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老鼠?”

“那个受到天罚的小老鼠。人已经没有了,老鼠继续在永恒中团团打转。它这份罪是我让它受的。这是我最大的造孽。”

“它不知道,”雷吉娜说。

“是呀。它不知道,团团打转。总有一天,在地球表面只剩下它和我。”

“而我在地下,”雷吉娜说。

她抿抿嘴。叫声从腹部升至心房,又从心房升至喉咙。她脑中晃动着一团强烈的火光,比黑夜更叫人眼睛迷惘。不应该叫出来,可是,要是她叫了出来,在她看来有些东西会发生的;可能这阵阵刺痛会消失的,火光也会熄灭的。

“我要走了,”福斯卡说。

“您去哪儿?”

“哪儿都行。”

“那您为什么要走?”

“我的腿想活动,”他说,“这一类的冲动是不应该放过的。”

他朝门口走去,雷吉娜跟在他后面说:

“我呢?”

“噢!您!”他说。

他耸耸肩膀。

“这总会完的。”

福斯卡走下门前的两步台阶,然后大踏步穿过通往村外的路;他走得非常快,仿佛那边,在天涯深处,有东西等着他:一个埋在冰帽底下的世界,没有人,没有生命,白茫茫,赤裸裸。雷吉娜走下两步台阶,“让他走吧!”她想,“让他永远消失吧!”她望着福斯卡远去,好像他一走会把妖术带走似的,这个妖术曾使她失去她的实质;福斯卡在拐角上消失了。她走了一步,停了下来,留在原地生了根似的;福斯卡已消失了,但是她依然是福斯卡说的那样:一根草、一只小飞虫、一只蚂蚁、一簇水花。她往四下看了一眼:可能有条出路;有样东西,像眼皮跳动那样一闪而过,触动了她的心;这还算不上是一个希望,然而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她太累了。她手紧紧捂住嘴,低下头,她被征服了;在害怕中,在恐惧中,她接受了形态的变化:小飞虫、水花、蚂蚁,如此一直到死。“这只是开始,”她想;她一动不动站着,好像跟时间可以故弄玄虚,阻止它继续流转。但是,她的手贴在她挛缩的嘴唇上僵硬了。

只是当钟楼开始报时的时候,她才吐出第一声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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