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利班分子知道他们永远不可能争取到当地人的支持,”他对我说,“所以他们就教训当地人。每次他们夺回失去的村子,就会变得比之前更加凶残。血债血还,恶毒至极,但你必须这么做,”他说,“忘记赢取人心那套。你挖出他们的心脏,击碎他们的理智。”
费利尼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审问者。没有什么身体部位是他无法弄疼的。没有他查不出的事。他的另一个理论是关于伊斯兰教的。他说四千年来,拿着最大棒子的人一直在统治中东并受人尊敬。这是阿拉伯人唯一能理解的语言,逊尼派、什叶派、库尔德人、瓦哈比派、伊斯玛仪派、库非帽派,根本没什么区别。
怀旧得够多了。他们正把那个婊子的尸体放下来。
一只鸟扑打着翅膀从树林里飞出来,吓了我一跳。我两手紧握着栅栏最上层的铁丝,感受着寒冷透过金属向外辐射。
在田地的远处,几十个警察并肩排成一长排,缓慢地向前移动。一团团白雾从他们脸上翻腾而上。看着这个奇怪的队伍,我突然明白过来,意识到自己并不孤单。我往树林里看,搜索深处的阴影。在视野的边缘,我注意到有动静。一个男人正蹲在一棵倒下的树后面,尽力不让自己被人看到。他戴着一顶毛线帽,一个深色的东西挡住了他的脸。
我不自觉地朝他走去。
他听到了声音,转过身去,把什么东西塞进了一个包里,然后迅速站起身,开始逃跑。我朝他大喊,让他站住。他冲过灌木丛,继续往前跑。他身材高大,动作缓慢,满头大汗,跑不过我。我逐渐缩小了距离,他突然停住了脚步,我因为停不下来,撞上了他,把他撞倒了。
我挣扎着跪起来,举起手杖,像举斧子一样举过头顶。
“别动!”
“上帝,伙计,放松。”
“你是谁?”
“我是个摄影师。我为一家新闻机构工作。”
他坐起来。我看着他的包,包里的东西散落在被水淋透的树叶上:一台带闪光灯的相机、长焦镜头、滤镜、一个笔记本……
“如果有东西坏了,你他妈要赔。”他边说边检查相机。
我的喊声招来了和尚,他翻过栅栏,动作比我娴熟得多。
“该死!”他说,“库珀。”
“早上好,和尚。”
“对你来说是阿博特探员,”和尚把他拽起来,“这是个罪案现场,又是私人财产。你是在非法入侵。”
“滚开。”
“出言不逊——罪加一等。”
“饶了我吧。”
“胶卷。”
“我没有胶卷,这是数码相机。”
“那就把该死的存储卡给我。”
“人们有权看到这些照片,”库珀说,“这符合公众利益。”
“是,没错,一个女人吊死在一棵树上。真是符合公众利益的大新闻。”
我留他们两个继续争吵。和尚会占上风。他有六英尺四英寸高,大自然又赢了。
我翻过一扇门,沿着道路走到警车封锁的小路。克雷探长正站在一辆移动餐车旁,边搅拌边往茶里加糖。她盯着我的裤子。
“我摔倒了。”
她摇了摇头,然后停下来看着那个白色的裹尸袋被放到担架上,从我们身边经过,然后被装进一辆等候着的英国内政部的厢式货车。
“什么能让西尔维娅·弗内斯这样的人脱光衣服,走出公寓,来到这里呢?”
“我认为他利用了她的女儿。”
“但她当时在马术学校。”
“还记得富勒说的话吗?当他上周五在路上见到克里斯蒂娜·惠勒的时候,她问起了她女儿。”
“达茜也在学校。”
“没错。但万一克里斯蒂娜不知道这一点呢?如果他让她相信了另一种情况呢?”
克雷探长深吸了一口气,一只手抚过头顶。她的短发被压平继而又弹起来。我看到她盯着我,仿佛我是个她偶然发现但叫不上来名字的手工制品。
我听到右侧有动静,几个人齐声喊了起来。记者和新闻工作者越过了警方的封锁带,正沿着农场上的道路冲过来。至少十几个身着制服和便衣的警察向他们靠拢,形成一道屏障。
一名记者一个转身,从封锁带下钻了过来。一个警察从身后抱住了他,两个人一起摔到了泥地里。
韦罗妮卡·克雷会意地叹了口气,把茶倒掉。
“喂食的时间到了。”
片刻之后,她消失在了人群中。我几乎都看不到她的头顶。她命令他们后退……再后退。现在我能看到她了。电视台的灯光把她的脸照得比满月还白。
“我是探长韦罗妮卡·克雷。今天早上七点五十五分,一具女尸在这里被发现。初步的迹象显示,死因存在可疑之处。在她的亲属接到通知之前,我们不会公布她的姓名。”
她每次停顿,十几台闪光灯都会闪起来,一个个问题也立刻涌来。
“是谁发现的尸体?”
“据说她没穿衣服,情况属实吗?”
“她遭到了性侵吗?”
有些问题得到了回答,其他的则被回避了。探长直视镜头,始终保持着镇定、一板一眼的风范,回答简短且切中要害。
当她结束这场即兴的新闻发布会时,有人愤怒地表示反对。她已经挤过人群,来到我身边,拉着我朝一辆等候着的汽车走去。
“我对自己的工作不抱任何幻想,教授。大部分时间,我的工作都相当直接。你通常遇到的谋杀犯都是醉醺醺的,愤怒且愚蠢。他是白人,二十多岁,智商偏低,有暴力前科。他卷入了一场酒吧的斗殴,或是受够了他妻子的喋喋不休,用羊角锤敲烂了她的脑袋。我可以理解这种凶杀。”
据此推断,她的意思是这个案子非比寻常。
“我听说过你的故事。他们说你可以了解别人,理解他们,像读茶杯里的茶叶一样读懂他们。”
“我只是做出临床诊断罢了。”
“不管你怎么称呼它,你看上去很擅长这种事。细枝末节对你来说很重要。你喜欢找到其中的模式。我想让你帮我找到一个模式。我想知道这是谁干的。我想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干以及是如何做到的。我还想阻止这个变态的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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