争夺战平息之后,他们也因为尝到了好处而不肯罢手,让黑州陷入了长期的混乱之中。

而将这场混乱成功解决的,就是数年前就任的黑州州牧。他接连颁布法令,重建州府,恢复了法规和官吏的功能和权限,在黑家和其他武术名门的协助下,扫清了盗贼。在严加规范的同时努力恢复治安,开拓了保护无力的民众的道路。

曾经拜访过州府所在的州都远游的人,都对那里平安而且温和的气氛交口称赞。

按照书信上书写的约定时间来到宫城的秀丽,拜访了黑州州牧在宫城中的房间。在发现那个悠然伫立在窗边的身影后,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剧烈跳动了起来。

只要是担任了官吏,就没有不知道他的人。

不管是哪个州的人民,都希望拥有他那样的长官。

“是黑州的……权州牧吧。”

回过头来的权州牧,注视着行了跪拜之礼的秀丽,在满是皱纹的面孔上展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现任黑州州牧?权瑜已经年过八十,在现役官吏中是最年长的一位。

明明是年龄甚至远胜朝廷三师的高龄人士,却到现在也还固执地没有从职位上退下,而且持续发挥着铿锵有力的政治手腕。所以他是能让宵太师与宋太傅都不拘泥于官位,而低头从心底表现敬意的极少数存在之一。

如果说朝廷三师是在中央辅佐着先王的重臣的话,那么权官吏就是奔波于中央和地方之间,为了国家安定而竭尽心血的名臣。如果不是他一直婉拒了赐予他的名誉和官位的话,他应该早已经是坐上朝廷三公位置的人物。

因为重视他而且体贴他已达高龄的身体,所以先王曾经一再拒绝权官吏提出的要担任茶州州牧的申请。这在民间已经成为了相当有名气的佳话。

「小鬼,你就想这么碌碌无为吗?连一个老骨头的脑袋都舍不得拿去冒险吗?」

「反正你一定是到达州城之前就先颠簸死了。与其让你死在这种自我满足之中,你先给我做点别的工作吧!」

据说每年在先王和权官吏之间都会展开这样的舌战,在从悠舜口中听到这些的时候,秀丽还一直以为他是那种长相媲美宋太傅的强硬派——

(……他年轻的时候、绝对是超级美男子……)

就算是有了皱纹,从大体的轮廓还是可以推想当年的风采。微笑起来微微下垂的眼角,也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魅力。理性高雅的五官拥有贵族性的端正,梳理得整整齐齐的银发,没有一丝皱褶的官服,无懈可击的举止也都充分地衬托出了他这个年龄所特有的魅力。尤其让人吃惊的是——

“没想到到了这个岁数,还可以和如此有魅力的才女成为同僚,我真得很高兴哦。”

略微有些嘶哑却充满光彩的声音,如果是年轻的他在自己耳边低语的话,毫无疑问会让自己连腿都发软吧。而且因为他并没有摆出老人家的口气,所以格外让人没有抵抗力。

(不、不应该的啊)

秀丽有生以来第一次对年过八十的老人家产生了心跳的感觉。

“首先请让我对于两位州牧在茶州的表现表示敬意。在听说你们的事情的时候,我体验到了阔别许久的年轻人一样的兴奋感。”

“哪里……您太过奖了。这些全都是多亏了郑州尹和浪州尹的帮助。”

“没有任何人是一个人就什么事情都做得到的。如果是什么都做得到的话,我早就已经不管陛下的阻止,一个人驱马前往茶州了。啊,这些是黑州的特产——黑芋羊羹,请你品尝一下吧。”

“啊,沏茶的事就让我来吧。”

“是我请你来的。而且不能让女性为我服务嘛。好了,请在这边坐下,放轻松。”

微笑着抚摸着雪白的胡子,权州牧手法熟练地开始沏茶。

(好、好细心……)

可以让人联想得到他年轻时风采的无可挑剔的举止,多半连蓝将军都不是对手吧。

虽然只有芋头羊羹配绿茶这个组合比较有年长者的特色,不过这样反而让秀丽松了口气……不过如果连这个也是他计算好的话该怎么办呢?

一旦沉默下来,正题就开始折磨胸口。秀丽为了平息心情,向着芋头羊羹和绿茶伸出了手。

那个不祥的预感,为什么会让人觉得如此有实现的可能呢?

秀丽咬了一口黑芋羊羹,那份恰到好处的甜美就在口中扩展了开来。

“……好吃。”

“那就好。”

好像是被那份好像注视着孙女的温和微笑所鼓励到,秀丽将羊羹放了下来。

“权州牧,我有事想要先向您请教。”

“是什么?”

秀丽在膝盖上盘起了手指。

“……在国试及第的时候,影月曾经为了报告自己的及第而给故乡去信。那时候不到一个月就收到了回答——”

秀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因为莫名其妙的不安而剧烈悸动了起来。

没错——在看到他对待香铃的态度时就无法抹去的不安。

“前一阵子,影月对我说从贵阳向西华村送信的话,就算最快也要花上几个月。如果是这样的话就不合理了。但是,我也看过他的回音,那上面还有提到状元及第的特别俸禄的事情——虽然只是细枝末节……如果,您知道的话,我想请您告诉我。”

影月在某个地方说了谎。

而其中一个露出破绽的话,所有的一切就会崩溃——秀丽有这样的感觉。

“……从贵阳到黑州州都的话不会花一个月的时间。那封信的收信人是我。”

权州牧的冷静告白,让秀丽十分吃惊。

“咦?可是他是说故乡……”

“西华村已经没有了。几年前,除了两个人以外,全村的人都因为某种怪病而死亡……”

秀丽的眼睛因为预料之外的语言而睁到了不能再大。

“西华村是位于千里山脉山脚的某个闭塞的小村子。在杜州牧为了州试而一个人来到州都远游之前……而且直到他作为州试的首席及第者见到我为止,我都不知道这件事情。说起来还真是丢脸……”

权州牧好像是在后悔自己的无力一样紧紧闭上了眼睛。

那个时候的影月的表情他到现在也无法忘记。他脸上那种沉稳的微笑,很难想像是属于一个十二岁的少年的。

权州牧立刻派遣出的调查队所找到的,就只有一个又一个制作得很仔细的墓碑而已。

那是年仅十岁的他,为了死去的村人们仅仅一个人就制作出的全部的墓碑。

“影月交给了我一封信。”

寄信人是西华村水镜道寺的堂主,在看到拜托他担任影月监护人的那个人的名字时,权州牧从心底感到了惊讶。没想到“他”居然在那种地方——

信中写了袭击西华村的悲剧以及希望今后他能代替自己担任杜影月的监护人。

「……我有了需要去做的事情,接下来要踏上旅程。在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多半已经不在西华村了吧。请你代替无法再联系上的我,担任杜影月的监护人。这个孩子,就请你多多关照了——」

木简的背后还维持着水镜道寺的样子,权州牧什么也没问就接下了监护人的责任。

权州牧将他接入了自己的府中,直到他参加翌年的最终应试为止都居住在一起。就算是在首席及第黑州州试之后,他也没有像其他的及第者那样兴奋不已,而是继续从早到晚地对着书桌努力学习。因为完全看不到他睡觉的样子,所以权州牧总是由于过度担心而强行让他上床休息。

在听说他国试状元及第的时候,只有权州牧没有吃惊。

他不是天才。而且就算是有才能,也是名为努力的才能。

在出发前往贵阳的时候,虽然权州牧打算给他路费,他却说自己“我有非常重要的一笔钱”,然后只是对权州牧的心意表示了感谢。

“状元及第者的特别俸禄·银八十两虽然因为前礼部尚书的关系而没有送到,但是那不是寄往西华村,而是寄给我的。在他确认俸禄是否送到的书信中,也写着‘这是对于您长期照顾我谢礼'.还说’因为有人为我担心,所以能不能拜托您帮我说个谎?'.”

秀丽没有询问为什么。

当时影月虽然给故乡送去了俸禄,但是却说不用进行及第的报告。当时勉强他写下“给故乡的信”的人就是秀丽。

如果他当时说是写给没有血缘关系的黑州州牧的话,秀丽一定会向他询问“为什么”。

不可能说得出口。在他的故乡,已经一个人都没有的事情。

不可能,说得出口——“……我只所以把你请来,是因为有东西想要交给你。”

权州牧站起来,从书架上抱起几十册书卷,返回了桌子旁边。

“这是……”

“在我参加朝贺之前,某个人托付给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