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是这样,”林中骑士的侍从说,“可是,老兄,您该明白,‘若是瞎子领瞎子,两个人都要掉在坑里’sup/sup。我们还是尽快回头,回自己故乡去吧,出门历险的人不一定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桑丘一个劲儿地吐口水,吐出的唾液又黏又稠。那位心地善良的林中骑士的侍从见了,说:
“我看刚才我们说了那么多话,早已口干舌燥了。我马鞍架上带有生津止渴的好东西呢。”
他站起身来,转眼间取来了一大皮袋的酒和一大块肉馅饼。这肉饼的直径毫不夸张地说,足有半巴拉长,里面的馅子整整用了一只大白兔的肉。桑丘一摸,就知道这是一只“大山羊”,不是“小羊羔”。他看了这酒饭,问道:
“这都是您随身带来的吗?”
“怎么,您不相信?”林中骑士的侍从说,“您以为我是个无足轻重的侍从吗?我马鞍后面驮来的干粮比将军出门时带的食物还精美呢。”
桑丘毫不客气地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他趁天黑狼吞虎咽,一口就咬下一块像牛绳大结头那么大的馅饼。他边吃边说:
“您这顿丰盛的酒饭如果不是真的用魔法变来的,起码也像是用魔法变的。看了这顿饭,就知道您是一个忠诚的侍从,是个很有气派的侍从。您真了不起,又阔气,又讲排场,不像我这样穷困潦倒。我褡裢里只装着一小块干酪,硬得可以拿它砸烂巨人的脑袋。此外,还有几十颗角豆,几十粒榛子和核桃。这都怪我主人太穷,而且他总认为,游侠骑士只能以干果和野菜为生,他一直遵守着这个规定。”
“老兄,说句心里话,”林中骑士的侍从说,“你让我吃野菜、野梨,吃山上采来的根根茎茎这些玩意儿,我的肚子是吃不消的。我们的主人爱吃什么,我们管不着。让他们去固执己见,遵守他们骑士道的规矩吧。我兜里装着熟肉,马鞍架上挂着皮酒袋。这皮酒袋可是我的心肝宝贝,喜欢得不得了。我每走几步,总要拥抱、亲吻它上千次。”
说完,他便将那只皮酒袋递给桑丘。桑丘将它竖起,放在自己嘴上,仰脸观看天上的星星,整整观看了一刻钟。喝完,他歪了歪脑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道:
“妈的,婊子养的,这酒实在太棒了!”
“您看,”林中骑士的侍从听到桑丘也说了“婊子养的”,说道,“您称赞这酒的时候,不是也说‘婊子养的’吗?”
“坦率地说,”桑丘回答说,“如果赞赏什么人,说句‘婊子养的’,不能算是侮辱,这点我明白了。不过,先生,请您以自己最心爱的人的名义起誓说句真话,这酒是皇城产的吗?”
“您真是个品酒的行家!”林中骑士的侍从说,“这酒确实是在那儿酿造的,而且是好几年的陈年老酒了。”
“这还能骗得过我吗!”桑丘说,“我只要一品尝,就知道是什么酒了。我品酒的本领可大呢,而且是天生的。什么酒只要拿来一闻,就知道它的产地,属什么样的品种,口味怎样,已经陈了多长时间了,会不会变口味等。侍从先生,您觉得我这方面不简单吧。其实这也没有什么稀罕的,因为我父系祖先有两位非常出色的品酒专家,拉曼却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人比他们强。下面我给您讲一个他们品酒的故事,由此可见他们确有本领。有人给他们提来一大桶酒,请他们品尝,要他们说出这酒酿制得怎样,质量如何,有什么优缺点。他们俩一个只用舌尖舔了一下,另一个只拿酒在鼻子尖闻了闻。前面的那个说这酒有股铁腥味儿,后面的那个说这酒还有一股羊皮味儿。酒的主人说,酒桶是清洗干净的,酒里没有任何带铁腥味儿和羊皮味儿的添加剂。尽管这样,这两位著名的品酒行家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后来,酒销售完了,人们在清洗酒桶时,发现桶底里有个小钥匙,上面挂着个羊皮圈。从这个故事您可以看出,这两位行家的后代在品酒方面也应该有自己的发言权吧。”
“正由于这样,我说,我们就别出来冒什么险了,”林中骑士的侍从说,“家里有大面包,我们为什么要出来找窝窝头吃呢。我们回家去吧。上帝如愿意,请到我们家里来找我们吧。”
“我还得侍候我的主人到萨拉戈萨。到了那儿以后,看情况再说。”
这两个好侍从话说得很多,酒也喝得不少。最后,实在困极了,才停止说话,口也不那么渴了。当然,要彻底解除口渴很难办到。他们俩手中还抓着那只已喝得半空了的皮酒袋,嘴里还含着只嚼了一半的食物,就沉沉入睡了。眼下我们就让他们待在那儿吧,再来说说这林中骑士和狼狈相骑士的情况。
注释
引自《旧约全书·创世记》第三章第十九节。
谷物的计量单位,一法内格约合二十二升半。
意思是这两个孩子都非常优秀。
西班牙谚语,意思是说自己家的问题总比别人家多。
引自《新约全书·马太福音》第十五章第十四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