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几个呢?”桑丘回答说。
说完,他弹了一下手指,又将手在河水里浸了一下。这时,河水平稳,不用魔法,也用不到暗藏的魔法师的推动,小船顺着水势在河心缓缓地向前漂去。
他们见到河中有几座高大的水磨房。堂吉诃德一见,大声地对桑丘说:
“你看见了吗,朋友,就在那儿有一座城堡。那儿准有骑士,或者王后,或者公主在遭难,我被请到这儿就是来救他们的呀。”
“老爷,您说什么见鬼的城堡呀?”桑丘说,“您没有见到在河中的是几座用来磨麦子的水力磨房吗?”
“你给我闭嘴吧,桑丘,”堂吉诃德说,“那些玩意儿看起来像磨房,其实不是。我已经对你说过,任何东西一遇上魔法就会变样。倒不是将事物的本性改变了,只是让你看起来改变了模样。我的心上人杜尔西内娅改变了样子,这就是明证。”
这时,小船已驶到河心,已不像刚才那样慢吞吞地漂流了。磨房工人见在河心驶来的这条小船很快就会被卷进水磨轮子转动时激起的急流里,都赶紧拿长棍子出来阻挡。这些工人身上、脸上全都沾满雪白的面粉,看起来怪可怕的。他们大声嚷道:
“你们这两个家伙,上哪儿去啊?你们不要命了吗?想找死呀?想淹死,还是想让水磨的轮子打成碎片呀?”
“桑丘,我不是对你说了吗?”堂吉诃德听了磨房工人的话说,“我们已到了显示我这条铁臂力量的地方了。你瞧我们面前有这么多强徒和流氓,还有那么多妖怪,他们的面目多狰狞啊……哼,你们这些混蛋,该看我的了!”
他在船上站起来,对磨房工人大声地吆喝道:
“你们这群流氓、坏蛋,别听信鬼话,快将关在你们城堡内或监狱中的人给我放出来!不管他是贵族还是老百姓,都一律还他们自由!我就是堂吉诃德·德·拉曼却,别号狮子骑士,受上天的委托,我特来要求放人的。”
说完,他就拔出佩剑,对着磨房工人乱砍乱舞。磨房工人听不懂他那一派胡言乱语,只是一个劲儿地拿棍子去挡那只小船。这时,船已进入水磨轮子中间的那股急流里了。
桑丘见情势危急,便跪倒在地,虔诚地祈求上苍,保佑自己脱险。老天果然这样做了。原来那些磨房工人技巧高超,动作迅捷,终于拿长棍挡住了小船。只是这样一来,将小船给掀翻了,堂吉诃德和桑丘都落到水里。堂吉诃德倒没有什么,因为他像鸭子一样,会游泳。只是甲胄太重,使他两次沉入水下。要不是磨房工人纷纷跳入水中,将他们打捞上来,他们早就给淹死了。
主仆俩被救上岸后,全身湿淋淋的,只是口倒不渴了。桑丘双膝跪地,合着双手,两眼望天,一片虔诚地请求上帝保佑自己,往后不要再跟主人这样胡闹了。
这时,小船的主人来了,那是几个渔夫。他们见小船已让水磨轮子撞得只剩下几块木板,便过来要剥桑丘的衣服,还要堂吉诃德赔偿损失。堂吉诃德显得很平静,他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那样对磨房工人和渔夫说,船撞了他愿意赔,不过,他们得释放城堡里关押着的那些人。
“你这个疯子,你说什么关押的人,什么城堡呀?”一个磨房工人说,“你想把那些上这儿来磨麦子的人带走吗?”
“算了,”堂吉诃德暗暗想道,“跟这批无赖讲道理,让他们干点好事,等于对牛弹琴。在这件事情上准有两个大魔法师在斗法呢。这个要干的事,那个出来阻挠;这个派船来接我,那个把船砸烂,这事只好请上帝帮忙了。眼下这年头有的是尔虞我诈,你争我夺,我有什么办法呢。”
他对着磨房,大声地说:
“关在这座监狱里的朋友们,请你们原谅我吧!我倒了霉,你们也遭了殃,我没法解救你们脱离苦难了。这件事只好等别的骑士来办了。”
说完,他便和渔夫们商谈了一阵,答应付给他们五十里亚尔,赔他们的船。桑丘付了款,心里很不高兴,说道:
“再这么坐两次船,我们的钱袋就全掏空了。”
渔夫和磨房工人看着这两个与众不同的人感到非常惊异,他们始终没有弄明白堂吉诃德对他们的喊话和质问究竟是什么意思。他们估摸这两个人准是疯子,就不去理会他们了。磨房工人回到磨房,渔夫也回家去了。堂吉诃德和桑丘返回他们的牲口那儿,又去过他们牲畜一般的生活。上魔船的故事就到此为止。
注释
黑海北部一雪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