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在世界上坍塌的穹顶

剑与矛 米亚·科托 第2页,共2页

我不知道如何作答。我坦白说我是来见比布莉安娜的。神父回应说:

“就算她在这,也没法见你,我的孩子。”

女先知患上一种特殊的盲疾:她透过神的眼睛看世界。她对此确信无疑,这让神父感到害怕。不久前,几百名战争的伤员和难民逃到萨那贝尼尼。于是,女先知承担起重整世界纲纪的使命。不管是黑人还是白人,男人还是女人,奴隶还是主人,所有人都有罪。而她被白人的上帝和非洲的神明同时挑中,成为正义的执行者。面对惊慌失措的神父,比布莉安娜这样宣布。神父无法想象,与他同床共枕多年的女人居然要领兵打仗。

受到这项使命的感召,女先知离开了萨那贝尼尼。伊尼亚里梅的水已经不足以洗刷这么多罪孽。她需要一条更宽的河。那条河的岸边葬着她的丈夫和小叔子。传说占卜者和预言家曾在萨维河边流浪,人们相信他们拥有超越自然的能力。那就是比布莉安娜的目的地。那条河将成为她的教堂。

“到头来你发现自己想成为非洲人了?”轮到鲁道夫提问了,语气中难掩嘲讽。“我很好奇,我的孩子:什么叫当一个非洲人?”

我耸了耸肩。也许我只是难过,也许我感到不安。拥有一些简单而确凿的东西能让人好受一点,一种不可磨灭的出生的印记,一座比天空更恒久的穹顶。神父的笑容中掠过一丝阴霾。他也无数次梦想成为一个欧洲白人。此刻,比方说,他最想要的就是剪去长发,剃光胡须,洗净教袍,方便之后出现在希科莫的军营。谁知道呢,他们也许会接受他作为随军神父?他会在野外主持弥撒,为病人祈祷,化解罪恶,为临终的人涂上圣油。他将完全变成那个他们从来不让他成为的人:一个葡萄牙神父。

“现在话说得够多了。”他说,“趁我还没忘,我有一样东西要交给你。”

他从长袍的兜里掏出一封折起来的信。

“你的父亲把这个留给你。”他解释说。

“我的父亲来过这?告诉我:他好吗?他去了哪?”

这时神父回忆起一周前,人们发现倒在码头上昏迷不醒的父亲。之前卡蒂尼·恩桑贝失去踪迹,大家还怕他成了野兽的腹中餐。结果他倒在那里,血流不止,皮包骨头,臭气熏天。他从恩科科拉尼而来,也就是他的家乡。接送他的是一个叫里贝特的疯子和他的老舟筏。卡蒂尼到了教堂,一番梳洗后,打开口袋,倒出二十四块大小相仿的木片。这是他用来制琴的按键。

“我从妻子吊死的树上砍下这些木头。”他说。

这会是他的最后一把马林巴琴,也是他做过最完美的一把。他亲自爬上无花果树,抓住蝙蝠,扯下它们的翅膀,用于制作共鸣箱的薄膜。他日以继夜地倒腾着琴键、葫芦和鼓槌,耗尽心血。

“这个i穆比拉/i不是用来让人弹的。”他宣布道。

“那它会由谁弹奏?”

“音乐本身会自己演奏。”

他制成乐器的同一天,比布莉安娜也宣告离开,去往北方的大河。这不是巧合。两人早有约定。他们一起离开,却十分疏远,就像丈夫和妻子。到了目的地,他们会像老夫老妻那样分工:比布莉安娜和亡灵交谈,卡蒂尼为神祇奏乐。两人一起治愈世界。

这就是卡蒂尼·恩桑贝的近况。神父一边回顾着那段简短的记忆,一边把父亲留下的信交到我的手上。

这张从热尔马诺的笔记本里偷来的纸上印着父亲费劲、难看的字迹。我必须逐字逐句地解读他留下的神秘信息:“由我开始,由你结束。还有两个人需要被钉死在十字架上。”

神父没有发问。他给了我一壶水,供我在路上饮用。

“那你准备做什么,鲁道夫神父?”我问。

他笑了笑说:

“接下来我会剪掉头发,剃光胡须。之后走一步看一步吧。”

那时,因佩贝克扎内走了过来。她希望鲁道夫让我们在那过夜。我问她为什么要延后归期,她指了指渐沉的天色,好像火海正在吞噬地平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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