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

流星雨 三毛 第2页,共2页

武松把这两个人的头绑了之后,并没有放掉邻居,邻居还是被士兵关在那里呢。那时候武松回到家里去,提着两个人头,就跟这些邻居说:“众位高邻,武松还得麻烦各位一下,现在我们一起去官里自首。”于是邻居被士兵押去了,当然那个证书也去了,人头也去了。

到了官里,见到县官,县官一看,哎哟,西门庆也死了,即使拿过他的钱也不必再有什么交代了,这个时候当然顺水推舟,就替武松脱罪了。因为整个阳谷县对武松都十分爱戴,更何况潘金莲和西门庆这两个人的死,又有了口供。在当时的社会,奸夫淫妇是不被礼教所包容的,至于王婆,被县官判了死刑。对于武松的状子就写得很宽大。他怎么写呢?就写着说:“武松去祭拜哥哥,被嫂嫂所阻止,这么推拉了一下就误杀了嫂嫂。至于西门庆呢,他是潘金莲的奸夫。西门庆去维护潘金莲的时候,也是一言不合被武松一不当心把他杀死了。”这么一来,武松的罪当然就减轻了。虽然如此,武松仍然给下到牢里去,被关了起来。

最后县官就审判了,说:“既然你武松犯了罪,免不得在额头上刺两行金印。”金印就是有如文身一样的东西。县官说:“现在不得已,要将你流配到孟州县去。”一干证人都放了。

这里我们要知道,阳谷县在什么地方?它在现今的山东省。孟州县又在哪里呢?它在河南孟县。我们去看看地图,由山东省要叫武松一路走到河南省的孟州县去。于是武松开始上路了。因为长官爱戴他,所以就给他上了一个枷,这个枷是一个很轻的枷,只有几斤重,对于武松的气力来说根本是小意思,这只是象征性地把他当做一个犯人。

武松要上路的时候——我们不要忘记,武大的家里还有一点点的家具啦,可以变卖,潘金莲也死了,武大也死了,所以武松蛮精细的,就托了他们的邻居把那些家里的东西卖掉,换了一些盘缠。不止如此,因为武松是一个乡邻都很敬爱的人,大家也送了他银两,让他上路了。

武松就离了这个阳谷县一路往孟州府来了。

那两个公人知道武松是个好汉,一路只是小心侍候,也不敢轻慢他。武松见他两个小心,也不和他计较,好在包裹里有的是金银,但过村坊铺店,便买酒买肉,和他两个公人吃。因为公人也是没钱的,就是当兵的,送着他,押着他走,倒是武松给他们吃东西。

我们就闲话少说了。武松自从三月初头的时候杀了人,做了两个月的监牢之后,今日来到孟州路上。气候又变了,正是六月前后,他的命运又要改了。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到武松后来怎么样走下去。气候变了,正是六月前后,炎炎火日当天,铄石流金之际。热得只得赶早凉而行,清早走,中午就休息。

约莫也走了二十多日,来到一条大路上,三个人到了岭上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了。武松就说:“我们是不是休息一下,赶下岭去买些酒肉吃呢?”那两个公人说道:“也好啊。”三个人就奔过岭来了。

那个时候只一望,看见远远的山坡下,有数间草屋伴着溪边柳树上挑出一个酒帘子来。啊,好活的画面:溪边有一棵柳树,柳树边有茅草屋,茅草屋的上面挑出一个酒帘子来,一块布在风里飘。武松就说:“你看,那里不是有个酒店吗?”

三个人就往岭下奔过来,走到山冈边的时候,看见有个樵夫挑一担柴过去。这时候又是一个伏笔,这个樵夫是谁他也不说。一个樵夫担了一担柴过来了。武松叫道:“汉子,借问这里叫做什么去处?”那个樵夫就说:“这岭是孟州道岭,前面大树林边,便是有名的十字坡。”这个樵夫就回答他了,跟武松有了两句对话。为什么要安排一个樵夫?就跟当年为什么要安排那个茶馆是一样的一种草蛇灰线的写法。好,这个人答了,他就说:“这个大树林边就是有名的十字坡。”

武松自和两个公人一直奔到十字坡边来看。在这个地方,我们如果熟读水浒就知道,“十”这个字在《水浒传》里面常常出现:花和尚鲁智深还没有做和尚的时候叫鲁达,他杀了人,他不识字,人家贴了那个悬拿告示的时候,就是在一个十字路口。人家要悬拿他,他还在那里看,因为他不认识字,这个时候就被人家救了,这是十字路口。宋江要被斩头的时候,又在十字路口,梁山泊的好汉又去救他。今天武松走到一个地方叫做十字坡。因为十字这个东西,你可以朝左走,朝右走,朝前走,朝后走,表示你自己心里的一种交叉,也表示命运是由你自己来选择的,一步就错,可能往左就错了,往右就不错。十字在《水浒传》里面数次出现。

这时候他奔下了十字坡就朝着酒店去了。到十字坡边的时候,看着为头一棵大树四五个人合抱都抱不上它,都是枯藤缠着。武松的眼里看到这些景象,看着看着,那大树边看见一个酒店,酒店的门前,窗边坐着一个妇人。武松看到女人了,你看。露出绿纱衫儿来,穿着薄薄,因为天热,穿绿纱的衣服,头上黄烘烘的,插着一头钗环,头发旁边插着些野花,这是远镜头看女人。看到,噢,这个窗下坐着一个女人,穿着绿色的衣服,头上都有颜色。武松此时看女人,看到的就是颜色、颜色,又颜色,并不如当时看嫂嫂的时候只教“推金山,倒玉柱,纳头便拜”,他完全没有看到嫂嫂的颜色。这时候武松眼里出来了颜色,为何?因为这位女子并不是他的嫂嫂。见到这些之后,武松同两个公人已经慢慢地走走走,走到门前去了。

那妇人起身来迎接,武松看到她下面——因为她起身来了——武松就看到她下面系着一条鲜红的生绢做的裙子,脸上搽着一脸的胭脂铅粉,敞开胸膛,露出那个桃红色的主腰,里面是肚兜一样的东西,上面一色金纽扣。好,我们又可以看到,刚才武松看这妇人是从远景看,现在看近的时候,甚至于看到她的酥胸微露,更别说她的胭脂花粉了,可见武松并不是一个不会看色的人,他是个会看色的人。

这时候,这个妇人就说了:“客官歇了脚去吧,本家有好酒,要点心时,好大馒头。”两个公人和武松入到里面,就坐在椅子上了。那两个公人就把他们的棍哪、杖哪、缠带啦都放下来了,武松也把他的包裹放下来了。这时候那两个公人就说了:“这里又没有人看见,我们担待些利害,就把你这个枷脱掉了吧。”有一个封条是可以撕掉的。“我们把你这个枷脱掉了,也好快活地吃两杯酒。”武松的枷已经脱掉了,就放在桌子底下。这三个人因为天热都把上衣脱掉了,光着赤膊,就把衣服搭在窗边。

只见那妇人笑容可掬道——你们是不是有联想,各位?笑容可掬道:“客官,打多少酒?”武松道:“不要问多少,只顾烫来。肉便切三五斤来,一发算钱还你。”那妇人道:“也有好大馒头。”武松道:“也把二三十个来做点心。”好大馒头,古人好大胃口!在这个地方,我小时候开始念《水浒传》,以为馒头就是馒头,事实上,馒头在《水浒传》里是包子。

那妇人笑嘻嘻地进入里面去,拖出一桶酒来,衬出这妇人好大的气力。她拖出一桶酒来,放下三只大碗——这下不是小杯子了,因为江湖好汉来了,用大碗吃酒——又放了三双筷子,切出了两盘肉来。一连筛了四五巡酒——妇人替他们筛酒,又来了,这个情况!又去灶上取出一笼馒头来放在桌上。两个公人拿起来便吃。

武松取一个拍开了,他一拍拍开那个馒头的姿势也是个英雄好汉,他不是掰开来了,他“啪”一拍,拍开来,叫道:“酒家,这馒头是人肉的,是狗肉的?”那妇人笑嘻嘻道:“客官休要取笑。清平世界,荡荡乾坤,哪里有人肉的馒头,狗肉的滋味?我家馒头,积祖是黄牛的。”那武松就说了:“我从来走江湖,总听得人说道:‘大树十字坡,客人谁敢那里过?肥的切做馒头馅,瘦的却把去填河。’”因为这个十字坡卖人肉包子是有名的,你在江湖上走的时候你总道听途说,听到一点。那妇人道:“客官哪得这话!这是你自己捏造出来的。”武松就说了:“我见这馒头馅内有几根毛,就像人小便处的毛一般,以此猜忌。”这句话里面讲了一个人的器官,是不可以讲的。武松讲这个话,说是这个包子里面馒头馅里有小便处的毛,可不是我三毛讲的,那是武松讲的,我就把它直着念出来。所以他就有猜忌了,这个时候武松就是存心要调戏那个妇人。武松又说了:“娘子,你丈夫怎地不见呀?”你丈夫不在呀?那妇人说:“我的丈夫外出做客未回。”武松就说了:“你独自一个人却不冷清吗?”

好,在这个地方我们要看到,为何孙二娘跟武松的这一段在《水浒传》里是如此的重要?因为作者他用了几种笔法来写孙二娘和武松,一种叫做穿射法,一种叫斜飞法,一种叫做反扑法。种种的笔法,种种的风言风语都是为着呼应当年金莲调戏——不能说金莲调戏——金莲挑拨武松的时候,武松压在心头说不出的话,全部要在孙二娘的身上发挥得淋淋尽尽。所以在这个时候你看,“你家丈夫怎地不见”,我们马上回想到武大被赶出去卖炊饼。又说了,武松又跟这个孙二娘——现在还没有说她是孙二娘,只说那妇人——武松问她说:“你一个人不冷清吗?”我们马上联想到金莲端了那个酒出来,在武松的肩膀上捏了一下说:“叔叔,你穿这个衣服这么少,你不冷吗?”这完全是穿射、斜飞、反扑之笔。写得真好。

那妇人被武松这么风言风语地一调戏,她也很沉得住气,因为她不是一个没有见识的人。这两个女人,潘金莲小家碧玉,有她的胆识,大胆包天,直到最后她命也送掉了,金莲败在太有胆识;这个妇人也有她的胆识,江湖女子也。那妇人心里就想说:“这贼配军却不是作死,倒来戏弄老娘!正是灯蛾扑火,惹焰烧身。不是我来找你。让我先对付那厮!”让我先来对付你。那妇人就道:“客官,休要取笑。再吃几碗,去了后面树下乘凉。”她也不赶他,她又在那个地方逗引武松了,她说,你再吃几杯酒,你吃了酒以后到后面树下去乘凉。

下面的话呢,话中有话。“要歇,便在我家安歇不妨。”你就睡在我家吧,引诱他了,引诱得不得了,说这个风话。武松听了这话,心里也在想了,刚才是那个妇人想,这下武松想,想什么?说:“这妇人不怀好意,你看我先来耍耍她!”这个时候,这个女人耍武松,武松耍她。

那武松又道了:“大娘子,你家这酒好生淡薄,有什么别的好酒请我们吃几碗呀?”他说她这个酒淡。那妇人就说:“有些十分香美的好酒,只是浑些。”这个里面还是有它的联想,我们要想到那个风言风语的风月之事不会是清风明月的,总是浑浑浊浊地来了。她说,只是浑些,我有香美的好酒,只是浑些。武松道:“最好,越浑越好。”武松好会逗引人。在这个时候我们可以看到,武松对于潘金莲不是不能,是不为也。“越浑越好”,那妇人心里暗笑,她也笑了,就跑到里面去拖出一旋子酒来。

这个时候,她那副酒里面已经下了蒙汗药了,已经下下去了,她就拖出来了——这个妇人不是像潘金莲拿着酒壶的,她是拖出来的,拖出来的,拖出来的。江湖女子就是好大气力,拖出来的。武松看了就说:“这个正是好酒,可是热吃最好。”那妇人就说了:“这位客官省得,我来烫给你吃。”于是那妇人又进去烫酒了,这个酒本来是冷的拿出来,已经放了蒙汗药了,就进去烫了,烫的时候,她自己就笑道:“这个贼配军正是该死。倒要热吃,热吃的话嘛,这个药就发作得快。那厮——”骂武松,“那厮是我手里的货色。”

烫得热了,把那个酒拿出来,筛做三碗,笑嘻嘻道:“客官,试尝这酒。”多么危险的时候,武松每一次喝酒都很危险。一次跟嫂嫂喝酒危险;后来再喝酒是跟哥哥讲再见的时候,嫂嫂跟他吵架,很危险,因为嫂嫂可以赖他调戏;再喝酒的时候,哥哥已经死了;再喝酒的时候在那里杀嫂嫂;现在要喝酒相当危险。他又喝了,又是个女人给他喝酒了。她说,你试试看这个酒。那两个公人哪里忍得饥渴,只顾拿起来吃了。武松就说:“娘子,我从来食不得寡酒——”我吃不得寡酒,“你到里面去再切些肉来与我过口。”

那妇人转身入去的时候,武松就趁着这个妇人转身把酒泼在幽暗之处,只虚把舌来在嘴巴里“啧啧”作一点声音,夸张的动作说:“好酒,好酒。这个酒吃了人才能心动。”就说好酒好酒。那妇人就上了他的当了,以为他真的喝掉了。

妇人进去,她想已经喝了下蒙汗药的酒了,我哪里还要切什么肉给你吃呢?她到厨房里头只虚晃一遭,便出来拍手叫道:“倒也,倒也!”那两个公人只见天旋地转,禁了口说不出话来,往后扑地便倒。武松也双眼紧闭,向前卧倒,栽倒凳边。武松假装的,就倒下去了。这个时候只听得笑道——武松眼睛闭起来了,他只听得笑道,他不敢张眼睛,他就用耳朵听了——只听得这个妇人笑道:“着了!着了!就算你狡猾得像个鬼,你也吃了老娘的洗脚水。”这时候就叫了:“小二,小三,快出来!”只听得——又听了——只听得飞奔出来两个蠢汉,也不知道武松怎么判断人家是蠢汉,大概脚步很重“咚咚咚咚”出来了,没有武功的人啦。只听得飞出来两个蠢汉,又听得两个蠢汉把那两个公人——已经被蒙汗药迷倒的——先扛了进去。

这妇人没有先来碰武松,到桌上先提那个包裹,看看那个包裹怎么样。她这么捏一捏,知道里面都是金银,就很高兴。就听得这妇人——又听得——大笑道:“今日得这三头货色,倒有好两日馒头卖,又得这若干金银。”

又听得这妇人把包裹盘缠提了进去,随听得她出来。这下是快动作了,哗,把那些人也扛进去了。拿了他的钱,两个蠢汉又出来了。听得两个蠢汉又跑出来了,看这两个汉子来扛抬武松。武松那个时候暗暗用了一点气力,在地上的时候,那两个蠢汉哪里扛得动他,就看见武松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却有千百斤重,抬不起来。那两个蠢汉一拉武松,再拉武松,抬不起来。那个时候我觉得也是很难拉,记住武松没有穿上衣,天又热,所以是出汗的,滑滑的,不知道怎么拉他。我想那个两个公人是从裤腰这个地方一举就抬进去了,武松怎么拉拉不起来。

武松眼睛还闭着,只听得那妇人喝道——就骂了,骂那两个蠢汉——说:“你这鸟男女,只会吃饭喝酒,全没有用,直要老娘亲自动手!”然后又对着武松去骂说:“你这个鸟大汉也会戏弄老娘,哼!这等肥胖,好做黄牛肉卖。那两个瘦蛮子,”她叫那公人,“只好做水牛肉卖。”她就跟他说,“扛进去,先开剥这厮。”她要把武松先切掉,做黄牛肉,武松胖胖的。“抬进去,先开剥这厮用”,听她一头说——你看武松还是在听——听她一边说,武松就一边想。这两个蠢汉被这个妇人叫做鸟男女,只会吃饭,没用,要老娘亲自动手。

那个妇人把绿色的衣服解了下来,把裙子也脱掉了。你看这个《水浒传》跟那个《红楼梦》有多么的不同啊,是不是?这真是英雄好汉,这个妇人是一百零八将里面的一个女子,一百零八将里面我算了一下大概只有三个女人,她是其中一个。这个女人就脱掉了绿的上衣,解开了她的红裙子,赤膊着。好厉害,就在那个蠢大汉面前她也不穿衣服,赤膊着,便来把武松轻轻提将起来。

她要来提武松了,她气力大。轻轻提将起来的时候,武松眼睛当然张开了,就势抱住那妇人,把两只手一拘,拘将拢来,当胸搂住。糟了!糟了!这妇人被他搂住了,那妇人也没穿衣服,武松也没穿衣服,就这么抱过来当胸搂住,却把两只脚往那妇人下半截只一挟,压在妇人身上。这可不是我说的,这是他们两个做出来的事情,这段丑事三毛从来没说过,是他们做出来的。

武松没穿衣服,这个妇人没穿衣服,当胸搂来紧紧一抱的时候,两个人肉体根本是接触的,然后用脚把那个女人一盘,下半截一压就压在女人的身上了,就是个强暴的姿势。这时候,我们又要想到金莲的事情的呼应了,武松做尽了一切对于一个妇人的轻慢的动作,在这里他已经做到底了,压在妇人的身上,什么都做出来了。

只见那妇人杀猪也似的叫将起来,“啊——啊——不得了,不得了!”她就尖叫了,那两个蠢汉急待向前要来救了,被武松大喝一声。武松压在女人身上,叫的声音还很厉害。“哇”叫一声的时候,那两个蠢汉就惊得呆了,也不敢过来救了。那妇人被按压在地上,只叫道“好汉饶我”,哪里敢挣扎,还是被压在地上。

那时候,只见门前一人挑了一担柴来歇在门首。你看那个樵夫出现了,他回来了,十字坡时候的樵夫出现了。他就把柴放在门口,他一看,怎么了?看到武松把那妇人压在地上。他一看急了,就赶快大步走进来,叫道:“好汉息怒!且饶了小人。小人自有话说。”他就走进来了。

武松看见这个人走进来了,他就跳将起来,把左脚踩住妇人,那两只手就做着一个拳的姿势,对着那个来人看。他踩住妇人,两只手做出一个打拳的姿势来,对那来人看,看到那人头戴青纱的一个头巾,身穿白衫,下面穿着一双八搭麻鞋,腰间系的也是一个缠带;生着三颧骨——有颧骨,那个脸瘦瘦的,有几根胡须,年近三十五六。来了一个好汉。武松眼里看他的时候,也看出了武松心里是喜欢的。看着看着,武松叉手不离方寸,他还是对着他。

那个人就跟他说了:“愿闻好汉大名。”武松道:“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都头武松的便是。”那人就说道:“莫不是景阳冈打虎的武都头吗?”武松回答道:“然也。”好得意哟。他都不叫自己武松了,他叫自己武都头,官衔封了他以后,他一辈子要叫武都头。他说“然也”,那人纳头便拜,就说了:“闻名久矣,今日幸得拜识。”武松就说:“你莫非是这妇人的丈夫吗?”那来人就说:“是。小人的浑家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怎地触犯了都头。可看小人薄面,望乞恕罪。”

那个时候武松就说:“我看你们夫妻两个也不是等闲之人,我愿意求问你的姓名。”那个人就说:“小人在江湖上,人人都叫我菜园子张青。”这个好汉出来了。“俺这浑家姓孙,全学得她父亲本事,”就是用蒙汗药嘛,“所以就喊她母药叉。”可不是母夜叉,有些《水浒传》的版本都错叫母夜叉,夜晚跟药没有关系,事实上她唤做母药叉孙二娘。他说:“小人却才回来,听得浑家叫唤——”在那里叫救命嘛,“没想到是遇到了都头!”

这个时候他们两个交换了姓名,哦,你是那个打虎英雄啊;哦,你是菜园子张青;哦,原来这个就是那个卖人肉包子的江湖女子,叫做母药叉孙二娘的。大家这么一讲发觉都不是等闲之辈,讲清楚的时候,那人,就是菜园子张青就叫妇人穿了衣裳——妇人还没穿衣服这个时候。母药叉孙二娘呢,她打赤膊也惯了,是个好汉,我们不能讲她女子。她就去穿了衣服,自自在在的。然后就快快地近前来拜了一下武松。武松这个时候才对他的嫂嫂作了一个揖,说道:“嫂嫂休怪。”

从那个时候开始,菜园子张青和武松就结拜了兄弟,母药叉孙二娘当然便成了武松的嫂嫂。杀了一个嫂嫂,改变了武松的命运,又来了一个嫂嫂,再改变了武松的命运。武松后来被逼上梁山,在一百零八将里面只有两个是出家的——一个是花和尚鲁智深去做了和尚,武松做了行者。为何做行者呢?是因为他不得已,那个时候又犯下了滔天大罪,在后面人家要抓他的时候,他只好把自己的头发剪成像有刘海一样,把额头上的金印盖掉。孙二娘就帮他打扮,因为孙二娘杀死过一个行者,把行者的衣服都拿出来给他穿,有一个度牒,从此武松就做了一个行者,所以我们都叫他武行者。

武松的命运和这两个嫂嫂有很大的关系,过去我在其他的地方说水浒的时候,我认定武松有两个嫂嫂情结——所谓情结,就是情感的情,中国结的结——尤其是第一个嫂嫂,武松的情结打得更紧一点;第二个嫂嫂虽然他跟她有着很亲密的肌肤之亲,事实上,他是一个调戏的行为。

今天的《武松、潘金莲与孙二娘》讲到这里,我们暂时告一段落。下一回我们还是和《水浒传》中的英雄好汉之一花和尚鲁智深在此见面。今天说话到此为止,谢谢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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