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很快黯淡下来。不久天就黑了。

迈克看了一眼朦胧的地平线。“该进去了。”他说。

他说得对。我深深感到他的话里蕴含着十分重要的道理,就是那番要做自己的观察者、不要当局内人的话。

“不如举个观察者的简单例子吧?”我问,“咱们追上一道浪,往岸边冲。我觉得你一定有精彩的故事可讲。”

迈克俯在冲浪板上,溅起一些水花。他说:“好吧,讲一个简单的故事。虽然那次说不上特别精彩,但也足够收录进我的‘原来如此’笔记本了。”

“我和艾玛旅行的时候,在澳大利亚租了一辆野营车,晚上可以在车上过夜。这是一个实验。我们有过许多次野营经验,感觉一直都很不错。于是,我们想试试在车上睡觉。这似乎是个有趣的点子。但是这对有的人来说完全没问题……”

“但是对你们俩来说行不通?”我问。

他点了点头:“是啊,我们俩不行。真是太难入睡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车内空间狭小,布局又不太合理。最糟糕的是,我们俩都半夜醒了,都想上厕所。”

“这确实有点麻烦。”我说。

“这样一来,我们俩都得离开野营车。大半夜的,我们却要走着去厕所区。”迈克说,“我们经常在旅行途中凑合着解决问题,可是不知为什么,这回就是不能凑合了。”

“发生了什么?”

“艾玛一直都像个坚强的小士兵,从不抱怨,总是保持着积极的心态。可是,连续三周都在半夜醒来步行去上厕所之后,她崩溃了。那天她凌晨两点醒来,不管我怎么安慰她,她都大哭不止,声音很大,非常大。

“我在拥挤狭小的车内搜寻了一番,终于找到了她的鞋,赶紧帮她穿上。她还是不停地哭,我在这哭声中疯狂地寻找自己的鞋,找到后也赶紧穿上。我终于把她抱起来,走了五分钟才到厕所区。整个过程中她都在放声大哭。”

说到这儿,他摇了摇头:“我们泊车过夜的地方还住着不少人,大家都是自驾旅行的游客。如果有人高声喧哗,把你半夜吵醒,你肯定觉得特别烦躁。

“所以我很清楚,现在是半夜两点,放声大哭的艾玛一定会把大家都从睡梦中吵醒的。”

我点了点头:“然后呢?”

“然后我们进了厕所,我觉得这下她该消停了。可她偏不。这完全不像平时的她,不停地抱怨,失控一般大哭。”

迈克摇了摇头:“接下来我做了一件不想做的事,因为我觉得那样等于开了一个坏习惯的先例。可是我太担心她吵醒营地里其他人,为了让她马上停止大哭,我威胁要把她心爱的玩具没收。我的声音变得非常低沉,语气近乎命令。我告诉她,要是她再哭,第二天就别想玩最喜欢的那个玩具了。”

“这招管用了吗?”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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