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驶出树木掩映的车道,右转,沿原路一直开到特罗布里奇。遇到路面上的凹陷,这辆车也平稳得如悬浮一般。辛纳特拉的歌声被关掉了。
“真是一个疯狂的家庭,”鲁伊斯咕哝道,“轮子在转,但仓鼠死了。你看到钱伯斯的脸了吗?我还以为他要心脏病发作了。”
“他在害怕什么。”
“什么呢?第三次世界大战?”
鲁伊斯开始列举那些安全措施——监控探头、运动传感器,以及警报器。斯基珀可能刚从英国空军特种部队退伍。
“这种家伙在巴格达做保镖,一周能挣五千英镑——他在这儿干吗?”
“威尔特郡更安全。”
“也许钱伯斯在跟歪道上的人做生意。这就是大公司的问题——就像周五晚上的电影院。有人总想摸一把奶子或用手指插小穴。”
“真是生动的类比。”
“真这么想?”
“我女儿永远都不去电影院。”
“你就等着瞧吧。”
我们沿a363公路穿过埃文河畔的布拉德福特,绕过巴斯普顿镇高地的顶端。我们翻过一座山,巴斯泉出现在我们眼前,静静地依偎在山谷之中。一个广告牌上写着:你梦想中的退休生活就在前方。鲁伊斯觉得它很好地总结了巴斯,这里散发着硫黄般的老人味和铜臭味。
我脑子里有个问题挥之不去:一个死了的女人怎么会发邮件组织朋友晚上出去聚会?是其他人发的邮件。发邮件的这个人一定能够使用海伦·钱伯斯的电脑或者知道她的登录信息。要么就是他们盗用她的身份,设立了一个新账户。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呢?这说不通。把四个老朋友聚到一起,一个人能从中得到什么呢?
可能是凶手干的。他可能把她们召集到一起,然后尾随她们回家。这能够解释他是如何监视受害人的——了解她们的住处和工作地点,发现她们的生活规律。但这依然无法解释海伦·钱伯斯与此案的关系。
“我们必须跟莫琳·布拉肯谈谈,”我说,“她是唯一一个出现在聚会现场而依然活着的人。”
鲁伊斯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他也是这么想的。要有人提醒她。
奥德菲尔德学校建在树木和泥泞的运动场地之中,俯瞰着埃文山谷。停车场的牌子告知我们,所有访客必须登记。
一个女学生坐在接待室里,两条腿在塑料椅子下面晃悠。她穿着一条蓝色短裙,一件白色的衬衫,还有一件深蓝色的套头针织衫,上面绣着一只天鹅。她略微抬起头,然后继续等待着。
一名教学秘书出现在滑动窗后面。在她身后,一张用不同颜色标记的时间表占据了一整面墙。一项集逻辑性和组织性于一体的壮举,囊括了八百五十名学生、三十四个教室和十五个科目。管理一家学校,就像做一名航空管制员,只是没有雷达显示屏。
秘书用手指滑过时间表,在上面敲了两下。“布拉肯太太在附楼上英语课。2b教室。”她看了一眼钟,“午饭时间快到了。你们可以在走廊或者教员办公室里等她。办公室在楼上——楼梯右转。雅琪会带你们去。”
那个女孩抬起头,如释重负。无论她犯了什么事,对它的判决都被延后了。
“这边。”她说着推门出去,快步走上楼梯,在楼梯平台上等我跟上。布告栏里贴着设计大赛的广告、摄影协会通知,以及奥德菲尔德的反校园霸凌校规。
“所以,你犯了什么事?”鲁伊斯问。
雅琪羞怯地看了他一眼。“被从班里赶出来了。”
“为什么?”
“你不是个学监吧?”
“我像个学监吗?”
“不像,”她说道,“我指责我们的戏剧老师平庸得令人愤怒。”
鲁伊斯笑了。“那就不是一般的平庸了。”
“对。”
铃声响起,学生挤满了走廊,从我们身边涌过。有人发出阵阵笑声,还有人大喊:“不要跑!不要跑!”
雅琪到了教室外。她敲了敲门。“有人找您,老师。”
“谢谢。”
莫琳·布拉肯穿着一条及膝的深绿色长裙,一条棕色的皮腰带,一双浅口高跟鞋,裙子下露出她结实的小腿。她的头发别在脑后,只在嘴唇和眼睑上化了淡妆。
“有什么事吗?”她立刻问道。她的手指上沾着黑色的马克笔墨水。
“也许没什么事。”我说,尽量让她安心。
鲁伊斯从讲台上拿起一个玩具——一支笔的顶端粘着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这是我没收的,”她解释道,“你们应该看看我的收藏。”
她整理好一叠作文,塞到一个文件夹里。我环视四周。“你是在自己的母校任教。”
“谁会想到呢?”她说,“我上学时就是个小混混。不过先说明,没有西尔维娅坏。所以他们总是想方设法把我们拆散。”
她有点紧张,这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说话。我让她继续说,我知道她会泄气的。
“我的就业指导师跟我说,我会成为一名失业演员,然后去做餐厅服务员。不过有一个老师,哈利迪老师——我的英语老师——说我应该考虑当老师。我父母现在都还觉得好笑。”
她看了看鲁伊斯,又再次看向我。她更紧张了。
“你提到海伦·钱伯斯给你们发了邮件,组织聚会。”
她点点头。
“邮件一定是其他人发的。”
“为什么?”
“海伦三个月前就死了。”
文件夹从莫琳的手指间滑落,作文纸撒了一地。她咒骂了一声,弯腰努力把它们收拾起来。她的手在发抖。
“怎么死的?”她低声说。
“溺水。是一场发生在希腊的渡轮事故。她女儿也跟她在一起。我们上午跟她的父母谈过了。”
“噢,这两个可怜人……可怜的海伦。”
我蹲在她身边,捡起散开的纸张,胡乱地叠在一起并放回到文件夹里。莫琳身上发生了变化,心跳之间回荡着空虚。她突然进入了一个黑暗的地方,听着脑袋里一个枯燥重复的节奏。
“可是如果海伦三个月前就死了——她怎么会……我是说……她……”
“一定是其他人发的邮件。”
“是谁?”
“我们还指望你也许知道呢。”
她摇摇头,一副不愿合作和犹豫不决的样子,仿佛突然认不得周遭的环境或不记得自己接下来该去哪儿了。
“午饭时间到了。”我对她说。
“哦,是的。”
“我能看一下那封邮件吗?”
她点点头。“我们去教员办公室。那里有台电脑。”
我们跟着她穿过走廊,走上一段楼梯。谈笑声从窗外涌进来,连最安静的角落也难以幸免。
有两个学生在办公室外等候。她们想延期递交英语作业。莫琳没心思听她们的理由。她给她们延期到周一,然后就撵她们走了。
办公室几乎一个人都没有,除了一个闭着眼睛、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男人。我觉得他睡着了,直到我看到他的耳朵动了一下。莫琳在一台电脑前坐下,输入用户名和密码,其间他一动也没动。她点开收件箱,翻找之前的日期。
海伦·钱伯斯发来的邮件标题是:猜猜谁回来了?发件日期是九月十六日,同时抄送给了克里斯蒂娜·惠勒和西尔维娅·弗内斯。
嘿,姐妹们:
是我。我回国了,好期待见到你们。我们这周五在加里克海德餐厅聚一下怎么样?玩真心话大冒险——就像以前那样。
我不敢相信已经八年了。我希望你们都比我胖,比我邋遢。(包括你,西尔维娅。)我甚至可能要脱一下腿毛。
不见不散。加里克海德。晚上七点半。周五。我等不及了。
爱你们的海伦
“这听上去像她吗?”我问。
“像。”
“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莫琳摇摇头。“以前我们总去加里克海德。我们在奥德菲尔德的最后一年,我们中只有海伦有车。她经常开车送我们回家。”
邮件是从一个网页服务器发出的。创建一个账户并得到密码和用户名很容易。
“你提到过,她在这之前还给你发过邮件。”
她再次搜索海伦的名字。上一封邮件是五月二十九日收到的。
邮件的开头是“亲爱的莫”。这一定是莫琳的昵称。
好久不见……或者不联系。抱歉,我是个懈怠的写信者,但我也有苦衷。过去的几年,生活很艰难——有许多变动和挑战。重要新闻是我离开了我丈夫。这是一段漫长而悲伤的婚姻,不过现在我不想细说,简单来说,我们两个不合适。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极度迷茫,但现在我差不多走出迷雾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我和我美丽的女儿克罗艾会去度假。我们会理清头绪,进行一些冒险,也早该如此了。
保持联络。回家的时候我会告诉你。我们会在加里克海德重聚,和姐妹们在外面玩上一晚。她们还在玩真心话大冒险吗?
我想你,想西尔维娅和克里斯蒂娜。很抱歉这么久没跟你联系。我晚些时候会解释清楚的。
大大的爱
海伦
我又把两封邮件读了一遍。措词和简洁的句式都很相似,同样相似的还有随意的语气和对短句的使用。没有明显的不自然或伪造的痕迹,但海伦·钱伯斯是不可能活过来写第二封邮件的。
她写到了“走出迷雾”,我猜是说她的婚姻。
作者“迈克尔·罗伯森”的其他小说
《嫌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