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都没有?”
“从来没有。”
“我需要给你的学校打电话。”
“我不回去。”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强硬起来,让我大吃一惊。
“我们必须告诉他们你在哪里。”
“为什么?他们不在乎。我十六岁了。我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的反抗带着一个童年在寄宿学校度过的孩子的所有印记。它让她坚强、自立、愤怒。她为什么来这里?她想让我做什么?
“不是自杀,”她又一次说道,“我妈恐高。我是说真的恐高。”
“你最后一次跟她说话是什么时候?”
“周五上午。”
“她看上去怎么样?”
“正常。很开心。”
“你们聊了什么?”
她盯着茶杯,仿佛要读懂里面的内容。“我们吵了一架。”
“为了什么?”
“这个不重要。”
“那也告诉我。”
她犹豫了,摇摇头。她眼神中的悲伤透露了故事的一半。她跟她妈妈说的最后的话语充满了愤怒。她想把话收回或是重新来过。
她尽力转变话题,打开冰箱门,开始闻特百惠瓶瓶罐罐里的东西。“有什么吃的吗?”
“我可以给你做个三明治。”
“有可乐吗?”
“我们家没有汽水。”
“真的?”
“真的。”
她在食品柜里找到了一包饼干,然后用指甲撕开塑料包装。
“周五下午我妈本该给学校打电话。我想回家过周末,但是需要她的同意。我给她打了一天的电话——她的手机,还有家里的电话。我给她发信息——有几十条。可就是联系不上她。
“我跟女舍监说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但她说我妈可能只是在忙,叫我不要担心,可是我就是担心,周五晚上和周六上午我都在担心。女舍监说我妈很可能去外地过周末了,忘了告诉我,但我知道这不是真的。
“我请求准许我回家,但他们就是不让我走。所以我周六下午逃了出来,回了趟家。妈妈不在家。她的车也不见了。家里东西很乱。然后我就报警了。”
她全身上下一动不动。
“警察给我看了一张照片。我告诉他们那不是我妈。我妈连伦敦眼都不敢上。去年夏天,我们去了巴黎,上埃菲尔铁塔时她紧张得不行。她讨厌高处。”
达茜僵住了。那包饼干在她手里破开了,碎屑从她的指尖撒落下来。她盯着那片狼藉,身体前倾,把膝盖收到胸口,发出一阵长久而连续的啜泣声。
我的专业性告诉我应该避免身体接触,但内心的父性更加强大。我抱住她,让她的头靠着我的胸口。
“你在那里。”她低声说。
“是的。”
“那不是自杀。她不会抛下我的。”
“我很抱歉。”
“求你帮帮我。”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帮你,达茜。”
“求你了。”
我真希望能带走她的痛苦。我希望能告诉她,不会一直这样心痛,或许有一天她会忘记这种感受。我曾听育儿专家讲过孩子原谅和忘却得有多么迅速。真是胡扯!孩子会记得。孩子会耿耿于怀。孩子有自己的小秘密。孩子有时可能看上去很坚强,因为他们的防御还未被悲剧突破或侵蚀,但它们其实就像玻璃丝一样轻薄易碎。
埃玛醒了,在大声喊我。我上楼来到她的房间,把她床的一侧放低,抱起她。她柔软的头发因为睡觉而乱蓬蓬的。
我听到楼下冲马桶的声音。达茜洗了脸,梳了头发,头发扎成了一个圆髻,显得脖子更加修长。
“这是埃玛。”她回到厨房后,我对她说。
“你好,小美女。”达茜挤出一丝微笑说。
埃玛故作难以接近的样子,别过脸去。突然,她看到了饼干,伸手想要。我把她放下,令我惊讶的是,她径直走向达茜,爬到她的腿上。
“她一定是喜欢你。”我说。
埃玛玩弄着达茜的上衣扣子。
“我需要再问你几个问题。”
达茜点点头。
“你妈妈最近有什么伤心事吗?心情沮丧吗?”
“没有。”
“她晚上失眠吗?”
“她有安眠药。”
“她会定期服用吗?”
“是的。”
“你妈妈在做什么工作?”
“她是个婚礼策划师。她有自己的公司——有福婚庆公司。公司是她和她朋友西尔维娅一起创立的。亚历山德拉·菲利普斯的婚礼就是她们策划的。”
“她是谁?”
“一个名人。你没看过那个讲一名兽医去非洲照顾动物的节目吗?”
我摇摇头。
“好吧,她结婚了,婚礼全是我妈和西尔维娅策划的。所有杂志都报道了。”
达茜仍未用过去时来描述她妈妈。这并不鲜见,而且跟拒绝承认无关。两天的时间不足以让事实生根,并渗入她的思想。
我依然不清楚她来这里做什么。我没能救下她妈妈,我能对她说的也并不比警方多。克里斯蒂娜·惠勒临终的话是对我说的,但她并没有给我任何线索。
“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问。
“去我家。然后你就明白了。”
“明白什么?”
“她并没有自杀。”
“我亲眼看着她跳下去的,达茜。”
“好吧,那一定是有什么事逼她做的,”她吻了一下埃玛的头顶,“她不会那么做的。她不会抛下我的。”
棒球比赛中,攻方的击球手挥棒而没有击中球被称为一振。连续三次击打不中则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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