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没有翅膀的蝙蝠

灰烬女人 米亚·科托 第1页,共2页

i我们这样埋葬死者:把他们送去粮仓,在他们冰冷的手心塞满粮食。接着对他们说:带着你们的种子走吧!/i

清晨,一群女人冲进葡萄牙人的家,搅扰了他的睡眠。场面异常骚乱,中士费了好长时间才明白她们在喊什么。他终于听懂了那个手舞足蹈的女人的话:

“我们刚刚看见了圣母。”

“圣母?什么圣母?”

“我们不知道。究竟有几个圣母?”

热尔马诺跌跌撞撞地穿着衣服,在院子里边蹦跶边套上鞋子。人群拥向我家的方向。天色晦暗,葡萄牙人跟着人潮往前走。为首的女人以手指地,用混杂着乔皮语的葡语说:

“看见了吗,先生?这些脚印。”

“是她的吗?”

“不。这些是天使的脚印。”

“什么天使?”

“和她一起来的天使。”

中士停下来,抖出鞋里的沙子。他想不理眼前的闹剧,回到家中,可又怕遭到误解。太阳还没升起,天气却已经很炙热了。

“离这儿远吗?”

“就到了,差一点儿。”

中士想,她们总是说快到了。为什么这些人不知道计算距离?他又问起显灵的事情。那会儿天色昏暗,有没有可能弄错了?一位妇人反驳说:

“到了之后您就看见了:是和教堂里一样的圣母。”

“肯定是她的同胞姐妹。”另外一位妇人说。

“而且她的两只手也合在一起。”第三位说。

“手合在一起?”中士惊讶地问。

“神父总是称她为合手圣母,因为她总是双手合十。”

葡萄牙人并不想纠正什么。妇人们的胡言乱语已经够难理解了。最年长的农妇依次翻译了同伴此起彼伏的言语。中士缺少一位能翻译他的想法的人。他开始想象自己以情人般的温柔分开无染原罪圣母合在一起的双手。他感觉着那双自由而感恩的手抚摸着他的身体。该死的炎热让我们造了罪孽,他一边擦拭脸上的汗水一边想。

这时,他听见军营传来一声枪响。接着,又响了一声。又响了一声。妇人们眼看着葡萄牙人匆匆忙忙地奔向家中。

哥哥杜布拉死后,鸟儿就不再经过我们村子上空。少数几只飞鸟经过,却都颓然下坠,仿佛撕裂的云朵碎片。它们下落的时候,羽毛散落,每一片都在随风狂舞。这样的景象也越来越少见。不久,恩科科拉尼的人们便会失去抬头看天的习惯。

那天清晨,穆瓦纳图在站岗的时候,一直盯着天空。这时,他听见军营后面传来女人的声音。中士穿过夜色,在女人的簇拥下离开。他想了下要不要跟上鼓噪的人群,但又不能放弃哨兵的职责。这时,一条大鱼从屋顶飞过。它停在杧果树上,树枝支撑不住,它又摆动鱼鳍,回到天空,仿佛在游泳。穆瓦纳图举起枪射击。一次,两次,三次。大鱼在空中跌跌撞撞,似乎要坠落,但它又奋力拉升,重新回到高处,仿佛第一次振翅。

哨兵匆忙跑上街道,把刚刚目睹的景象公之于众。村民们围聚在一处,迷惑又怀疑地听着。人群间出现了不同的观点:有人说众神糊涂了,将天空变成了海洋;另外一些人说这是末日惩罚;还有一些乐观主义者认为这不祥的先兆不会落在我们身上,而会落在恩古尼人身上。如果天空变成了海洋,侵略者作为厌恶水的民族,注定会死亡。我族的敌人受到了诅咒,会在波涛中沉没。

这时候,中士热尔马诺气喘吁吁地出现。枪声让他惊惧,因此他无心应对飞鱼的消息。葡萄牙人在胸前画着十字,摇了摇头,仰面看天,乞求救命。

“我亲爱的穆瓦纳图,在你们这儿,耶稣会失业的:这里每个人都在施行神迹。”

我的弟弟昂首挺胸走了出去,伸出手指,大声宣布:

“天使经过了这里。我向它们开了很多枪。”

气味令我们疯狂。从马齐穆伊尼战场传来的恶臭告诉我们,秃鹰和鬣狗还没有把尸体蚕食成白骨。腐烂的不是尸体,而是土地本身。

臭气攫住家里的墙壁,粘在母亲得知儿子死讯后一直穿着的衣服上。连我父亲嗷嗷叫着进门来时,母亲仍然一动不动,仿佛自己不存在。卡蒂尼的脸上沾满了血。和其他男人一样,他咋咋呼呼地展示着小小的伤口:“我要瞎了!”我扶他坐下后,他一直盯着母亲,希望得到一点注意。

“谁把你抓成这样的,老公?”她终于开口问。“哪个女人有这么锋利的指甲?”

“是一棵树!一棵树抓伤了我。”我们为他洗脸时,他大声嚷着。

我的老父亲去寻找马林巴琴的材料时,会把耳朵贴在树干上。他在察看树是否怀孕。那天,他去寻找最后一把马林巴琴的木材,他这样做时,却有人破坏了他的兴致和行动。

“可恶的树长出了爪子,我看见它的爪子把我拖向地狱。”

他提高音量,想吸引妻子的注意,却没能成功。天空那么宽阔,希卡齐正在用她的目光抚平无尽。老父亲阖上眼皮,血顺着他的脸流下。他闭着眼,听见妻子说:

“那只白母鸡,你为什么杀它?”

“因为我饿了。”

“它是为葬礼留的。”


作者“米亚·科托”的其他小说

饮下地平线的人》《耶稣撒冷》《梦游之地》《剑与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