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公司报销。”
“你衣服都没带。”
“我会想办法的。”
“今天是你的生日。”
“很抱歉。我会补偿你的。”
我吃了一些牡蛎,把其他的都扔进了垃圾桶。然后我走到山上的狐狸和獾酒吧,和奈杰尔以及一个比酒吧里任何人都更了解此地的荷兰游客一起喝了三品脱酒。
还有其他时刻。(我不会把它们称作“征兆”。)朱莉安娜本该周五从马德里乘机返回,我给她打电话,但就是打不通。我就又给她的办公室打电话。秘书告诉我奥洛克林太太头一天晚上就飞回来了,一整天都在伦敦。
等我最后找到朱莉安娜时,她向我道歉,说她本想给我打电话来着。我问她航班的事,她说一定是我记错了。我没有理由怀疑她。我们已经结婚十六年了,我想不起哪怕一个瞬间或事件让我质疑她的忠诚。与此同时,她又依然是个谜。当人们问我为什么要做心理学家时,我说:“因为朱莉安娜。我想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这不管用。我依然不明白。
我看着她整理衣服,气冲冲地打开抽屉,从横杆上扯下衣架。
“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她摇了摇头。
“跟我说说。”
行李箱被咣当一下合上了。“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乔?就因为你没能救下桥上的那个女人,而我们要照顾她的女儿。”
“不是。”
“好吧,那她为什么在这儿?”
“她没其他地方可去。她的家是个犯罪现场。她妈妈死了……”
“被谋杀了?”
“是的。”
“警方还没抓住凶手?”
“还没有。”
“你对这个女孩或者她的家庭一无所知。她意识到她妈妈死了吗?她看上去并没有很伤心。”
“你说这话不公平。”
“好吧,告诉我,她心理状态稳定吗?你是专家。她会突然失控,伤害我的孩子吗?”
“她永远不会伤害埃玛。”
“你的根据是?”
“做心理学家二十年的经验。”
我最后这句话说得异常笃定。朱莉安娜停了下来。在性格解读方面,我很少出错,而她知道这一点。
她坐在床上,把一个枕头塞到背后,倚着墙,手里玩弄着睡裙上的流苏。我从床上爬向她。
“停,”她像个指挥交通的警察,举起手说,“别再靠近我。”
我坐回床的那一边。我们透过镜子盯着对方,就像在看一出情景喜剧。
“我不在家的时候,我不希望家里有什么变化,乔。我想回到家后发现一切如初。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自私,但我不想错过任何东西。”
“什么意思?”
“还记得你教埃玛学骑三轮车吗?”
“记得。”
“她当时那么兴奋,一个劲地说个不停。你跟她分享了那个时刻。而我却错过了。”
“有时会发生这样的事。”
“我知道,但我不喜欢这样,”她侧身过来,头靠在我肩上,“万一我错过了埃玛掉第一颗牙或查莉第一次约会呢?我不希望在我离开的时候事情有什么变化,乔。我知道这很不讲理、很自私,也不太现实。我希望你能让她们保持原样,这样我也能在现场。”
朱莉安娜用一根手指沿着我大腿的一侧滑过。“我知道你的工作就是帮助别人。我也知道有精神疾病的人常常背负着莫须有的污名,但我不想让查莉和埃玛接触到有问题的人以及他们受伤的心灵。”
“我永远不会……”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想想上次。”
“上次?”
“你明白我的意思。”
她说的是我之前的一个患者,他试图夺走我所爱的一切——朱莉安娜、查莉、我的事业和生命,来摧毁我。
“这完全不是一码事。”我说。
“我就是提醒你一下。我不希望你把工作带到家里。”
“达茜没有威胁。她是个好孩子。”
“她看上去可不像个孩子。”她面向我说。她的嘴角下垂。这既不是微笑,也不是索吻。“你觉得她漂亮吗?”
“从你走下火车的那一刻她就不漂亮了。”
凌晨三点,她们都睡着了。我溜下床,关上办公室的门,打开台灯。我可以怪吃的药,但我脑子里有太多想法在互相纠缠。
这次,我不是在想克里斯蒂娜·惠勒或达茜,也不是在回想桥上的情景。我想的是更为私密的事情。我不断地想起那套内衣和那张酒店收据。一个想法接着一个想法。朱莉安娜半夜关上办公室的门接的电话。在伦敦过的夜。日程突然变换让她没法回家……
我讨厌那些婚姻会有起伏、时间久了会变味的陈词滥调。朱莉安娜比我更优秀。她更坚强,对家庭的投入也更多。还有一个陈词滥调——我们的婚姻里有第三者。他的名字叫帕金森,四年前插足进来的。
那张酒店收据被夹在书页里。怡东酒店。朱莉安娜说酒店离西班牙阶梯和特莱维喷泉不远,走路很快就到。我拨通了酒店的电话,是一个女人接的,夜班经理。她听上去年纪轻轻,带着疲惫。罗马现在是凌晨四点。
“我想询问一张收据的情况。”我用手捂着话筒低声说道。
“好的,先生。您是什么时候住的酒店,先生?”
“不,不是我住的。是一名雇员。”
我编了个故事。我是一名伦敦的会计师,在做审计。我告诉她朱莉安娜的名字和住店日期。
“奥洛克林太太已经结清账目了。她是用信用卡支付的。”
“她是和一位同事同行的。”
“姓名是?”
德克。他姓什么来着?我想不起来了。
“我就是想询问一项客房服务的收费情况,是早餐……配香槟。”
“是奥洛克林太太要询问她的账单吗?”她问道。
“这有可能弄错了吗?”
“客房服务的收费单在奥洛克林太太结账的时候给她看过了。”
“这些对一个人来说可不算少,我的意思是,你看一下订单:熏肉和蛋、熏鲑鱼、煎饼、甜点、草莓,还有香槟。”
“是的,先生,我这里有详细的订单。”
“一个人可吃不了这么多。”
“是的,先生。”
她好像并不明白我的意思。
“是谁签的单?”
“早餐送到客房之后,有人签了订单。”
“所以你不能告诉我是不是奥洛克林太太签的单?”
“她对账单有异议吗,先生?”
我撒谎了。“她不记得点了这么多吃的。”
对方顿了顿。“您想让我传真一份签名过去吗,先生?”
“字迹容易辨认吗?”
“我不清楚,先生。”
那头另一部电话响了,服务台旁就她一个人。她建议我明早再打过去,跟酒店经理沟通。
“我相信他会非常乐意赔偿奥洛克林太太。费用会返还到她的信用卡上。”
我意识到这其中的危险。朱莉安娜会在账单上看到退款。
“不,不用了。不用麻烦。”
“但是如果奥洛克林太太感觉收费过高——”
“她可能搞错了。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英制1品脱合0.5683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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