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屏 障

跑去她的世界 夏桑 第2页,共2页

自从幻影出现后,沈禹铭就一直试着朝前奔跑,想要跑出一个全新的未来,想要追回妻儿。但过去的一切,他都想压制,只想逃得远远的。往前跑,是因为可以不回头,可以不那么痛。

他以为只要自己努力,只要拼命跑起来,痛苦就能离自己远远的。可直到弹出效应的出现,他才意识到痛苦如影随形,不是自己骗自己可以躲开的。

然而,他发现这是一个悖论,所谓的向前,只是一次次逃避罢了。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些什么,不然只会重蹈覆辙。

因此,第二次实验后,他没有像过去那样,让自己陷入单纯的停滞状态,而是消耗着最后的存款,加入了一个户外冥想班。据说通过导师的封闭训练,人会获得直面内心的力量。那天,他从床下的柜子里,拿出了陪伴他们一家很久的野营背包。这个背包的容量非常惊人,不仅可以放入衣物和杂件,甚至可以放进特制的小型单人帐篷。

当他交了钱,登上大巴时,收到了李希发来的微信:“蠢货!”

如果沈禹铭不是脱离人群太久,他早该意识到,这所谓的户外冥想训练,更接近于一个小型的、隐秘的、属于中产阶级的放纵空间。为期一周的冥想训练,除了沈禹铭坚持按导师的要求训练,其他人几乎都在觊觎着什么,想要从别人身上获取一些当下或长远的利益。

活动组织者把所有人都带到川西的一处山中民宿里,除了每天两个小时的冥想外,几乎都是自由活动的时间。学员们像甲虫一样游走在各个房间里,试探着,越界着,释放着。可沈禹铭每天都拿着登山杖,推开民宿的大门,独自一人在山里游走,感受着大山深处的隐秘气息。

他心疼自己的报名费,于是彻底执行着导师的训练要求。他知道自己跟别人不一样,他们可以无数次地报名参加,可以无数次地疗愈自己,但沈禹铭不行,他是无业游民,荷包已经见底。此次参团,像是赌徒红着眼睛拼死一搏。

可往往这种时候,赌徒都会输得精光,不论是生活的常识,还是李希每天的责骂,都在预示着此番尝试的结果。

直到第三次实验的失败,沈禹铭最后的勇气和期待都被碾碎了。

实验结束后,沈禹铭既不想回家,也没有出去走走的冲动,就在小区门前来来回回散步,甚至引来了值班保安老杨的关心。老杨一直是个热心人,可以说以一己之力提升了业主对物业的好感。他已经不止一次看到失魂落魄的沈禹铭了,每次都会关心。可现在,别人的关心并无作用,沈禹铭只觉自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强烈的束缚感让他越发难以动弹。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人生的一切都长满了痛苦的结节,让他倍感不适。

此刻,天空中无月无星,浓重的云层将这座千年古城压得死死的。面对深沉的夜,沈禹铭脑中不断闪回着那无法突破的障碍,深感自己的渺小和无力。无可奈何的心绪就像一台压路机似的,将他来来回回地摁在地上碾压,喉咙的干涸正在不断蔓延,仿佛全身都在脱水。

沈禹铭感到一阵气紧,脱力般地蹲在地上,用手捂住胸口,不断喘着粗气。他的余光瞥见包里那盏已经换了好几次电池的绿灯,还在尽忠职守地发着光。

那盏绿灯宛若自宇宙诞生便种下的路标,确凿无疑地告诉他还困在这个惨淡的世界里,别想逃离。

他猛地抄起绿灯,朝着不远处的花坛扔去,想要用坚实的花坛边缘将它砸个粉碎。没想到,他的力气太大了点,一条绿色的弧线砸进了花丛中,惊起一声轻微但确凿无疑的痛叫,绿光却依然闪烁着,没有半点消减。

想来是砸到小动物了。沈禹铭的恻隐之心为他注入了一丝体力,他带着自责小心翼翼地朝花坛走去。

沈禹铭向来不喜欢夏季的蚊虫,更别说昆虫聚集的植物丛了。在花坛里移动脚步时,他生怕沾染上什么不洁的东西。等他来到绿灯前,发现一只小奶猫正趴在绿灯上,用小小的爪子和脆弱的牙齿抓咬绿灯的表面,像要报仇一样,甚至没有注意到沈禹铭的出现。

沈禹铭没想会砸到一只小猫,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处置,于是小心地勾起绿灯的把手往上提,心想着小猫会自行掉落,然后跑开。小猫显然没有料到这盏灯会自己飞起来,光滑的亚克力表面上也没有任何抓握的地方,因此猝不及防地掉在了草丛中。然而,小猫并没有像沈禹铭以为的那样逃开,它就那样躺在了草丛里,左前爪以不正常的姿势颤抖着。

难道是自己把它砸坏啦?沈禹铭更觉手足无措,“对不起啊……”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沈禹铭背后响起:“它的脚不是你砸坏的。”

沈禹铭连忙转头去看,只见保安老杨站在他的身后,“我今下午看见它的时候,它就一瘸一拐的。”

“啊……老杨……它……”沈禹铭没想到老杨会出现,不过刚才自己表现那么反常,又是砸东西又是引来猫叫,他这么尽责一个人,不出现才奇怪了。

只听老杨自顾自地说:“也是可怜,估计是因为先天畸形,被主人遗弃了。”

听到这里,沈禹铭的心里仿佛被什么揉了一下,挤出了一些泛着腥臭的回忆。妻儿没走之前,自己的所作所为何尝不是一种遗弃,以至于失去了最重要的陪伴,让生命再也无法完整。

他轻轻地把小猫捧了起来,想要给它一点安慰。小猫显然还有些戒备,用爪子刨着他的手掌。但它太小了,一点攻击力都没有,爪子划过皮肤,甚至连一点白印都留不下来。不过,它的身子依然很灵敏,柔若无骨地在他的手掌里挪动着,借着绿灯的照耀,就像一团不断变化的绿色云朵。

见沈禹铭捧起小猫走下花坛,老杨仿佛也放心了一些,絮絮叨叨地继续说起来:“流浪猫我真是见多了,有好多厚脸皮就待在小区里,撵都撵不走。但我今天听它一直轻轻叫唤,就来看了一眼。说实话,我都想带回家养了。但家里太小了,儿子和媳妇也跟我们挤一起,最近还怀上了孩子,我实在没法儿带回家,只能给它买了根火腿肠……”

然而,沈禹铭现在并没怎么听进老杨的絮叨,而是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小猫那只变形的脚。一时间,沈禹铭有了同病相怜之感。

“老杨,那什么,谢谢你哈,我没事儿了。”沈禹铭拿定主意,“这猫我先带回去照顾吧,省得给你添麻烦。”

“你这是积功德啊,阿弥陀佛。”沈禹铭听老杨嘴里竟然念起佛号,微微感到有些诧异。

之后,沈禹铭一手提着绿灯,一手将小猫抱在怀里,朝着冷清的家中走去。

小猫仿佛感觉到沈禹铭并无恶意,也不再像刚才那样抗拒,竟然安安稳稳地蜷了起来,静待新生活的到来……

当天晚上回家,一切并不平静。

一身的臭汗让沈禹铭觉得很不舒服,衣服贴在身体上,有一种黏腻的不适感。他连忙摊开久未使用的瑜伽垫,把小猫放在上面,算是给它准备了一个窝。然后,见小猫闭着眼睛,恐怕是困了,沈禹铭找了一条毛巾盖在它的身上。一切收拾妥当,沈禹铭便进卫生间去洗澡了。

然而,当他洗完澡出门,却发现小猫蹲在卫生间的门口,发出微弱的呼唤。猫咪的身后有一条长长的痕迹,发源自瑜伽垫上的浓稠棕色液体在夏日的高温作用下,挥发出难闻的味道。看来是拉稀了。

沈禹铭不知道小猫对高盐的食物并不耐受,老杨是好心办了坏事。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把这一摊恶物收拾妥当。沈禹铭从桌上扯出好些餐巾纸,跪在瑜伽垫上好一番收拾起来。这比他想象中要费劲很多,由泡沫发泡组成的瑜伽垫已经吸收了部分液体,细密沟壑的表面也阻碍着纸巾的擦拭。他不得不使出大力气才能将污秽擦除,可瑜伽垫上还是留下了一团浅黄色的污渍。

沈禹铭皱着眉头收拾时,猫咪在他的周围来回走着,不时碰碰他的脚踝,柔软而亲昵。

收拾完瑜伽垫后,他拿出拖把,在清洁的水里混入地面清洁剂,开始清理地面的痕迹。就在他醉心于打扫,近乎拖了整个客厅,直起身子发出轻微的喘息时,只见小猫不知何时跳到了沙发上,专心致志地用屁股来回摩擦着。

沈禹铭虽然从未养过猫,但也听说猫是一种特别爱干净的动物,不会让污秽停留在自己的身上。可没想到,它的洁癖会让自己做一次全屋大扫除。之后,他强迫自己打开了屏蔽已久的业主群,抱着微弱的希望在群里询问是否有人家走失了小猫,又稍稍地抱怨了几句遗弃宠物的不负责任。之后,他拿起纸巾擦拭小猫的屁股,却发现已经不可能完全擦拭干净,有些猫粪黏在了它的毛上,稍微用力小猫就会挣扎。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好先把猫放在一边,把沙发套子拆下,扔进了洗衣机。

这番折腾后,沈禹铭又出了一身汗。想到刚才的澡白洗了,心里不免一阵焦躁,也顾不得继续照顾小猫,只想赶紧再去洗个澡。本想收养它的念头正在溃败,他计划着明天查查有没有领养猫的机构,送过去得了。

夜晚,为了避免猫跑上床来,他久违地关上了卧室的门。可能因为一番劳动,他躺在床上并未像往日一样辗转反侧,没过两分钟便蒙头睡去。梦境并未出现,一夜到天明。

一番熟睡让沈禹铭第二天难得地晚起,一看手机,已经十点过了。不过对他而言,时间并不重要,本来也无事可做,只能浑浑噩噩地过着、熬着。当他睡眼惺忪地推门出去,看到客厅里的那张沾染着污渍的瑜伽垫,这才想起昨晚捡了一只小猫回来。

去哪儿了呢?家里的大门关着,它又不可能跑出去,沈禹铭连忙搜索起来。等他来到厨房的生活阳台时,眼前的画面竟让他看痴了。

直到这时,他才明白为什么老杨想要把它带回家养。

在一缕阳光的映照下,小猫散发着洁白的光芒,身上均匀分布的银色仿佛点亮了周遭。它静静地蹲在地上,专注地看着落地窗外,小小的尖耳朵闪耀着鲜活而粉嫩的光泽。

一时间,沈禹铭的感知被尽数放大了。那些始终遭受抑制的生命力在他身上涌动着,就像一摊死水忽然被引入一汪活泉。在美的牵引下,他再次注意到世界的丰富细节。对他而言,本已逼仄单调的世界,忽然具有了无限挖掘的可能。

此刻,小猫宛若一株初放的梨花,将整个春天带给了他。

“阿梨。”沈禹铭不自觉地说,“就叫你阿梨好吗?”

这个名字并不新鲜,因为在他抑郁难受时,妻子就提过养一只宠物,陪伴生病在家疗养的他。

“不要……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沈禹铭那时只是一味拒绝。

李怡珊的态度却非常开放,“咱们学一学不就好了,假如养出感情了,你在家也有个伴儿。”

“我养不好的。”沈禹铭只觉内心有些撕裂,毕竟他连妻儿都照顾不好。

“又不要你养,你逗它就行了。”李怡珊越想越觉得可行,甚至唤来小春和问:“儿子,假如咱们家养一只猫猫,你来给它取名字好不好?”

“好呀!”小春和露出了开心的笑容,那弯如月牙的眼睛,仿佛他那时真的拥有了一只小猫咪,“就叫它阿梨。”

要是早点养就好了,说不定那天就不会去游湖,而是在家逗弄小猫了……

思念的种子在心里落地生根,化为一片花雨,迅速将他淋湿。

“喵。”阿梨轻唤着,来到他的脚边,一遍遍蹭着,迅速将他拉回了现实。

一时间,沈禹铭感到有些饿了,于是从冰箱里取出一根玉米,想着煮了当早饭。可是,阿梨的叫声让他意识到小猫的早餐还没着落。昨晚小猫拉了稀,恐怕不能随便吃东西,得先找兽医看了才行。于是,他把玉米放进锅里后,掏出手机想要搜索小区周围的宠物医院。

就在这时,他发现业主群里有人回复了自己。

点开一看才知道,他昨晚那句发泄的抱怨,引来了许多业主的共鸣,大家都讨论了起来。有人说物业治理不到位,小区里流浪猫扎堆,害得自己不敢轻易放孩子出门玩;但更多的人都在夸沈禹铭有爱心,其中有一位业主回复他说,如果需要猫粮可以来找自己。

猫粮应该可以吃吧……听着阿梨喵喵叫,沈禹铭决定还是先把它喂饱,然后再去宠物医院。加上那位业主的微信后,竟发现就是自己这栋楼的邻居,他连忙乘上电梯找了过去。开门的是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看上去保养得很好,拿猫粮给他时,手背上的皮肤并不干燥,更没有青筋肿胀。

沈禹铭本以为这位邻居只是给他一些猫粮,可老太太给了他一套养猫的器具——猫砂盆、食盆、半袋猫砂,甚至还有一小包猫用药物。

“这也太贵重了。”沈禹铭不好意思地说。

“没事的,我家那只长大了,这些都用不上了。”老太太微笑着,和蔼中透着一种很有分寸的亲近感,“小奶猫很娇气的,你喂猫粮别喂多了,一次最多这一小袋的十分之一。不知道你家的猫之前是喝奶还是吃猫粮,有可能肠胃不习惯。如果吃猫粮有点腹泻,你就撒上一点这种药粉,连续吃几次,应该就能好转。”

沈禹铭看着手里满满当当的物件,心里实在感激,这些正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看来真有“同好”这一说,一旦有共同的兴趣,大家很容易结成某种互助群体。

“你之后要有什么不会的,随时问我就好了。”就在老太太细细嘱咐时,老人家的黑猫出现在了门边,警惕地看着门外的陌生人,像要保护主人和自己的领地似的,“养猫还是相对容易的。”

回到家里,沈禹铭先往食盆里倒了一些猫粮,然后撒上白色的药粉。阿梨用鼻子嗅了嗅,轻轻碰了碰猫粮,然后就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之后,沈禹铭把猫砂倒在便盆里,心想着怎么教阿梨用。

没一会儿,阿梨便把猫粮吃了大半,抬起头来舔了舔自己的前爪,然后来到沈禹铭的脚边蹭了蹭。沈禹铭想起过去玩微博的时候,总看各种博主说自己的猫很高冷,对自家主人都是爱搭不理,甚至主人出国一年,猫咪都意识不到。可阿梨这么黏人,甚至在沈禹铭摸它下巴时躺倒在地,任他轻抚,简直像极了宠物狗。

喂饱阿梨后,沈禹铭有种久违的满足感,感觉自己总算做了件正事。然后,他走向厨房,从锅里拿出之前煮好的玉米,独自在灶台边吃了起来。

就在这时,阿梨拖着不方便的腿脚,慢慢朝他走了过来,就像死死守护着自己的依靠,不愿意离开一步。

看着阿梨依恋的样子,想到自己为它赋予了小春和给出的名字,他的心里便涌起了一阵责任感。他观察着阿梨的腿脚,只觉一阵心疼,连忙狂啃玉米,想着赶紧把它带出去看病。

沈禹铭特意选择了一家并不算近,但app里评分最高、评价人数最多的宠物医院。他将阿梨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穿上鞋,然后朝着宠物医院走去。

走出门时,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为了另一个生命走出了门。

这一次,他不是为自己,他终于有那么一刻确凿无疑地为别人付出着。这只猫咪是来救赎自己的吗?沈禹铭不知道,但他心里无比感激。

沈禹铭忍耐着下肢的不适,穿过小区的中庭,在保安老杨的注视下坐上了一辆三轮。他一路催促着师傅快点儿,来到店里,才发现这家店刚营业没一会儿。医生和护士都在做一些营业前的准备工作。沈禹铭挂了号,在诊室外抱着阿梨,安静等候着。此刻,阿梨在他的怀里打着滚,不断用爪子去钩沈禹铭的拇指,甚至用肉掌去摁抱着它的手掌,就像在睡前整理自己的床铺那样。虽然是一只流浪猫,但阿梨的毛发就像雨后的新绿般有光泽。在等待的过程中,沈禹铭总是下意识地抚摸阿梨,宛若一件珍宝。

直到诊室外的指示屏叫起“001号”,沈禹铭才从片刻宁静中抽身而出,抱着阿梨走了进去。医生是一名女士,温和中透露着严谨,不仅衣着一丝不苟,说起话来也相当职业,给人一种她真在关心阿梨的感觉。

就在医生对阿梨的左前肢进行细致的按压检查时,沈禹铭小心地问:“医生,这还能治吗?”

“现在还在检查阶段。”医生继续着她的工作。

“我捡到它的时候,前爪就瘸了,应该是先天性的,不然别人也不会——”沈禹铭希望把情况说得详细一些,方便医生判断,但医生直接将一张单子交给他,让他带阿梨去照x光,以及做其他几项检查。

沈禹铭虽然有些恼火医生不听自己的讲述,但还是拿起单子去缴费,然后陪阿梨一样不落地检查起来。整个过程中,阿梨都无比温顺,任由护士摆弄自己,仿佛它也知道,这些人类是在为它好。

等所有信息都汇总到医生的电脑后,沈禹铭静静等待医生的宣判,并且做好了接受最坏结果的打算。

“不是先天性的骨骼畸形,”医生回头看了看阿梨,眼中露出复杂的神色,“左前肢的腕骨经受过钝物重击,软组织严重受损,骨骼也存在明显变形。”

虐猫!

沈禹铭脑海中猛地浮现出这两个字,过去在网络上看到的可怕新闻此刻纷纷投射到阿梨身上,迅速刺激着他的神经系统。

“那它是不是……”沈禹铭调整着措辞,“治不好了?”

“可以治,但需要时间。”医生看着沈禹铭,那眼神似乎意味着需要把“时间”替换成“钱”,“你愿意治它吗?说实话,它除了腿脚不方便,还是能够生存下去。”

沈禹铭陷入了沉默,轻轻地抚摸着它的前爪。刚才各种检查费,已经让他的存款彻底跌破五位数。之后还有打疫苗、买用具等各种支出,这一切都不是他这个无业游民负担得起的。

“治。”

沈禹铭清晰无误地听见自己说出这个字,不知是因为自己下肢的疼痛产生了共情,还是在阿梨身上投射了亲人的影子。他只知道,做出这个决定时,他感到一阵轻松,就仿佛降温加件衣服那般自然。

得到准确的答复后,医生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可能是见过太多人一开始就放弃了吧。她仔细地为阿梨开了处方,并且规划了完整的治疗方案,只要沈禹铭严格执行医嘱,虽然很不容易,劳心劳神,但确实可以慢慢恢复过来。

得到处方后,沈禹铭用最后的存款支付了医药费,然后将阿梨交给了护士去上药治疗。

听阿梨发出轻快的喵喵叫,沈禹铭仿佛对未来多了一分期待,那始终无法完成的“二段跑”,也再度有了尝试的勇气。

然而就在这时,他收到一条短信,一件当下更为紧急的事情被推到沈禹铭的眼前:

【龙卡账单提醒】您尾号4040的龙卡信用卡6月全部应还款额为人民币3555.8元,最低还款额为人民币3555.8元。若未还足最低还款额,您的信用将会受到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