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和联想。开始,它们只是我内心不住的细微颤抖,一个嗡嗡作响的刀片,吞噬着那些柔软湿润的组织,形成一个个巨大的空洞,但这依然不足以让我的肺部扩张。
我已经跟布鲁诺谈过。他完全变了个人,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时间已经过了午夜,莫琳还没找到。她的手机已经不再传输信号。奥利弗·拉布在信号消失前把手机定位到了一座位于巴斯维多利亚公园南部边缘的信号塔上。警方正在搜查附近的街道。
巧合和小概率事件不断地加入本案当中,把形势变得更加复杂,而不是越发清晰。邮件。同学聚会。吉迪恩·泰勒。我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他是幕后黑手。鲁伊斯去了他最后一个已知地址。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韦罗妮卡·克雷已经两次向国防部提出官方要求,要对方提供有关信息。但到目前为止,得到的只是沉默。我们不知道泰勒是否还在军中服役,抑或已经退役。他什么时候离开的德国?他回家多久了?他一直在做什么?
早上五点刚过,莫琳的车就被找到了,车停在维多利亚公园大门附近的皇后街上。两头站立的狮子从石基上注视着那辆车。车前灯亮着,驾驶室的门开着,莫琳的手机在驾驶座上,已经没电关机了。
维多利亚公园占地五十七英亩,共有七个入口。我透过栅栏往暗处看。天空呈紫黑色,离天亮还差一小时,空气冰冷刺骨。即便派一千名警察翻遍每片树叶,也可能找不到莫琳。
相反,我们只有二十多名警察,穿着反光背心,手里拿着手电筒。警犬队七点到。一架直升机从我们头上呼啸而过,像是被一根光柱系在了地面上。
我们两人一组分头行动。和尚和我一组。他的两条长腿就是为在黑暗里穿越开阔地而生的,他的声音就像雾角一样。我一手拿着手电筒,一手拄着手杖。光柱照在湿漉漉的青草和树木上,把它们变成了银色。
我们一直沿着鹅卵石小路往前走,经过了网球场和高尔夫球场,然后右转,沿斜坡向上。在公园稍高的那一侧,皇家新月王宫的帕拉第奥式露台映衬在天空之下。灯光渐渐多了。人们听到了直升机的声音。
二十多把手电筒像因为肥胖而无法起飞的萤火虫一样在树林里移动。与此同时,公园的灯像一个个被黎明前的薄雾弄得模糊的黄球。
和尚拿着一台对讲机。他突然停下脚步,把对讲机举到耳边。信息不时地被静电打断。我只听到了几个字。莫琳的名字被提及了,还有什么手枪的事。
“快点,教授。”和尚说着抓住了我的手臂。
“怎么了?”
“她还活着。”
我一瘸一拐地尽力跟着他。我们向西沿着皇家大道朝鱼塘和儿童游乐场走去。我了解维多利亚公园的这块区域。我曾经跟查莉和埃玛来过这里,看热气球在暮色中起飞。
那个维多利亚时期的古老戏台从黑暗中显现出来,像一个巨大的蛋糕模子被切去了一半,然后扔在了鱼塘边。低垂的树枝彼此交错,遮住了树木之间的空隙。
这时,我看到了她。莫琳,全身赤裸,跪在戏台的基部,双臂向外伸展,是一种经典的压力姿势。她的手臂一定非常痛苦——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沉重。她的左手紧握着一把手枪,更增加了手臂的重量。她戴着黑色的眼罩——长途航班上发放的那种。
一道手电筒的光柱照在我的脸上。我抬起手遮住眼睛。猎人罗伊移开光柱。
“我已经呼叫了武响组。”
我看着和尚,希望他能跟我解释一下。
“就是武装响应小组。”他说。
“我觉得她不会拿枪射谁的。”
“这是礼节性的。她有武器。”
“她威胁谁了吗?”
罗伊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好吧,那把枪看起来就他妈的相当有威胁性。我们一靠近,她就拿枪乱指。”
我的视线用力越过开阔地。莫琳跪在那里,向前垂着脑袋。除了眼罩,她头上还缠着什么东西。她戴着耳机。
“她听不到你们说话。”我说。
“什么意思?”
“看她的耳机。它们可能连着一部手机。她在跟一个人通话。”
罗伊从齿缝间吸了一口气。
又来这一套。他在隔离她。
克雷探长气喘吁吁地赶到了。她的裤腿都湿了,戴着一顶毛线滑雪帽,使脸看上去圆滚滚的。“她他妈的从哪儿弄来的手枪?”
没人回答。一只肥硕的野鸭被这声音惊到,从池塘边的草丛中飞了起来。一开始,它似乎是在水面上走,然后抬升了高度,收起了起落架。
莫琳一定冻僵了。她在这里多久了?她的汽车引擎已经冰凉,车前灯几乎耗光了电池的电量。她最后一次被人看到是十二小时之前。他有这么长的时间来击溃她……在她的头脑里塞满可怕的想法,往她的耳朵里滴入毒药。
他在哪儿?他在观察。警方应该封锁公园,设置路障。不。一旦他看到警方开始呈扇形散开去寻找他,他就可能逼莫琳开枪。我们必须悄悄地由外向内移动。
首先,我们必须中断他们的通话。一定有什么方法可以隔离最近的信号塔,并关闭它。恐怖分子就是用手机引爆炸弹的。如果有炸弹威胁,肯定有个中断通信的开关。
莫琳依然一动未动。眼罩使得她的眼睛看上去像两个黑窟窿。她的手臂止不住地颤抖。手枪太沉了。她脚边的水泥地上有一小片黑影。
我要想办法打破他施加在她身上的魔咒。莫琳的脑袋里有个转动的思想循环。这跟那些患有强迫症的人很像,每天要洗一定次数的手,或者时不时检查有没有锁门,或者以一定的顺序关灯。他把这些想法灌输到她的脑子里了——现在她已经无法摆脱。我必须打破这个循环,但是怎么打破呢?她既听不到我说话,也看不到我。
黑暗正在消退。风停了。我能听到远处的警报声。是武装响应小组。他们带着枪来了。
莫琳的手臂在往下降。太沉了。也许,一旦警方向她猛冲过去,他们能在她开枪之前解除她的武装。
韦罗妮卡·克雷示意她的下属留在原地。她不想出现任何伤亡。我吸引住她的注意。“让我跟她谈谈。”
“她听不到你说话。”
“让我试试。”
“等武响组就位。”
“她那把枪快举不住了。”
“这是好事。”
“不。在那之前他会逼迫她做点什么。”
她看了一眼和尚。“给他一件防弹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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