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幻 影

跑去她的世界 夏桑 第1页,共2页

一周后,沈禹铭的病情终于有所好转。但在出院回家的第一天,他便经受了三次情绪浪潮的摧残。

又是劫后余生的虚脱,他的衣服已经让冷汗浸湿,脑袋像是被铁锤砸过后阵阵发蒙。他看着天花板,回想起妻儿游湖那天的种种场景——自己的不想出门、低落扫兴,以及妻儿的丧命,新一轮自我厌弃的浪潮又汹涌而来。

现在,他的床头柜上摆着两瓶药,一瓶装着医生开出的七粒安定,另一瓶是李希带给他的新药。

此刻,那充满不确定的药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他想要将其一口吞下。看着那个小小的药瓶,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周前在病房里李希对他说的话。

“你这药到临床了吗?”沈禹铭看着李希,忽然感受到了一丝疯狂。

“没有。”李希满不在乎地说,“但这跟你没有关系,不是吗?”

“你犯法了知道——”

“我当然知道这是违法的,可我怎么办?看着你去死吗?”沈禹铭还没质问完,就见李希摆摆手打断了他。

此刻,病房里喧嚣吵闹,他俩之间却仿佛横亘着一根细细的弦,静默地从时间尽头降临。

“这是抗抑郁的药物吗?”沉默之中,沈禹铭轻轻触动那根弦,紧绷的世界便因此舒展开来。

“不是,”李希耸耸肩,“但它能让你跳过想自杀的时间段。”

“跳过?”

“这种药物本质上是一种自溶性纳米机器,会帮你实现意识的时间穿越。”

“时间穿越?这怎么可能呢?”沈禹铭觉得李希只是在利用安慰剂效应哄他开心,心里竟然生起一些怒意来,“我只是病了,并不是智商有问题。物理学的基本知识我还记得,且不说科学上对时间机器的原理还没有定论,哪怕真的实现,也应该是黑洞啊、加速器啊这种大家伙吧,小小的纳米机器怎么可能。”

李希揉了揉太阳穴,看上去有些疲惫,“原理解释起来有些复杂。有兴趣听吗?”

此刻出现的李希就像一根救命稻草,能跟他聊聊天分分心也是好的,因此沈禹铭点了点头。

“电子还记得吗?”李希解释问题时总喜欢把对面的人当成学者。

“现在的物理学,已经可以借助加速器轰开质子和中子来研究夸克了,但无论怎么研究,还是显示不出电子的内部结构。可以说,电子在标准模型的基本粒子中,算是个另类。因此,关于电子有了各种各样的假说,例如有人认为,整个宇宙其实只有一个电子,所有实验观测到的电子不过是它的一个片段,或者说投影。”

“这么说的话……真正的电子是电影,而实验观测到的只是一张胶片。”曾经的记忆在沈禹铭的脑海里苏醒过来,哪怕他此刻非常虚弱。

李希笑道:“看样子,你还没有把物理还给老师。我接着讲。你知道自我意识是什么吗?”

“这么难的问题吗?”刚被痛苦洗礼后的沈禹铭显然不擅长思考,“最简单来说,生物学告诉我们,意识只是大脑的电化学过程。”

“那把你的大脑挖掉一块,你还是你吗?”李希立刻追问,言语里有几分显而易见的不满意。

“当然……”沈禹铭下意识要回答,却又想到很多患者的部分大脑被切掉后并不影响生活的案例,一时语塞。

“关于自我意识到底是什么,有着各种各样的假说。甚至有人认为,意识不过是由人体向大脑‘映射’的这一过程。类比一下,电脑的操作系统,没有装入电脑时,它不过就是一堆代码;安装完成后,它却可以控制整台电脑运作。由此可见,重要的不是代码本身,而是电脑硬件根据代码运行的这一‘过程’。”

听着听着,沈禹铭有些理解了其中奥妙,心里也生出一丝颓唐的希望,“而我最需要的,就是能把自己格式化。”

李希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继续说道:“两年前《细胞》sup/sup上发表了一篇非常轰动的文章,它认为人类从出生到死亡的意识是一个‘整体’,而此时此刻的感受不过是一个‘片段’,就像那个假说中的电子一样,并且给出了一些可靠的实验证据。这篇文章还做出了大胆的假说:平行宇宙中存在同样的个体,他们全部的意识都归属于同一个‘整体’。为了证明这一点,作者用四维膜理论进行了方程式推导,但想也知道,我根本看不懂。不过这篇文章发表后,立即有许多课题组跟进研究,我就是其中之一。”

那些读过的书在沈禹铭的脑中自顾自地翻开,“我看过一篇叫《蛋》sup/sup的科幻小说,故事里讲,地球上的所有人类,包括古代的、现代的、未来的,其实都是同一个人在不停转世。是不是这个意思?”

“不太一样。你的任何一个‘片段’,也都是你沈禹铭,不可能是李希,也不可能是李……”李希险些脱口而出“李怡珊”的名字,却立即意识到不对劲,连忙打住。

“总之,成为‘整体’的是所有的你,而不是别人,明白了吧?”

沈禹铭机械地点着头。

“终于说到关键点了。我的这项技术得以实现的关键是‘时间量子纠缠态’。”见沈禹铭一副不解的样子,李希耐心解释道,“量子纠缠态知道吧,相互纠缠的两个粒子,无论相隔多远,只要一个发生变化,另一个立刻就会随之变化。这种经典的纠缠态,因其纠缠不受空间距离限制,我们不妨称其为‘空间量子纠缠态’。而‘时间量子纠缠态’则是指,不同时间点上的同一个系统,可以跨越时间实现同步。”

说到这里,李希看到沈禹铭眼里生出震撼的光彩,眉眼里也露出了一丝喜色,“而我的技术,可以帮助你的意识实现这种‘共鸣’。就你的主观感受而言,就是意识从一个时间点,跳跃到了另一个时间点。”

这……简直是神的力量和手段啊。沈禹铭的身心都陷入巨大的震惊中,自己的好友竟然实现了这种堪称“意识冬眠”的技术!

然而,在大学里受过严谨自然科学训练的沈禹铭,在科技公司长期负责逻辑严谨的商务工作的沈禹铭,意识到一个必须解释的地方。

“等等。你的这种‘共鸣’,总需要一种触发条件吧?而你的纳米机器又如何准确识别触发条件呢?”沈禹铭问道。

一时间,李希仿佛看到过去那个可以跟自己探讨问题的老友,心里也隐隐开心,甚至兴奋起来,“聪明!想想我为什么不敢做临床试验呢?就是因为触发条件很难识别。想想看,你本来想在吃太饱时触发,结果喝了两口啤酒就穿越了,不仅毫无意义,还伴随着极高的危险,这毕竟是用来骗过时空之神的药物,不知道会引来怎样的天谴……”李希深吸一口气,“但是!有一种条件几乎不存在错误识别的可能,那就是痛苦到极限的濒死体验。我只需要把纳米机器的识别阈值调到很高,就能真的帮你跨越痛苦的时间!”

说到这里,李希的眼神有些暗淡,情不自禁地叹了一口气,“我知道,这很危险,我甚至没有充分的应急预案,但这也是我唯一能帮你做的事情了……”

沈禹铭看着好友落寞的样子,愧疚让他心生歉意,“谢谢。”

“总之,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吃……”李希看着好友的眼睛,认真嘱咐道,“指不定有什么副作用。”

“我知道了。”听沈禹铭说完这句话,李希准备转身离开。

看着李希的背影,沈禹铭还想说点什么,可忽然心里一阵酸楚,“你怎么想到开发这么一款药?”

“这要是成功了足以拿诺奖啊,哈哈哈哈哈。”李希没皮没脸地笑起来,“不过说真的,我发现,但凡是人,就会有想要跳过的某段时间。”

“这是刚需。”沈禹铭附和道。

“可不嘛。”记忆中,李希的这句话里饱含着某种痛苦……

此刻,当时的对话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回响着,他忍不住问自己一个问题:现在是否已经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呢?

这瓶药就放在他的手边,近在咫尺,散发着某种致命的诱惑。

他不会是想拿我当小白鼠吧。沈禹铭脑海里冒出这个阴暗的念头,随即觉得自己很可笑。李希虽然是一个很骄傲的人,但还不是个疯子。

为什么不在死亡的道路上前进一步呢?紧接着,这个念头又跳了出来,沈禹铭想要控制,却无能为力。

沈禹铭伸手拿起了装着安定的药品,继续睡吧,睡着了就好了。他倒出一粒,想要直接吞咽下去,可又近乎本能地恐惧着。他害怕自己再度陷入梦境,再度满身冷汗地苏醒。

想到这里,他放下安定,转手拿起了那个透明的小瓶,对着天花板晃了晃,黄色的胶囊无声地碰撞着。

他吞下一颗胶囊,然后躺在床上,一边忍受着新一轮情绪浪潮,一边等待着药效发作。

渐渐地,他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那个世界什么都没有,宛若宇宙大爆炸之前。就在他快要融入虚无时,他感觉自己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朝前推进,就像子弹猛地射出一般。

就是这个方向吗?一刻不停地向前流动着的时间的方向。

转眼间,他像是回归肉身般醒了过来,窗外的天色尚未发生明显的变化。这一刻,他感觉身体很轻松,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

沈禹铭想起之前医生劝他服药时说的话:“一切的心理问题都是生理问题,情绪浪潮往往伴随着某种器质性损害。”很显然,承载他意识的那艘小船,已经熬过了风浪,目前平稳地航行着。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难道自己真的穿越了吗?自己真的跳过了一段难挨的时间?

沈禹铭下了床,双脚站在地上,有种逃出生天的感觉。正当他想要开门出去,父亲恰好推门进来。父子四目相对,一时只觉尴尬。但沈禹铭能从父亲的眼里,看到老人暗暗松了口气。

“我没事,你别担心。”沈禹铭说得很轻,像是害怕点破这一难得的默契。

“哦。”父亲最近明显更加沉默,但也变得更加温和,“那……你想不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做。”

“就喝粥吧。”沈禹铭说,“别的我也吃不下。”

“好,我这就去熬。”父亲说着就往厨房走去。

沈禹铭跟着父亲走出房间,目光扫过客厅,真是一尘不染,比妻儿还在的时候都要干净。因为工作太忙,每天下班回家做饭、带娃哄睡就已经筋疲力尽了,哪怕沈禹铭还挺热爱做家务,但也只在周末才有时间大扫除。

妻子是一个不喜欢打扫卫生的人,沈禹铭做家务时,她就带着小春和学习、做作业。虽然只是幼儿园中班的年纪,小春和已经会做两位数的加减法了。毫无疑问,这全是李怡珊的功劳。小春和做作业并不老实,很容易被别的事情分心,比如窗外的飞鸟、手边的玩具,甚至有时自己还能开开心心地编故事。所以每到学习的时候,妻子总要恩威并施,小春和才会在别别扭扭之后,飞快地完成习题和练字。

“不错不错,拿去给爸爸检查吧。”李怡珊每次都会这样告诉小春和,做完作业的他则会立刻跑到爸爸面前邀功。

然后妻子还会提醒道:“还要跟爸爸说辛苦了。爸爸太热爱劳动了是不是?”

可现在,客厅依然放着小春和那张靠窗的书桌和家长陪读时的那把独凳,但已经没有小春和不想做作业的赖皮声,以及耐心教导的李怡珊。

他别过头去,不想去看这一切,可当他瞟到那盖着的合家欢相框,以及靠墙的那台跑步机时,心里又被刺痛到,刚才已经退去的情绪,又渐渐从四周蔓延而来。

一时间,他想要回头,想要回到卧室里把自己彻底隔绝起来。他甚至转头看向门前那根踢脚线,那金属的亮片就像隔绝着什么一样,房间里是另一个世界。然而,他终究还是深吸了一口气,以稍显平稳的身体,去面对不知何时又会复燃的灼痛感。

当晚,他强忍着内心的不适,安安静静地跟父亲吃了顿饭。呕吐感依然存在,但身体还勉强应付得来。

吃完饭,他站起身来,想陪着父亲洗洗碗。父亲刚想说不用,沈禹铭一不小心就把碗摔在了地上,碎成了几瓣,有些碎片溅得很远。

我什么也做不好。

我是废物。

这个念头瞬间在他脑海中开出了一片花海,无尽的恶之花散发着自我厌恶的气息,快速绽放的同时又迅速枯萎,然后结出了一颗颗沉甸甸的果实。

每一颗果实都有着难以追悔的苦涩味道。

沈禹铭强忍着痛苦,不想让父亲看出而担心,随即蹲下身子开始收拾。

“没事没事,我来收拾就好了。”父亲从沈禹铭手里接过碎碗,然后拿出笤帚清扫,“你去休息嘛,没事的。”

他全力控制着自己,木愣愣地往旁边走去,无暇顾及自己有没有骗过父亲,只是静静地在沙发上坐着,等待一切结束。

不多时,一只手拍在他的肩膀上,终于让他回过了神来。

父亲捏了捏他的肩膀,宽慰着给他鼓劲:“只是碎了个碗,没关系的,没事。”

对抗痛苦已经耗掉了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体力,沈禹铭只能轻轻应着:“嗯,爸,我先去睡了。”说着站起身来,慢慢地向房间里走去。

躺在床上后,沈禹铭听见父亲按下门把手的声音。但父亲没有推门进来,想来是怕他反锁房门干傻事。

可父亲越是关心照顾他,沈禹铭心里就越是难受。自己死还不够,还要连累一位老人陪自己受折磨吗?

他也不管李希的药有没有时间限制,当即吞下一颗,想要逃出这段时间。

等他再度回过神来,时间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刚才的情绪浪潮已经退去。他走出房间,发现父亲正在看电视。电视盒子接收的频道存在延迟,父亲用起来很不习惯,摁遥控板换台时显得很费劲。

沈禹铭也坐到了沙发上,将目光集中在电视上,控制着身体对周遭环境信息的摄入。

“儿子,你有想看的节目吗?”父亲和沈禹铭已经各自生活很多年了,他并不知道沈禹铭几乎不怎么看电视,电视买来也是为了投屏看电影,或玩那些艺术价值极高的游戏。

但他总得说点什么,以此从尴尬的氛围里,挤出一息尚存的父子相处空间。

沈禹铭想要补偿父亲,哪怕只是一种表演,“我陪你随便看看。”

在之后的一个多月里,沈禹铭通过李希开发的特效药,有意掩盖自己的情绪,片段化地表现得像个正常人。虽然沈禹铭每天有不少时间都在睡觉,可父母看他不再整日呆坐或者陷入痛苦,整个人越来越稳定,也渐渐感到一些欣慰,终于松了口气。

不过,这特效药的制造工序尤其复杂,需要的纳米元件非常依赖进口,纵然李希是公司的核心人物,但按沈禹铭的吃法,每次提供的量最多也就够吃一周。每到断药的间隔期,汹涌的病情依然将沈禹铭折磨得痛不欲生。但想到这药正在来的路上,他至少不会再寻短见了。

一天早晨,父母毫无目光对视地完成交班后,母亲把早餐装盘放好,轻轻敲响了沈禹铭的房门,唤他起床吃早饭。

但房里没有丝毫反应,仿佛墓穴。母亲过了一会儿又敲了敲门,可仍是一片死寂。母亲心急如焚,也顾不得儿子高不高兴,只能推门而入,却见房里空无一人。

“儿子呢?”母亲拨通电话质问父亲。

“就在房间里呀。”父亲显得有些错愕,不知是因为前妻打来电话,还是因为儿子没了踪影。

母亲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中火起,“你——”

话还没说完,只听见密码锁发出一串细碎的声音,母亲连忙挂断电话走了出去,只见沈禹铭手里提着一袋包子进了屋。

母亲从沈禹铭手里接过口袋,言语里透露着愠怒:“你上哪儿去了?”

“这家包子好吃,想买给你们尝尝。”沈禹铭买了三个包子,母亲只吃得下一个,还有两个是给父亲的。

父母照顾了他这么久,沈禹铭也希望自己能为他们做点什么,哪怕是分享自己喜欢的早餐。

这时,母亲发现他进屋时走路有些异样,“你是跑着去的?知不知道你现在不能跑步?”

沈禹铭摇摇头说没事。他也不想跑,虽然不运动时已经不怎么感受得到疼痛,可一旦活动,下肢的异样感还是会困扰自己。但这一路上熟悉的风景实在让他难以忍受,每条路上都有妻儿的回忆,比如小春和总喜欢去一家养生馆前骑店家那小小的石狮子。妻子是坚定的饭后散步派,总是拉着小春和跟自己一遍遍轧过小区周围的人行步道,然后去超市买点小零食或者第二天的早餐。

看着这些,他怕自己会发病,怕自己出了门就再也回不去了。

但当他跑起来,那种熟悉的畅快感又确实回来了。那是一种生理反应,是一种本能的愉悦,大脑不由自主地开始分泌多巴胺。

奔跑过程中的幸福感,既治愈他,又让他感到内疚。

吃早餐时,他一边跟母亲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一边在心里反复咀嚼刚才的感觉。吃完饭,他站起来收拾碗筷。

母亲的最后一口豆浆还没喝完,“我来嘛。”

“你歇着吧。我又没瘫。”沈禹铭想要开自己的玩笑,虽然很蹩脚,但母亲依然能感受到。

中午,父亲特别开心地吃完了包子,说下午煲个靓汤。那天,沈禹铭强迫自己打开话匣子,从自己上大学时开始讲述,讲这些年发生的许多事。他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跟父亲说过自己的生活了。父亲听着他说,眼里透露着陌生和兴奋。

沈禹铭一边述说着,一边觉得时间过了太久,久到仿佛那些回忆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当天晚上,他回到房间里,跟父母分别发信息:“我已经好了。你们可以回家了,不用照顾我了。”

各有家庭,各有工作,两人一同来到自己这里,家里的另一位难免不高兴,工作上也不能一直这么拖着。

父母自然是放不下他,可他不想永远这样下去——永远被看护,永远被照顾,直到拖垮另外两个家庭。

在他坚持不懈地说服了一周后,父母见沈禹铭确实渐渐好转,家里和单位的压力也越来越大,于是离开成都,回到了遥远的家乡。

父亲走之前,把后面两天的饭菜都做好了,热一热就可以吃。母亲离开前,把家里收拾干净,还往花瓶里插好了鲜艳的花束。与此同时,父母俩都给他打了一笔钱,维持他的生活用度。

沈禹铭不知道父母是不是希望自己重新去找一份工作,但他们什么都没说。

或许,相较于重新工作,他们更希望儿子能够振作起来正常生活。

沈禹铭看着空荡荡的家,这个不再有人陪伴的空间,仿佛连唯一的热源也消失了。他咬着嘴唇,虽然之前有着足够的心理准备,但身体的感受是那么真实凶猛。

没关系的。没事的。都会过去的。沈禹铭蜷缩在沙发上,希望李怡珊一手挑选的柔软的纺织品可以包容自己,给自己一点温暖和安宁。

一切都会好起来。沈禹铭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好起来了,就回家看看爸妈。

就在沈禹铭以为生活终究会向好时,李希打来了电话。

“你等等。这种药需要一种海外生产的纳米元件作为核心原料,因为打仗,现在国外一团乱,工厂都停工了。我正在加紧联络。”一向不惧变化的李希,此刻语气有些焦急。