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卸下了防备。“他分不清水仙花和山茱萸。”
“我也是,”鲁伊斯说,“我们能进来吗?事情很重要。”
大门咔嗒一声闷响,向内打开。斯基珀不得不向后退去。他并不高兴。
鲁伊斯坐到驾驶座上,开车从他身边经过,一只手举到半空中致意,然后把车开上鹅卵石路。
“他看上去不大像一个园丁。”我说。
“他是个退伍军人,”鲁伊斯说,“你看他的站姿。他不显露自己的优势。他把它们隐藏起来,需要的时候才拿出来。”
树木中间露出了房子的山墙和屋顶。鲁伊斯减速驶入一扇有格栅的大门,然后在主屋前停下。那扇巨大的双扇门起码有四英寸厚。一扇门打开了。克劳迪娅·钱伯斯从里面往外看。她身材苗条,五十好几了,但风韵犹存,穿一件羊绒开襟衫和一条卡其色便裤。
“谢谢您愿意见我们。”自我介绍之后我说道。
她没有伸出手。相反,她领着我们穿过大理石门厅,进入一个巨大的客厅,里面装饰着东方的地毯和一套长靠背沙发。书架占满了大壁炉两侧的凹室,壁炉里有火星,但没有火焰。壁炉架和靠墙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女孩从出生到蹒跚学步再到少女时期的照片。掉的第一颗牙,第一天上学,堆的第一个雪人,第一辆自行车——所有一生中的第一次。
“这是您女儿?”我问。
“我们的外孙女。”她回答。
她指着沙发,示意我们坐下。
“要喝点什么吗?茶怎么样?”
“谢谢。”鲁伊斯替我们俩回答。
如同变魔术般,一个身穿制服的丰满女人出现在了门边。克劳迪娅脚边一定有个隐藏的铃铛,在地毯下面或是塞在了沙发旁边。
克劳迪娅做了指示,那个女佣消失了。她回身面向我们,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双手插在两膝之间。她所有的举动都呈封闭式,带有防御性。
“可怜的克里斯蒂娜和西尔维娅。出了什么意外吗?”
“不,我们认为并非如此。”
“怎么回事?”
“她们被人谋害了。”
她眨了眨眼睛。悲伤就如同她眼瞳上湿润的光泽。这是她所展现出的所有情绪。
“克里斯蒂娜从克里夫顿悬索桥上跳了下去,”我说,“我们相信她受到了胁迫。”
“受到了胁迫?”
“她是被迫跳下去的。”鲁伊斯解释道。
克劳迪娅猛烈地摇着头,仿佛在努力把这个消息从耳朵里甩出去。
“西尔维娅是冻死的。她被铐在了一棵树上。”
“谁会做出这种事?”克劳迪娅问道,仿佛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怀疑。
“你没看电视或报纸吗?”
“我不看新闻。看新闻让我感到压抑。”
“你最后一次见到克里斯蒂娜和西尔维娅是什么时候?”
“自从海伦的婚礼后就没再见过。她们是伴娘,”她掰着手指头数,“八年了。天哪,真的有这么久了。”
“你女儿跟她们保持联络吗?”
“我不知道。海伦和她丈夫一起去了国外。她不经常回来。”
女佣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了。茶壶和茶杯看起来都太过精美,简直不适合盛开水。克劳迪娅给我们倒茶,近乎是用意志强迫双手不要发抖。
“你们要牛奶还是要糖?”
“牛奶。”
“什么都不要。”鲁伊斯说。
她用茶匙搅动茶水,茶匙丝毫没有碰到杯壁。她的思绪似乎游离了片刻,然后又回过神来。
外面传来了汽车的声音——轮胎碾压鹅卵石的声音。片刻之后,前门砰的一声开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穿过门厅。布赖恩·钱伯斯进门的动静很符合他的块头,冲进客厅,仿佛一心要揍某个人。
“你们他妈的是谁?”他大声喝道,“是谁派你们来的?”
“什么?”
“谁派你们来的?这两个女人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很显然他知道克里斯蒂娜和西尔维娅的事。他为什么不告诉他妻子?
“冷静一下,亲爱的。”克劳迪娅说。
“你闭嘴,”他厉声说道,“这事你别管。”
斯基珀跟着他进了客厅,在我们背后走动。他插在上衣里的右手握着什么东西。
鲁伊斯转身对着他。“我们不想打扰任何人。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海伦的情况。”
布赖恩·钱伯斯嘲笑道:“别跟我玩把戏!是他派你们来的,不是吗?”
我看着鲁伊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在协助警方调查两起谋杀案。两个受害人都是你女儿的朋友。”
钱伯斯先生把注意力转到鲁伊斯身上。“你是个警察?”
“曾经是。”
“什么意思?”
“我退休了。”
“所以你是个私家侦探?”
“不是。”
“所以你们都他妈的不代表官方。”
“我们只想跟你的女儿海伦谈谈。”
他两手一拍,怒极反笑。“好吧,这真是妙不可言。”
鲁伊斯有些不耐烦了。“也许你应该按你太太说的,冷静一下,钱伯斯先生。”
“你是在威胁我吗?”
“不,先生,我们只是想得到一些答案。”
“我女儿海伦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四周前,她给克里斯蒂娜·惠勒、西尔维娅·弗内斯和另一个同学莫琳·布拉肯发了邮件。她组织大家于九月二十一日周五晚上在巴斯的一家餐厅见面。其他人都去了,但海伦没有出现。她们也再没有她的消息。我们希望找出其中的缘由。”
布赖恩·钱伯斯一脸怀疑地瞪着我。他眼神中的狂躁被强烈的半信半疑所取代。
“你说的这件事根本不可能发生,”他说,“我女儿不可能发邮件。”
“为什么?”
“她三个月前就死了。她和我的外孙女一起在希腊溺亡了。”
突然,这个巨大的客厅已经容不下此刻的尴尬。气氛变得令人腻烦而生硬。鲁伊斯看着我,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很抱歉,”我对他们说,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我们毫不知情。”
布赖恩·钱伯斯对道歉或解释毫无兴趣。
“她们死于一次渡船事故。”钱伯斯太太说,她依然笔直地坐在沙发沿上。
我记得这个新闻。那是去年夏天,爱琴海遭遇了一场反常的暴风雨。大小船只都遭到了毁坏。有些度假区被迫疏散,还有一艘渡轮在一个小岛边沉没了。有几十名游客获救。也有乘客丧命。
我环顾客厅,看着那些照片。钱伯斯夫妇为他们过世的外孙女打造了一个神龛。
“请你们走吧。”布赖恩·钱伯斯说。
斯基珀开着门,以此来强调这一命令。我还在看他们金色头发、皮肤无瑕的外孙女的照片:掉了一颗门牙的照片、手里抓着一个气球的照片、吹生日蛋糕上的蜡烛的照片……
“很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我说,“也对你们的丧亲之痛感到遗憾。”
鲁伊斯低下头。“谢谢您的茶,夫人。”
布赖恩和克劳迪娅都没有回话。
斯基珀护送我们走到外面,站在门口放哨,右手还插在油布上衣里。布赖恩·钱伯斯出现在他身边。
鲁伊斯发动了汽车。副驾驶的门开了。我转过身去。
“钱伯斯先生,你觉得是谁派我们来的?”
“再见。”他说。
“有人在威胁你们吗?”
“小心驾驶。”
1英亩合4046.86平方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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