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潘金莲、孙二娘(下)
且说武松自从领了知县言语,监送车仗到京都亲戚处,投下了来书,交割了箱笼。他把他送的东西都拿去了,在街上闲玩了几日,因为他没有去过京里。他到街上闲玩了几日之后,讨了回书,就是向知县的亲戚讨了收据,领着一行人取路回阳谷县来,前后来往恰好过了两个月。
去时残冬天气,回来三月出头,春天要来了。在路上的时候,武松只觉得神思不安,身心恍惚,急着赶回来要见哥哥。所以说,兄弟之间感情好,他们兄弟之间连心的,他哥哥死了,他不知道,但是觉得心里茫茫然的,有一种不放心,他就赶着要回来见他哥哥了。
那么有公务在身,他回去的时候,就先去县里交纳了回书给知县,把收据给了知县。知县见了大喜。看罢回书,已知金银宝物交得明白,赏了武松一锭大银子,酒食管待不必话说了,就是这个样子对待他。武松喝了酒,领了赏之后,回到他住的地方来,换了衣服——因为他是风尘仆仆地回来了,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鞋袜,戴上个新头巾,锁上房门。可见在那个时候,他虽然是心情有一点恍惚,觉得有一点不对,急着要来看哥哥,但人到了阳谷县的时候,他比较放心了,他的事情也交了差,所以心情也是蛮好的,穿了新衣、新鞋,戴了新头巾,就一径投紫石街来。
两边邻居看见武松回来了都吃了一惊,大家捏了两把汗。为何?这时武大已经死了,就像我们上一卷说的,已经死了。邻居就暗暗地说:“不得了,这番萧墙祸起了!这个太岁归来,怎肯干休?必然弄出事来!”
且说武松到门前掀起帘子——你看又来个帘子——探身入来。诶,一进门,见到了灵床子——灵位。看到灵位,又看到写着“亡夫武大郎之位”七个字。武松为何在这个时候看了“亡夫武大郎之位”,下面连着七个字,可见第一遍看到那个灵位的时候,他不相信。他第二遍看的时候,他还是不相信他的眼睛。第三遍再看的时候,直到他看出这是七个字,这七个字是不能更改的“亡夫武大郎之位”的时候,他已经受到了很大的惊吓,呆了,呆了。他眼睛闭了一下,再睁开双眼道:“莫不是我眼花了?怎么会是我哥哥的灵位呢?去的时候哥哥是活的,回来怎么已经是哥哥的灵床子在那呢?”就叫声:“嫂嫂,武二归来!”
那西门庆正和这婆娘在楼上取乐,听得武松叫一声,惊得屁滚尿流,一直就往后门,从王婆家逃走了。那妇人听到叔叔回来也慌得不得了了,就马上说:“叔叔少坐,奴便来也。”自从武大死了以后,这个婆娘哪里肯在家里带孝呢?她还是胭脂花粉的,西门庆从后门走进来跟她调情。这时候听到武松叫了说“武二归来”,她就慌慌忙忙地到面盆里去把化妆通通洗掉,把头上的花啦、钗环通通扔掉,把头发打得散散的,脱去了红的裙子——你看这个妇人,先生死了,是她自己毒死的,穿着红裙子——穿上孝裙孝衫,才从楼上“咿咿呜呜”地假哭下来了。
武松这时候就有意思了,武松看到嫂嫂,如果他跟嫂嫂是亲的话,是不是这时候两个人就对哭了?武松对嫂嫂很凶,他说什么?他说:“嫂嫂休哭。”嫂嫂你可别哭,“且住,休哭!”你别哭,“我哥哥几时死了?得了什么病?”那妇人一头哭,一头说:“你哥哥自从你走了之后呢,一下害起心痛来了,病了八九天,求神问卜又吃了药,医治不得就死了。撇得我好苦啊!”就在那里假哭。那个时候武松不哭,就问她:“我哥哥而今埋在哪里?怎么没有棺材呢?”她说:“我一个妇人家,我能做什么事呢?”我们就想到前面,她跟武松说过“胳膊上跑得了马,拳头上立得了人”哪,现在她就说了,“我这个妇人家我能做什么呢?如果不是隔壁王婆帮我忙的话,你哥哥死了,这个后事我还不知道怎么做呢!我这个妇人哪里会去找一个坟地呢?所以就送到化人场去把他给化了。”化人场就是火葬场,就把他去给化掉了,那么就是没有证据了。好,武松就说了:“哥哥死了几日了?”妇人说:“再过两日便是断七。”断七就是七七四十九天了,已经断七了。
武松沉吟了半晌——他很有城府,哥哥死了,沉吟了半晌——就出门去了。到县里面,你看他回到他住的宿舍的时候,他开了锁,慢吞吞地进房门,换了一身素白的衣服,叫士兵拿来一个麻绳系在腰上——他穿孝服了——拿了一把尖刀藏在身上,取了一些银两。叫士兵锁上了门,去县里面又买了些纸钱、酒和水果,又回到嫂嫂家来。
到她家来敲门——那个嫂嫂门是关的——说:“嫂嫂开门。”开了门,他就把这些果食叫士兵到厨下去预备好,就是做羹饭,给他哥哥的灵魂。然后安排得端正的时候,武松就对着这个灵床子拜下来了,说道:“哥哥阴魂不远!你在世时软弱,今日死后不见分明。如果你有什么冤屈的话,你一定要托梦给我,兄弟我好替你报仇。”说着说着,就把酒洒了,洒给他哥哥吃,然后开始烧纸钱,这时方才放声大哭,哭得两边邻居无不凄惶。他那个哭声是风声鹤唳,英雄之泪,哗哗大哭啊!哭得邻居都吓死了。那妇人也在里面假哭。
武松哭罢——武松是英雄好汉,伤心的时候大哭,哭完他不哭了——叫士兵把羹饭拿去吃了,讨了两条席子来。那天晚上,他叫士兵睡在门外,自己就睡在他哥哥的灵床子的旁边——你看连棺材都没有,睡在灵床子的旁边,灵位的旁边。
约莫到了三更时候,武松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是没有父亲、没有母亲的人,只有这一个亲哥哥,哥哥突然死了,当然那个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看看躺着陪着的士兵,那个士兵睡得像死人一般了。武松爬将起来,他看到那个灵位前面的琉璃灯半明半灭,侧耳一听那打更的人正打三更三点。武松叹了一口气,坐在席子上自言自语,说:“哥哥,哥哥,你生时软弱,”他又说同样的话,“死后却有甚分明!”你怎么还没有什么表示呢?
说犹未了,只见灵床下面卷起一阵冷气来,这个冷气盘旋着,昏暗得把灯都遮黑了,地上的纸钱乱飞。那阵冷气逼得武松毛发竖立,定睛看时,只见个人从灵位下面钻将出来,叫声:“兄弟,我死得好苦。”武松看不仔细,去待要向前来再看时,冷气没有了,人也不见了。
这时候他一跤坐起来,在席子上坐着,想说:“这莫非是梦吧?”再看那个士兵呢,士兵还是睡着。武松就说了:“哥哥的死必然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刚才正要来告诉我呢,却被我的神气冲散了他的魂魄。”因为武松这个人太强壮了,那个魂魄来不得。他就放在心里也不跟他嫂嫂说,等到天亮的时候他要采取行动了。
天亮之后——武松当夜已经见到他哥哥的鬼魂了,来跟他哭道“我死得好苦”。天亮之后,他就去街上,去问人家了:“我哥哥怎么死的?怎么样?”在中国,人死的时候,如果死在家里也是要有人来验尸的,倒不是这么简单地就把你放出去葬了,或是火化去了。他就去问人家了,走的时候他又问了一遍那个妇人,他说:“我哥哥怎么死的?”那个妇人说:“我昨天晚上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他是害心痛死的。”“你还是说害心痛死的!”潘金莲说:“就是害心痛死的。”
武松不理会她了,就跑去找了那个验尸的人。那个验尸的人是团头何九叔。验尸的人在验武大尸体的时候,他当然有了怀疑,因为砒霜毒死的人全身发紫,化人场去烧,烧出的骨头是黑色的。何九叔他在验尸的时候,已经防到武松会回来,他偷偷地拿了一块武大的骨头,已经是乌黑色的骨头,藏在身边。西门庆也不跟何九叔说什么话,就悄悄地给了他十两银子,何九叔也就拿了,但是他都没有花掉,就放在那个地方。
等到武松去找他的时候,何九叔就慌忙跟着武松出来,到了一家酒店。一坐下的时候,武松一把刀子“哗”一下拔出来往桌子上一插,说:“你跟我讲实话。”何九叔吓得不得了,就把乌黑的骨头拿出来了,把西门庆给他的银子也拿出来,把所有他怀疑的事情都讲给武松听了。
武松听了之后,又找到街上一个郓哥儿,就是带着武大去捉奸的那个小伙子。那个小伙子就原原本本告诉武松了,你嫂嫂怎么偷人,西门庆怎么来,怎么样,怎么样。
好,武松就把这一个何九叔,一个郓哥儿,两个人一拉,拉到知县那里去。可见当时,这件事情他要官了,他并不要私了。他带到知县那里去,他说“告”——他来告了。知县对于武松当然是疼爱的,可是他更爱金银财宝。西门庆料到他会去告,早就给了知县很多的银两,已经答应他了。所以武松去告官的时候,知县就说,圣人说你眼睛看到的事情还未必是真的呢,更何况你现在的事情都是道听途说。你一个何九叔,一个十两的银子,一块乌黑的骨头,有什么证据呢?证据不全,但凡人命之事,需要尸体,需要伤痕,如果是病的话,有病症,需要对象还需要“踪”,就是踪迹。书上怎么讲?就是“尸、伤、病、物、踪”,这五件事情完全周全了你才可以来告。武松一看这个县官是不帮他的了,他也不激动,他说:“既然相公不准所告,我自己却有理会。”他走了,他走掉了。
这个时候,他到哪里去了呢?刀子在他身上,他就叫了两三个士兵,因为武松是都头——都头,我查了一下,就是现在的警察局长的意思——他就叫了几个士兵跟着他,到县里去买了砚台,买了毛笔,买了三五张纸,藏在身边。叫了两个士兵抬了一个猪头、一只鹅、一只鸡、一担酒和一些果品之类,安排到家里来了,到他嫂嫂家里来了。
那个妇人当时已经知道武松告状没告准,所以她的态度就有一点大剌剌的了,她也不哭了。武松来祭他哥哥的时候,就叫了:“嫂嫂下来,有句话说。”那婆娘慢吞吞地下楼来,问道:“有甚么话说?”武松说:“明日是亡兄断七,你前日烦恼了众家邻居街坊,”就是你麻烦了邻居街坊,“今天我要为嫂嫂谢谢这些邻居。”那个妇人大剌剌地说:“谢他们又怎地?”武松说:“礼不可缺。”就叫士兵去灵位前面明晃晃地点起两支蜡烛来,焚起一炉香,烧了纸钱,烧下去,把祭物端到灵前摆了。又把那些酒食也放在一个桌子上,叫一个士兵去烫酒,两个士兵安排桌椅,前门和后门,武松已经叫士兵把守到了。
武松先跑到隔壁茶坊间去,把王婆请来喝酒,那王婆就说:“不要客气了,我不来。”武松就说:“哎呀,干娘,”他还叫她干娘呢,“我们烦恼了你了干娘,”就是赚她来,把王婆骗来,“我们麻烦了你,请你来吃点酒菜。”那婆子就收拾了一下门,从后门走过来。这个王婆从来不走正门的,她走后门过来的。武松就说:“嫂嫂坐地。”嫂嫂你坐着,“干娘坐在对面。”那个婆子也知道西门庆回话了,就放心吃酒,两个女人在那吃酒,说看你怎么办。她们没想到武松还有办法呢,说看你怎么办。王婆也不怕,两个人吃酒。
好,王婆来了,嫂嫂也被关在屋子里了。武松就跑到下面的一个邻居,是开银子铺的,他就说:“请你来喝酒。”这个开银子铺的叫姚二郎,这个人一看到武松要请他喝酒,就怕:“小——人忙——小人忙得很,不劳都头生受。”哎哟,我不来。那武松一把拖来,说:“一杯淡酒,”我非要谢你不可,“又不长久。”又喝不久的,你过来好了。就抓来了这个开银铺的,根本是被武松抓来的。
他又到对门两家去了,一家是开纸马铺的。开纸马铺的是什么呢?就是扎了那些花花绿绿的丫鬟啦、房子啦去烧给死人的店。这就叫纸马铺。纸马铺的赵四郎一看武松来了,这个太岁爷来了,吓得要命,就说:“小人买卖撇不得呀,不能侍奉你。”武松就一把抓来说:“众位高邻都在这里。”就把他扯到家里来了,他是“不不不不,不来呀”,那就扯来了。
好,扯了一个开酒店的,扯了一个开纸马铺的,又到对面街上有个卖冷酒店的,那个人叫胡正卿。胡正卿看他来了,哪里肯来,武松不管,拖了,就把他那个衣服拖了,就拖到家里来。
坐下来了,又问道:“王婆,你隔壁家是谁?”潘金莲隔壁是王婆,王婆隔壁家是谁?那个王婆就说了:“他家是卖馉饳儿的。”馉饳儿是什么东西呢?馉饳儿据我们现在《辞海》里面的解释是馄饨;但是据另外一本比较冷门的书《东京梦华录》里面,馉饳儿是什么东西?它写的说是便菜、便饭,加配料,馉饳儿。总而言之,它是一种小食店。
我们看一看武松抓来了四家邻居,加王婆,加他嫂嫂潘金莲,六个人,就把那个大门关了,他也不再叫别人了。这四个人围绕着王婆和潘金莲坐着。第一个开冷酒店铺的代表了酒,开纸马铺的代表了色,开银楼的代表了财,开馉饳儿小食店的代表了气,所以围绕着王婆和潘金莲所居住的人,就是这两个人一生所追求的东西——酒、色、财、气。在这个时候,武松拿条椅子搬了坐在横头,这六个人就坐在下面。
这时候,武松便叫士兵把前门上了拴,后门也关了。我们不得不联想到,当年潘金莲和武松在大雪天点着一个炉子在那喝酒的时候是同样的情形。真是人生如戏,当时是一场挑逗,今天是一场……
我们看看下面是什么东西?这些人就开始喝酒,那些邻居喝酒是喝得怕得要死,手都发抖地喝,喝了三杯酒以后就说:“好了,好了,我们很忙,我们要走了。”武松说:“去不得,既然你到了此地你就给我坐着。”这个时候武松就开始要逼供了,他两只手就跟那些邻居作了一个揖,说:“一干高邻在这里,哪位高邻会写字?”人家说:“这位胡正卿字写得很好。”武松就说:“那么我就麻烦你,你就开始写字。”说的时候从衣服底下“刷”一下拿出一把刀来,这个刀就对着这些高邻,说:“众位高邻在此,小人冤有头,债有主,只要各位做一个见证人。”
这时候武松左手就拿住嫂嫂,右手这把刀指定王婆,四家邻舍怔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面面相觑,不敢做声。武松就说:“各位高邻不必吃惊,武松虽然是个鲁莽汉子,便死也不怕,还晓得,”又来一句,“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并不会伤害各位,只要你们做一个见证。如果现在有哪位先走的话,你先吃了我五七刀再去!武松就偿命于你。”那些邻居哪里敢讲呢。
这个时候,武松就对着王婆叫道:“妈的老猪狗,你听着,我哥哥的性命都在你身上,慢慢地去问你。”回过脸来,看着妇人骂着:“你那淫妇听着!你把我哥哥的性命怎地谋害了?从实招来,我便饶你!”哎哟,他还要饶她呢。那妇人道:“叔叔,你好没道理!你哥哥是心痛死的,你怎么怪了我呢?”这个时候武松就把那个妇人——妇人还在那边辩啦,辩的时候,武松就用左手揪住那妇人的头发,右手劈胸提住,把桌子一脚踢倒,隔着桌子把这妇人轻轻提将过来,一跤翻倒在灵位的前面——灵床子的前面,两脚踩住,踩住妇人。那时候潘金莲是在地上的。右手拿起刀来指定王婆道:“老猪狗,你从实说!”那婆子要脱身,脱身不得,就说:“都头,你不要发怒,老身就说了。”
这个时候武松叫士兵拿过笔砚来给那个胡正卿,说:“她说一句,你记一句。”那个胡正卿的胳膊发抖呀,就说:“是、是、是,小……人便写。”就讨些砚水磨起墨来了。那胡正卿在那里发抖,就说:“王婆,你就实说吧。”婆子就道:“又不干我事,我说什么?”武松道:“老猪狗,我都知道,你哪里去赖!你不说时,我先杀了这个淫妇。”就在潘金莲的脸上“刷刷”两刀这么撇她一下,吓她。那妇人就叫道:“叔叔,”她也叫他叔叔了,“你且饶我,放我起来我便说了。”
那时候武松让她起来了,一把抓起来就叫她跪在灵床前面,就叫说:“淫妇快说!”那妇人吓得魂灵都没有了,对着刀子,又被他撇了两刀,就说出来了,那天放帘子不小心打到了西门庆,后来王婆怎么样拉线,后来就怎么样有了奸情,后来怎么样武大去捉奸,西门庆就踢了他,怎么样就讨了药,怎么样就把他毒死了。从头到尾都说出来。武松听潘金莲说一句,就叫胡正卿写一句。
王婆听到潘金莲招出来了,她是年纪比较大的,就是说她花招比较多。她一听招出来了,不好!她就叫潘金莲说:“咬虫!”就是咬人的虫。“咬虫!你先招了,我如何赖得过?你苦了老身哪。”王婆没办法,也就招了。
这个时候,胡正卿就写了笔录,从头到尾都写了。写了以后,武松拿刀比着,王婆画了押,潘金莲画了押,四家邻居会写字的就写了自己的名字,签名,不会的也画了一个押。
这时候,武松把这个王婆给绑起来了。叫士兵取了一碗酒来,放在灵床子的前面,拖过这妇人来跪在灵前喝道:“老狗,你也来跪在灵前。”对王婆,他叫她狗,“你也跪着。”这个时候洒泪道——他哭了,“哥哥灵魂不远,兄弟与你报血仇。”就叫士兵把纸钱点着,点火了。
那妇人见势头不好,却待要叫,被武松劈脑揪过来,两只脚踩住她两只胳膊。这个时候,我们在在地看见,当武松要杀金莲的时候,和那场雪天喝酒的时候的情形,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女人的衣服也扯散了,头发也扯散了,当时是自愿扯散,现在是被叔叔扯散。当时她巴不得武松跨在她身上,但现在是被武松踩住要杀她。武松劈头抓来,两只脚踩在她身上的时候,扯开胸脯衣裳,把潘金莲的衣裳一把扯开,看到了他嫂嫂的胸膛。这时候一刀下去,胸前只一剐,然后双手去挖开潘金莲的胸膛,把那个心肝五脏全部割下来,然后咔嚓一刀,割下妇人的头来。当时血流满地,四家邻舍都掩面不敢看。在这里各位莫怕,不要怕,这只是一个故事而已。
我们来分析一下,当武松杀潘金莲的时候,为何杀人要拉衣服?我们知道杀人拉衣服还更费事,因为衣服这个东西没什么阻力的,这不过是一些布料,你杀进去就好了。潘金莲自己在过去,她是千肯万肯地要为武松解衣,武松不答应。今天这个情景是,把她的衣服解开了,是武松一把把它拉下来的。
我有一种奇怪的联想,我认为当年武松虽然把那一杯酒拿来泼在地上,骂了他的嫂嫂说是“不识人伦的猪狗”,事实上呢,他想在嫂嫂胸膛上一把抓下来的欲望,我怀疑在他心里是存在的,但当时因为是嫂嫂,他不能调戏她,所以他抓不下来。但是今天既然要杀嫂,就堂而皇之地把她的衣服一把抓下来,并没有什么过错。这个时候我认为,武松在当年雪夜的时候他的确受到了情欲的挑逗,他潜意识里可能就想抓嫂嫂的胸膛一把,他抓不下去,因为他是一个真英雄。今天终于在杀她的时候,完成了种种他潜意识里要对这个嫂嫂做出来的姿势,在杀人的时候得到了完成。
却说武松杀了这个婆娘潘金莲之后,把她的头割下来,包在一块布里,就跑到街上去找西门庆。西门庆在那跟人喝酒,一下看到武松来了,吓得不得了。武松就把那个头“哗”一下在西门庆面前一丢丢出来。一看是潘金莲的头,那西门庆就要跑,他在二楼,西门庆就跳楼了,从楼上跳下去,因为他也有一点武功。他跳下去的时候脚扭了一下,武松也跟着跳下去,把西门庆的头也割了下来。
我们知道古时候,男人也是有头发的,潘金莲也是有头发的,武松就把这两个人的头发打了一个结。哎呀!死也,死也,终于成了结发夫妻呀,把他们的命去换了一对结发夫妻。从一个角度来看,哈哈,哈哈,我们很高兴;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也是天下可悯之人,我对他们也是有某种程度的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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