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他什么都没说。就是一番周折。”

他说:“那是有人造谣中伤。可想而知。”

不知老汤姆怎么听到了她的喊声,可能出于对她声音的高度敏感,反正他很快出现在门前,穿戴的大衣和雨帽使他看起来像淹得半死的水手。

他说:“耶稣,圣母玛利亚,我的老天爷,原来是萝珊。”

麦科纳提夫人说:“你让她赶紧离开这里。”

老汤姆说:“行了,萝珊,走吧,别堵在门口。”

我按他的话做了。他的声音多么友好。他一面点头一面把我往外赶。

他说:“走吧,走吧。”好像我是一头误入菜地的小牛。

“走吧。”

很快,我发现自己已经站在院外的人行道上了。寒风凛冽,好像大队的隐形卡车,沿着街呼啸而过。

老汤姆说:“走吧。”

我说:“上哪去呢?”我已经走投无路了。

他说:“回去吧。你回去吧。”

“你能帮帮我吗?”

“这里没人帮得了你。”

“求求你,让汤姆来帮帮我。”

“姑娘,汤姆可帮不了你。他就要结婚了。你还不明白吗?汤姆根本帮不了你。”

结婚?我的天哪。“那我怎么办呢?”

他说:“哪来哪去。走吧。”

*

我又回到路上,倒不是因为对他言听计从,而是我实在别无选择。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尽可能先回到窝棚,把自己烤干,然后再做打算。当务之急是躲过这场暴风雨,否则我无法思考。

汤姆,他又要结婚了。不对,他不是又要结婚了,而是要第一次结婚了。

如果他当时就出现在我面前的话,我肯定得把他杀了,用随手找到的任何凶器。我可能从墙上扒下一块砖,从篱笆上抽出一根棍子,给他一顿暴打,打得他一命呜呼。

全是他干的好事,竟然把我逼入如此凄惨的境地。

我不是在行走,而是在一步一步地跋涉。回去的路上,我看到那个小姑娘还在窗玻璃后面,还抱着她的玩具娃娃,还在等待暴风雨停息,她好出门玩耍。不知为什么,这次她没有对我招手。

听说人是从猿进化来的,那么,也许我们身上还保留着一些动物本能,深藏不露,连我们自己都意识不到。在我的身体里面,有一只生物钟,一个原始的引擎,它已经启动了,我全身心的本能都在催促自己,加快脚步,加快脚步,找一个安静的,能避风遮雨的地方。这种感觉急不可待,我简直闻得到它的气息,我情不自禁发出怪异的叫喊,但是声音马上被风吹散了。我已经走上了通往浅滩岭的柏油路,周围是绿油油的田野和低矮的石墙,滂沱大雨奋力砸在路面上,然后激越地高高溅起。我的肚子里好像充满了音符,强健有力,横冲直撞,仿佛“黑臀跳”演奏得过了火,钢琴手在琴键上越来越狂野。

路转了个大弯,下面的海湾依稀可见。谁能来帮帮我?没有任何人。世界在哪里?我是怎么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一个彻底的孤家寡人?为什么沿途的几座房子里没有一个人跑出来,把我拉进屋里,拥着我嘘寒问暖?一种野性油然而生,我在这个世界上竟然如此微不足道,以至于没有一个人对我伸出援手,神父也好,男男女女也罢,他们都宣布我不值得一救,难道我就应该遭受风吹雨淋,像我现在这个处境,一具行尸走肉,一个被抛弃的人。

也许就在那一刻,我自身的一部分离我而去,从我的头脑里不翼而飞,从此不知所终了。

庇护所。我是一个被世人唾弃的人,迫切地需要寻求庇护。在我的窝棚里,临走前我用炉灰掩上了炉火,只要把炉灰从煤坯上推开,再续上几块新的煤坯,我很快就可以烧起一个暖烘烘的小火堆。然后,我就可以扒下这身旧大衣、连衣裙、衬裙、鞋袜,在干燥的房间里好好烤烤火,长舒一口气,然后开怀大笑,我大获全胜了,战胜了疾风暴雨,战胜了三亲六戚。我还留了一锅炖菜,足够自己饱餐一顿,然后呢,吃饱了,烤干了,我就爬上床,稳稳地躺在那里,眺望着月亮山,想象可怜的梅芙女王躺在高处的石床上,承受着有史以来最严峻的暴风雨,再然后呢,我就仔细端详我的肚皮,这是我最大的爱好,看肚子里的小宝宝做伸展运动,小小的手肘和膝盖时隐时现。啊,我望眼欲穿,只要再走上大概六英里我就安全了。从崖岸的山口,我看到,如果下到沙滩上走,我可以把行程缩短整整两英里,低潮的时候,经常有车辆这样抄近道。即使在焦头烂额的状态下,我也注意到了,当时海潮正处于最低点,虽然千军万马的大雨令我视线模糊。于是,我从高处的路上顺着一条陡峭的小径斜插下来,也不在乎脚下粗糙的砾石,只为抄了近道感到喜滋滋的,实际上我的腿脚都麻了,根本感觉不到疼痛。真正疼的是肚子,是肚子里的孩子在闹,所以我心急火燎,想尽快回去。

我曾经貌美如花,但美丽终有尽头。

下面的沙地上到处群魔乱舞,仿佛广场舞厅扩大了规模,占据了整个斯莱戈湾。大雨如曳地长裙,风驰云卷,扑地掀天,时有雨柱如巨腿,顿足而下,浅滩岭和罗斯岬之间的整个世界被上百万条灰色的笔画涂抹得面目全非。我这时才意识到,下到海滩上也许并非明智之举,天公竟不作美,风暴比刚才有过之而无不及,雨水滔滔滚滚,狂风势如破竹,胡拉乱扯着我和我的肚子还有肚子里伸展手肘和膝盖的小东西。

我感觉脚下开始蹚着浅水,这表明我偏离了正确的路线。我知道,汽车轰鸣着开往舞厅的沙道位于沙滩的高处,那里在夏天的晚上几乎是干的。而我恐怕正走向青野河的入海口,那可就大错特错了,前面凶多吉少,我已经完全迷失了方向。高耸的山脊在哪里,隆起的陆地在哪里?浅滩岭在哪里,兔儿岛又在哪里?

忽然,前方出现了一个怪物——不,不是怪物,是一个巨大的石礅,是通向兔儿岛的缆桩之一,沙地上有一列缆桩标示着最安全的路线,涨潮时,这条路线是最后被海水淹没的。海潮已经开始上涌,在风暴的呼啸声之外,我听得到海潮奔腾的足音,那是大海渴望拥抱陆地的声音。我走到缆桩旁边,扶着石头稍事歇息,试图平复自己,找到缆桩给了我极大的安慰。除非是我完全走反了方向,否则我判断河流在我右侧,浅滩岭在我左侧。缆桩上有个锈迹斑斑的铁箭头,指向兔儿岛。

无所畏惧的铁人应该依然站立在他的礁石上,指向安全的深水区,世世代代为船只指引着方向。但他没心思跟我浪费时间。

我必须继续我的长途跋涉,如果待在这里,海潮不久就会涌进来,打湿我脚下的沙滩,然后慢慢涨到缆桩的高度。大潮的时候,多数缆桩都会被完全淹没,这里会成为潜流与鱼群的国度。同时,我也不敢轻易返回崖岸,因为多处会有洪水泛滥。总之,此地不宜久留。我把缆桩抛在身后,向着箭头所指的方向进发,又走入无边无际的风暴之中,祷告自己能沿着一条直线,到达兔儿岛。

电光闪烁,如一道蓝色的狂怒划破暴风雨,忽然,我看到了近在咫尺的鸟喙峰,像一艘巨轮的船首,向我压将下来。不对,不对,鸟喙峰应当还在几英里开外呢。但至少,我的大致方向没错,不久,我找到了另一个缆桩。哦,我全心全意感谢铁人的指点。现在我可以模糊看到前面兔儿岛上山岗的轮廓。我继续艰难前行。离开这第二个缆桩之后,我感觉羊水破了,两腿间湿漉漉暖烘烘的。又走出了酸痛的一百步,我到达了遍布礁石和黑海带的区域,于是开始沿着陡峭的小路向上爬。要不是刚才风暴暂时减弱,我可能已经被惊涛骇浪吞没了。但这时,风暴又再次向我逼近,好像一屋子的疯子蜂拥而至,四壁是密不透风的水墙,屋顶是熊熊燃烧的万钧雷霆,我跌倒在乱石中间,气喘吁吁,挣扎在死亡边缘。

*

我醒过来了。风暴依然在四周咆哮。我简直不知道自己是谁。头脑里的意识支离破碎。在半昏半醒的状态下,我把自己挪到一块布满青苔的礁石前,背靠石头。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周围狂风大作,暴雨倾盆。我静静地坐在那里,纹丝不动,我有个疯狂的念头,就是我已经死了。其实,我离死还远着呢。每隔一段时间,分不清是几分钟还是个把小时,我的四肢百骸就会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猛攥一次,从头顶心一直疼到脚指头。疼痛如此剧烈,已经超出痛感的范畴,但我想不出别的语言来形容它。不知在什么力量的驱使下,我把自己拉了起来,双手扶地,双膝跪着。我绝望地注视着前方,在铺天盖地的雨幕下,我以为我看到了一个人,站在那里,注视着我。但是很快,雨线模糊了我的视野。我对着那个人,不管是什么人,放声大叫,叫啊,叫啊。但又一次阵痛扼住了我的全身,好像有人对着我的脊椎猛砍了一斧。是谁在大雨里看着我?为什么不过来帮帮我。又是几个小时过去了。我感到海水开始从兔儿岛上退潮了,就连我的血管里都感觉得到。这场风暴一定是天国的烈焰落入了人间。或者,难道是我在大雨中着了火。我的肚子好像是一个烤面包炉,越来越热。人世的钟点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疼痛的钟点。阵痛是越来越频繁了吗?间隔时间越来越短了吗?是夜幕降临,还是风暴使天空越发黑暗了?难道我瞎了,怎么看不见了?忽然,我开始流血了。我低头看着两腿之间。我伸出双手,就像伸出一对翅膀,准备接住从天而降的礼物。但是,天上什么都没掉下来,倒是有什么东西穿过我的身体往下掉。我的血一股股流淌在潮湿的石楠上,我的血对着神明呼喊,求神明帮助。帮助这个苦苦挣扎的生灵。我的血放声大叫。不对,不对,我简直发疯了。我的两腿间只有炭火,一圈红彤彤滚烫烫的炭火。在炭火中间,我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脑壳,几秒钟过后,一个小小的肩膀,上面沾满了我的血肉。还有小脸儿,小胸脯,小肚皮,两条小腿儿,连风暴都倒吸了一口气,暂时安静了,我抱起那个还拖着脐带的小人儿,抱到嘴边,不假思索就咬断了脐带,风暴又攒足了力量咆哮起来,我的孩子也顿时开始成长,仿佛在黑暗的鞭策之下迅速成型了,他用力吸进平生第一口空气,如获至宝,用他小人国的大嗓门放声大哭起来,稚嫩的声音呼唤着兔儿岛,呼唤着斯莱戈,呼唤着我,呼唤着我。

*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风暴已然止息,好像斯莱戈的空间终于褪下了粗鄙的衣裙,一切焕然一新。但是我的小家伙哪去了?血肉脐带胎盘都还在。我大吃一惊,一跃而起,像刚出生的马驹一样头晕目眩,脚底虚浮。我的宝宝呢?恐惧和焦虑灌注了我的全身。我怀着天下所有的母亲,无论是人还是动物,都具有的同样狂野的渴望和刚烈的决心,拨开石楠和灌木丛,转着圈到处寻找。我呼喊着,谁来帮帮我啊。湛蓝的天空广阔寂寥,直通天国。

风暴已经过去多久了?我不知道。

我仰面跌倒,胯骨磕在石头上。一股血平稳地从我的身体里涓涓流出,深红的血液,温暖而晦暗。我躺在那里,望着这个世界,仿佛我的脑袋中弹了,海上风平浪静,长嘴的沙鹬在退潮的水线上衔着贝壳,叨着草根。我反复叨念着:“帮帮我吧。”但是除了那些鸟,周围杳无人迹。岛上不是有几座房子吗,隐藏在背风的角落里?没人来帮我找找孩子吗?难道一个人都不能来?

我躺在那里,一种奇异的刺痛从胸前升起,是来奶了,我感觉得到。既然有乳汁,我就可以哺乳了,万事俱备。可是,我那嗷嗷待哺的宝宝在哪里?

一辆白色的面包车沿着大路向浅滩开下来。我马上意识到,那是一辆救护车,因为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我已经从静谧的空气中听到警报器的呼啸。车到了沙滩上之后,继续颠簸着往前开,基本按着我在风暴中的路线,从一个缆桩开到另一个缆桩。我站起身来,挥舞着我的手臂,像一个沉船落难的水手终于看到水天交接处前来救援的船只。但是,需要救援的不是我,而是那个从这个属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的小家伙。救护人员抬来了担架,我问他们能否告诉我,我的孩子在哪里,我恳求他们告诉我。

其中一人彬彬有礼地说:“我们真的不知道啊,女士。您怎么会到岛上来生孩子?这可不是适合生孩子的地方,绝对不是。”

“但是,我的孩子,他在哪里?”

“海潮涨得很高吗,女士,会不会把孩子给冲走了?神明保佑,可怜的小家伙。”

“没有,没有,我把他抱在怀里,暖烘烘的,然后我们俩都睡了。他得睡在我怀里才能保暖。就在这里,你看,我就这样把他抱在胸前,这几个扣子还开着呢,他又温暖又安全。”

另外一个人说:“好吧,好吧。先镇定一下。你还在流血。”然后他对他的同事说:“我们得想办法止血。”

第一个人说:“恐怕止不住。”

“那我们得赶紧送她去斯莱戈。”

他们把我抬到车上。但是他们怎么能抛下我的孩子不管呢?我不知如何是好。但任凭我如何抓挠,门还是关上了。

我说:“请到处找找,求求你们。有个孩子啊。有个孩子。”

车开动了,我仿佛脚底踩了空,浑身坠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眼前一黑,我不省人事了。

*

我的艰难时刻开始了。面前,两条路在树林里分道扬镳,而冬季的树林深埋于积雪之下,满眼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有人抱走了我的孩子。救护车把我送到了医院。我知道,数日之后,我还血流不止,别人都以为我必死无疑。这些事我都还记得。我记得,他们给我动了手术,止住了流血,令我起死回生。我记得,冈特神父来看我,告诉我所有事宜都安排妥当了,他知道哪里可以保证我再也不会危及自身安全,并尽管放心,那个地方我肯定喜欢。我反反复复地问,我的孩子在哪里,每次他都说“拿撒勒”。我不明白他的意思。我感到自己如此虚弱无力,以至于可能跟冈特神父建立了一种类似囚犯和狱卒之间的关系,我可能一度恳求他帮助我。我整天以泪洗面,恍惚记得,我甚至曾在他怀里哭泣。当时还有别人在场吗?我不记得了。不久以后,疯人院的两座塔楼就迎面而来,我从此落入了人间地狱。

我哭着喊着要见妈妈,但是,他们说:“你不能见她,没人能见她,她见不得人了。”

从那以后,记忆变得模糊起来。是的。我的记忆停滞不前了,像无法启动的马达,无论如何摇动曲柄,它就是无动于衷。噗噗噗。啊,那阴影里可不就是老汤姆和麦科纳提夫人吗,可能屋子里光线昏暗,我也在屋里,他们用卷尺为我量体裁衣,做一件疯人病号服,他们一言不发,量个没完,胸围、腰围、臀围,是他们吗?他们为所有入院的疯人缝制罩衫,然后,又为所有出院的疯人缝制寿衣?

记忆在这里画了个句号。我的头脑里一片空白。我连苦难、忧患都不记得了。什么都没有。但我记得有一天晚上,伊尼斯穿着军装来了,他甜言蜜语说服了工作人员让他进来看我。那天他穿着少校的军装,但我知道他只是个列兵而已,他就对我坦白了,原来他是借了哥哥杰克的衣服,但他穿着显得很神气,尤其是戴着那对闪闪发光的肩章。他是来救我的,让我赶紧把衣服穿好,我们的宝宝等在外面。我们全家一起到一个新大陆去。我没有别的衣服可换,只有身上那套破衣烂衫,我知道自己浑身污秽,长满了虱子,到处血痂斑斑,伊尼斯和我两个人沿着黑暗的走廊,悄悄地爬出去,他把疯人院沉重的大门推开一条缝,我们在塔楼的阴影里走过砾石路,我根本不在乎脚下尖利的石子,他从大婴儿车里抱起我们的宝宝,多么可爱的男孩儿,伊尼斯把他抱在襁褓里,带着我走过草坪,我的脚鲜血淋漓,我们需要涉过坡底一条流动的小河。他先走了过去,走上对岸美丽的草坡,上面茂密的草丛郁郁葱葱。河水月色斑斓,我的老友猫头鹰又开始啼鸣了,我走进河里,我的褴褛衣衫都消融了,河水洗净了我的身体。我走出荡漾的清流,从伊尼斯望着我的眼神,我知道自己又恢复了动人的容貌,他把宝宝抱过来,我立刻感到自己的双胸乳汁汹涌。于是,伊尼斯和我拥着我们的孩子,在月光下静静地伫立在绿荫间,一排巨大的绿树在夏夜的暖风里轻轻摇曳。天气如此温暖,伊尼斯脱下那身多余的军装,我们站在那里,心满意足,别无他求,我们是地球上最初的也是最后的人类。

*

多么美好的回忆,那么清晰,超越所有可能性的束缚。

历历在目。

我心如明镜,纤尘不染。

*

如果你这会儿在阅读这些文字,那就说明老鼠、蠹鱼和甲虫竟然放过了我粗糙的笔墨。

我还有什么能告诉你的?我曾经生活在人类中间,发现他们就整体而言冷酷无情,虽然我能数得出他们中间三四个天使的名字。

我们试图以寥寥无几的天使来衡量生命的意义,我们在人海之中发现他们的身影,然而终于无法企及。

为此,我们饱受磨难。但生命终究是无上珍贵的礼物,比斯莱戈古老的群山更加广阔,即使充满艰难困苦,也依然光辉灿烂,就像从天而降的锤子和羽毛。

而我们内心的冲动,那种激发远古的女人采集瘦骨嶙峋的玫瑰和细脚伶仃的水仙辛勤培植出满园芬芳璀璨的冲动,早已预示着天国终将降临人间。

*

至于我,芳华已逝,剩下的只是一个关于美丽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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