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在翻阅着纸页。
“这是日记吗?”他说。
“不是,我不觉得是。我没听清你的名字,督察。”
他好像暂时失聪了。我真心不希望他把记录本拿走。我知道,如果他拿走了,我就没法再继续写了,虽然这毫无逻辑。
让我松了口气的是,他似乎对记录本失去了兴趣,把它放回了原来的地方,又坐回了椅子上。然后他坐了半分钟,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看着我。
“你的名字出现的时候,我们感兴趣的不是你在奥苏喝酒了,也不是根菲先生伤得很重。我们感兴趣的是,当我们把你的名字告诉奥科先生,你的房东时,他说你供职于联合国,我联系了联合国,听说了你被解雇的原因。”
他让我消化了一会儿这个信息,而我微笑着,不知道除此之外还能做什么。
“关于这一点,你有什么想说的吗?”他说。
“我想这其中大概涉及一些机密。”我说。
我感觉我现在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来自霍城的那段不愉快的经历又将萦绕着我。那个瑞典人,埃曼纽尔·海斯特,还有他那疯狂的计划。我被他,和他那轻松赚钱的承诺给骗了。根本没有这样的事情。
“哦?”他说,“军火走私,不是吗?你知道,加纳还是个不稳定的存在,我相信你理解的。有些事情还在恶化中……我们很好奇你留在阿克拉的原因,而且你曾经还有军火走私的嫌疑。”然后他紧接着说道,仿佛两件事情是相关联的,“你听到这个可能会被逗乐,我在皇家阿尔斯特警队服过几年役。爱尔兰和这里的警察机关有着某种形式的悠久联系。”
“哦?”我说。
军火走私。这几个字在我耳中作响。
“那么,别人对此会说什么呢?”他微笑着说。
“对什么?”
“你的所作所为。”
“没有什么所作所为。这是误会。没有记录表明我在多哥或其他任何地方走私军火。联合国的官员这么说实在是大错特错。我在那儿和一个人交好,一个瑞典人,他的确为反叛军提供军火,但我必须要多说一句,事实上这些反叛军从来没有机会造反,因为最后公投很成功。而且这个瑞典人,埃曼纽尔·海斯特,我相信你知道的,他被拘留并起诉了。”
“当然了。”督察说,然后他站了起来,“这次拜访就是在警告你。你明白吗?我经历过爱尔兰和巴勒斯坦,不会被你们这样的人耍的。”
我只能诧异地看着他,不带任何立场。
“如果我们发现你再参与类似的行为——如果你真的再参与,这必将会公之于众,就像白天过后黑夜终将到来一样确定——我们会诉诸法律,对你追究到底,而你必将会受到彻底的制裁。”
现在他不是那么冷静,或者说是另一种方式的冷静,冷峻严肃,趾高气扬,仿佛斗牛士在挥剑驱赶。
“你在这里并不是那么受欢迎。我给你的建议是尽快回家去。你在加纳完全无事可做。如果你不怀好意,觉得自己能逃过一劫,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他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他也知道这一点。我突然充满了不祥和悲伤的感觉。不仅仅是因为他说的话。某些不那么具象的东西,某些深埋在一切之下的东西,我自己的一些变化,一场小小的地震。我为什么要待在阿克拉呢?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和汤姆一起,在不该在的大西洋这一端?这个问题我之前一直无法回答,现在被这位警官问起,仍然没有找到答案,不管是对他还是对我。
“好吧,”他说,“晚安。”
我朝他点头,没找到合适的回应。治安官全程自然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但是一直站在那里,像马来西亚的神一样看起来凶神恶煞,他跟着督察出了门,融入漆黑的夜色之中。
我就在那儿坐了一会儿,汤姆站在原地不动。
“警察都不是好人。”然后他说道。
“根菲怎么了,”我说,“这个科菲·根菲?”
“你吻了他的女人,你们打了起来,然后他坐到了你身上,然后有人把他拉了起来,因为他想要杀死你,然后他出去想要杀死他的女人,那女人的兄弟为了阻止他狠狠揍了他一拳,现在他在医院。”
“所以我发誓不能再喝酒了,所以我再也不能喝酒了。”
“就是这些警察在老兵游行的时候杀死了我的朋友们。逮捕我们,拷打我们。他们说这个警察机关不一样了,但他们还是老样子。”
“不行,再也不能喝了,上帝啊,帮帮我吧。”
“阿门。”汤姆说。
【注释】
属于亚非语系乍得语族,是非洲最重要的三大语言之一,在尼日利亚北部、尼日尔南部等地区被广泛使用,是西非地区公认的一种商业交际语。
加纳东南部沃尔特地区首府,曾为英属多哥兰首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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