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对,”一脸大胡子的伯爵夫人说,“不过,木马的名字也取得不错,它叫轻如燕克拉维莱涅sup/sup,意思是说,它是木马,额头上有个关捩子,奔跑起来,异常轻快,这个名称和大名鼎鼎的罗西纳特这个名字相比,毫不逊色。”
“这名字我也挺喜欢,”桑丘说,“那它用什么缰辔驾驭呢?”
“我刚才已经说了,”脱里法尔蒂夫人说,“用关捩子。这关捩子可以随意转动,骑马人只要拧一拧关捩子,木马便能顺着他的意愿或在空中飞驰,或者掠地奔跑,或者不高不低,选择一条最适宜于疾驰的道路奔驰。”
“我真想看一看这匹木马,”桑丘说,“不过,要我骑上去,不论骑在鞍上还是鞍后,都等于‘要榆树结梨子’。我骑着自己的灰毛驴,坐在比丝棉还柔软的驮鞍上,这还算平稳;现在要我骑在木马的屁股上,硬邦邦的又没有垫子,怎么受得了呀!不管怎么说,反正我不打算为了让别人脸上去掉胡须,让自己的屁股磨平。剃胡子的事情请各人自想办法吧,我不打算跟主人作这次长途旅行了。再说,剃胡子的事和替杜尔西内娅小姐解除魔法不是一回事,我可以不管。”
“你一定得管,朋友,”脱里法尔蒂夫人说,“这件事你如果不管,我们将一事无成。”
“办事总得讲道理吧,”桑丘说,“主人干的险事究竟和侍从有什么关系呢?事情成功,美名他们享,苦活我们干。哼!难道历史学家会说‘某某骑士得到了他侍从某某的帮助,办成了某某险事,否则就办不成’这样的话吗?他们只会这样干巴巴地说,‘三星骑士堂巴拉利博梅侬降伏了六个鬼怪’;尽管侍从一直跟随着这个骑士,却只字不提,仿佛世界上根本不存在这个人似的。老爷、夫人们,我再说一遍,还是让我主人一个人去吧,祝他成功。我就留在这儿陪伴我女主人公爵夫人吧。说不定等我主人回来,杜尔西内娅小姐的情况已有转机了,因为我打算空闲下来,就给自己一顿鞭子,打得身上汗毛都不长。”
“不管怎么说,好桑丘啊,如果需要的话,你还得陪主人去,因为是好人在求你。这些夫人小姐们总不能因为你那不必要的顾虑而永远长一脸胡子,那可太糟糕了。”
“我再说一遍,办事总得讲理嘛,”桑丘说,“如果替监禁的少女或育婴堂的婴儿行善事,冒多大的险也应该;可为女管家去掉几根胡子,让我去受罪,我就不干!我倒喜欢看到她们从年长的到年幼的,从一本正经的到装腔作势的,全都长上胡子。”
“桑丘朋友,你这样对待女管家,就太狠了点,”公爵夫人说,“你太轻信托莱多那个药剂师的话了。说真的,在这方面你错了。我家有的管家可称得上女管家的楷模呢。就拿我身边这个堂娜罗德里格斯来说吧,我就说不出她一点毛病来。”
“有没有毛病,随您夫人说就是了,”罗德里格斯说,“实情怎样,反正上帝最清楚。我们当管家的是好是坏,不论长不长胡子,都和别的女人一样,是从娘胎里生出来的。上帝让我们出生在这个世界上总有自己的安排。我只靠上帝的慈悲,别人的胡子我就管不着了。”
“罗德里格斯夫人,你就别说了,”堂吉诃德说,“脱里法尔蒂夫人和她的随从们,你们遭了难,但愿苍天能怜惜你们。桑丘一定会听候我的吩咐。快让克拉维莱涅上这儿来吧。这样,我就可以跟玛朗布鲁诺交手了。我知道,用我这把剑砍下他的头颅比拿剃刀刮你们的胡子还容易。‘上帝允许坏人猖狂一时,但不能猖狂一世’!”
“啊,英勇的骑士啊,”多罗里塔夫人说,“但愿天上的星星都张开慈祥的眼睛注视着您,给您勇气,祝您成功,让您成为我们这些遭药剂师们厌弃、受侍从们议论、被小厮们欺侮的女管家的保护人。年轻姑娘不去当尼姑,却来当管家婆,真是个糊涂虫。即使我们的嫡亲祖先是特洛伊王子赫克托尔,我们的女主人还是爱对我们大声吆喝,仿佛这样就觉得自己像个王后了。巨人玛朗布鲁诺啊,尽管你是个魔法师,却是最守信用的!请你快将盖世无双的克拉维莱涅送到这儿来吧,好让我们消灾去难。要是天热起来,我们这一脸大胡子还没有去掉,这日子可怎么过呀!”
说到这儿,脱里法尔蒂夫人无限伤心,在场人听了都流下泪来,就连桑丘也不例外。他暗暗想道,为了让这些可敬的夫人去掉脸上的胡须,即使让他陪主人走遍天涯海角,他也心甘情愿。
注释
据说摩尔人遇到不顺心的事,就揪自己的胡子。
这个故事在《堂吉诃德》第一部第四十九章中已讲到过。
“克拉维莱涅(clavileño)”这个词由“clavi”(关捩子)和“leño”(木头)组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