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既不是古罗马古尔西奥、卡约和西比翁等望族的后代,也不属现代的科罗纳家族和乌尔西诺家族;她不属加泰罗尼亚的蒙卡达氏和莱盖森氏,更不属巴伦西亚的莱贝亚家和比约诺瓦家;她的出身同阿拉贡的巴拉费克斯、努萨、罗卡贝尔茨、科莱约、卢纳、阿拉贡、乌莱亚、福斯、古莱亚等家族也不相干;还有卡斯蒂利亚的塞尔达氏、曼利盖氏、门多萨氏和古斯曼氏以及葡萄牙的阿伦卡斯特罗家族、巴约家族以及梅内斯家族也与她无缘。她出身于拉曼却的托波索家族。这家族虽不古老,但在未来的世纪里,一定能够发展成为名门望族。当年塞尔比诺在悬挂奥兰多的兵器的碑石上作了以下的题字:
不是罗兰的对手,
谁也别动这些武器。sup/sup
“我也以上述条件奉劝你们,不要反驳我上面说的话。”
“虽说我出身于拉莱多的卡恰比sup/sup家族,”比瓦尔多说,“我也不敢拿自己的姓氏和拉曼却的托波索氏相比。不过,说句实在话,这个姓氏到今天我还没有听到过呢。”
“您怎么会没有听到过呢?”堂吉诃德说。
同行的人都在全神贯注地听他俩交谈。这时,连那些牧羊人也清楚,我们这个堂吉诃德疯得实在太厉害。只有桑丘·潘沙认为,他主人说的这些话都是真的,因为他熟悉他的为人,而且是从小认识的。他只是对关于漂亮的杜尔西内娅·德尔·托波索的那段话有些半信半疑,因为他家虽离托波索不远,却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的名字,更没有听说过有这样的一位公主。
堂吉诃德一行人这样边走边谈着。这时,他们瞥见两座高山的山坳里走来二十来个牧羊人,他们人人穿一件黑羊皮袄,头上戴一顶冠。近前细看,这原来是用松柏枝条编成的。他们中间有六人抬着担架,上面盖着各色花朵和树枝。一个牧羊人见了,说道:
“前面过来的这些人抬着格利索斯托莫的遗体来了。死者请人们给他埋葬的地方就在那座山的山脚下。”
堂吉诃德一行人便加快步伐,赶到目的地。这时,抬遗体的人已把担架放在地上,其中有四人正拿着锋利的鹤嘴镐在一块坚硬的岩石边挖墓穴。
两方面的人见面后,客客气气地互相问了好。堂吉诃德一行人便去看那些人抬来的担架,见上面躺着一具尸体,上面覆盖着鲜花。死者年约三十岁光景,身穿牧羊人的服装。虽然死了,还看得出他生前眉清目秀,十分英俊。尸体四周放着几本书,还有许多手稿,有的书打开着,有的书合着。这时瞻仰遗容的、在挖墓穴的以及其他的人都神情庄严、肃静无声。抬遗体来的人中间有一个对他的同伙说:
“安布罗西奥,你不是想分毫不差地执行格利索斯托莫的遗嘱吗?你好好瞧瞧,这个地方是不是他在遗嘱中指定的地点。”
“是在这儿,”安布罗西奥说,“我这个不幸的朋友跟我多次讲过他的这段令人心酸的往事。他对我说过,他就在这儿第一次见到了这个要了他的命的死冤家,也在这同一个地方向她袒露了自己的心迹,满怀深情却又很有分寸。还是在这个地方,玛塞拉最后一次拒绝了他的求婚,态度异常傲慢,引发了这场悲剧,结束了他不幸的一生。为了纪念这一桩桩不幸的事情,他决定长眠在这里。”
他又回过头来对堂吉诃德和与他同来的人说:
“先生们,你们以怜悯的目光注视着的这具遗体,原本附过一个具有无比天赋的人的灵魂。死者格利索斯托莫是个罕见的天才,他最有礼貌,最斯文,最重友情,非常豪爽大方;他严肃而不高傲,活泼愉快而不低级庸俗。总之,论他的品德世间第一,论他的不幸,天底下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他真挚的情意遭到了厌弃,一往深情遭到了鄙视,他犹如对野兽求爱,仿佛向顽石言情;他像追逐于狂风之后,呐喊于无人的旷野之中;他追求这么一个无情无义的姑娘,到头来,断送了自己年轻的生命。害死他的是个牧羊女。你们见到的这些手稿他在遗嘱中吩咐我,在埋掉他遗体后便用火烧掉。要不是他这么嘱咐,你们读了就会知道,他生前还想让这个牧羊女永远留在人们的记忆中呢。”
“您如果这样处理这些手稿,”比瓦尔多说,“就比手稿的作者更残酷无情了。遗嘱中的规定如果不合情理,就不应该执行。当年奥古斯都凯撒如果让人们执行曼图阿诗圣sup/sup的遗稿,就不对了。因此,安布罗西奥先生,你既已埋了令友的遗体,就不该让他的作品在人们记忆中消失。他是遭到欺侮后才吩咐您这么做的,因此,您就不该冒冒失失地照办。我倒劝您保留这些遗稿,让后世的人们认识玛塞拉的残忍而引以为鉴,免得他们重蹈覆辙。我本人和与我同来的人都已了解您这个痴心朋友的身世和你们之间的友谊,还有他的死因以及他临终时的嘱托。从这件令人痛心的往事,我们可以看到玛塞拉的冷酷无情,格利索斯托莫的多情和你们的诚挚的友情。同时,我们也可以看到,一个人如果放纵了自己的感情,误入爱情的迷途,最后会有怎么样的结局。昨晚我们听到了格利索斯托莫的死讯,并获悉要在这儿安葬。他那些事我们听了也很难过。我们怀着好奇和惋惜的心情,决定绕道前来这里,亲身参加他的葬礼。安布罗西奥,您是个办事稳重的人,我们(至少我本人以个人的名义)恳求您,请您不要烧毁这些遗稿,让我带走几份,因为我不仅同情死者的遭遇,而且还想弥补他去世造成的损失呢。”
没有等对方回复,他便伸手就近拿了几份遗稿。见到这一情景,安布罗西奥说:
“先生,出于礼貌,已经拿走的您就留着吧。不过,要我不焚烧其余的手稿,那是办不到的。”
比瓦尔多很想看看这些遗稿上究竟写了些什么,便摊开其中的一页,看到上面的标题是《绝望之歌》。安布罗西奥听他念了这个题目,便说:
“这是那不幸的人的绝命诗。先生,您念给大家听听吧,在挖掘墓穴的时间里,您完全可以念完。念完就会明白他当时是多么失意。”
“我一定念。”比瓦尔多说。
在场的人都想听听,便围成一圈,他便字正腔圆地念了起来。
注释
意思是这些牧羊人都戴着孝。
即本书第一部第六章中提到的弗洛里莫尔德。
参见意大利诗人阿里奥斯托的长诗《疯狂的奥兰多》第二十四章。奥兰多即罗兰。
山区古老的家族。
即古罗马诗人维吉尔(virgilio),因为他是曼图阿人。他临终前嘱咐烧毁他的诗稿《埃涅阿斯记》,奥古斯都没有照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